從珍珠港的狂熱到今日的戰狼——日本軍國主義的前車之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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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勝利70周年之際,我曾為美國之音撰寫專欄《美國才是抗日的中流砥柱》(見 https://voachinese.com/a/hanlianchao-us-/2931177.html)。寫作過程中爬梳史料,受益匪淺。十年彈指一揮間,人亦變懶,80周年紀念沒有寫什麼嚴肅的文字。前兩天重讀舊文,心中不僅未感絲毫輕鬆,反而更添沉重。因為中共黨國當下的戰爭叫囂,與當年的戰爭動員,在「形」與「神」上驚人地相似。這種歷史的輪迴,實在讓人忐忑不安。

回望二戰前夕,當局極力渲染所謂的「ABCD包圍網」(美英中荷),以此洗腦日本人:日本正遭受西方列強的欺負與封鎖,生存空間已被壓縮至極限。因此,發動戰爭絕非侵略,而是「自衛」,是「打破僵局」,甚至是神聖的「亞洲解放」。

儘管主謀者深知偷襲的巨大風險和代價,但日本國民卻將其視為一種「精神上的突圍」。在他們的認知中,日本終於「拔劍」了。除淵田美津雄的記錄外,大量史料揭示了當時日本軍人、知識精英及普通民眾在開戰時刻的心理狀態:他們普遍認為,開戰日是大和民族打破歐美「枷鎖」、洗刷恥辱、實現「神國復興」的輝煌時刻,整個日本都沉浸在終於可以和西方大國平起平坐的幻覺之中。

零式戰機王牌坂井三郎曾回憶道:「在那一刻,我們確信手中的操縱桿能改變歷史……看著那些巨大的戰艦冒起黑煙,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全能感。我們證明了黃種人可以擊敗白種人……我們不再是那個模仿西方的島國,我們現在是亞洲的主宰。」

著名詩人高村光太郎在偷襲珍珠港之日(12月8日)寫下的詩《那是必定的》,更是真實記錄了日本舉國上下的病態亢奮:「這一天終於來了……

就像積壓已久的烏雲被一掃而空,

日本在今天,終於變回了真正的日本。

……

世界將重新認識這個神之國度。」

這種宣傳敘事讓日本國民確信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從而對日軍實施的暴行視而不見。

觀察當下,北京的宣傳機器正不斷強化「百年國恥」和「亡我之心不死」的悲情敘事。他們完全無視美日歐對中國開放發展的巨大貢獻,將正常的國際貿易規則或地緣政治博弈,扭曲解讀為針對中華民族崛起的「圍堵」和「打壓」,並將這些論調轉化為「雖遠必誅」的攻擊性亢奮。這種心理動員的險惡目的,正是為了讓民眾在其未來即將發動的戰爭中,能夠心安理得地承受代價,支持先發制人的攻擊,甚至支持一場慘無人道的超限戰。

當年,日本當局極力鼓吹「八紘一宇」(意為天下一家,由天皇統治)、「大東亞共榮圈」以及「神國不滅」。他們迷信日本擁有獨特的國體和西方無法理解的「大和魂」,認為物質上的劣勢可以被精神力量所彌補。

如今,鼓吹「東升西降」論調,宣稱「時與勢都在我們這一邊」,並陰謀用所謂模式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來主宰全球治理。這本質上與當年的日本一樣,都是一種關於「國運」與「天命」的政治致幻劑。它讓華人產生一種歷史必然性的幻覺,認為打敗美國、統攝周邊、稱霸世界是歷史的宿命。這種盲目的自信,必將像當年的日本一樣,導致災難性的戰略誤判。

更令人擔憂的是輿論環境的惡化。珍珠港事件前,日本國內並非沒有清醒之人。但軍國主義者製造了一種恐怖氛圍:凡是主張避戰、主張外交解決的,一律被打成「國賊」、「軟弱」、「媚外」。到了1941年,日本政壇已無人敢公開反戰。

反觀當下黨國的輿論場,任何呼籲遵守國際規則、反思外交、或客觀分析西方的聲音,瞬間就會被貼上「跪族」、「漢奸」、「行走的50萬」的標籤。當一個國家卸下了所有「剎車片」,只剩下狂熱的「油門」,並將交通規則視為一紙空文時,衝下懸崖便只是時間問題。

日本精英當年的豪賭,最終換來的是東京大轟炸中被燒成焦炭的十萬平民,是沖繩戰役中被迫集體自殺的村民,是廣島長崎的蘑菇雲。所謂的「大國復興」,最後只留下了滿目瘡痍和幾代人的痛苦。

「歷史不會重複,但會押韻。」

1941年的日本飛行員在駕駛艙里看到的「大國崛起」,實際上是帝國落日前的迴光返照。

今天,我們反對北京的戰爭狂人,警惕那種不計後果的極端民族主義,並不是不愛自己的文化或族群,恰恰是因為我們愛之深,才痛陳戰爭之殘酷,才不願見人類之毀滅。

真正的「大國自信」,應當是構建一個擁有政治權利和人權的公民社會,而不是培養一群被宏大敘事煽動得熱血沸騰、卻對即將到來的深淵一無所知的炮灰。

以日本為鑒,拒絕成為新時代的「神風特攻隊」,拒絕成為獨裁者豪賭桌上的籌碼,拒絕成為被權貴反覆收割的韭菜,拒絕為虛幻的「大國夢」獻祭寶貴的生命,這才是當代華人最清醒、最深沉的愛國方式。

來源:韓連潮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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