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Eric Chau
梁天琦的早年生活融合了兩岸三地的元素。母親家族在民國時期經營棉麻生意,外祖父曾是中國國民黨黨員,1949年後家族遭遇政治變遷,祖屋被充公,外祖父被派往新疆工作。1979年撥亂反正後祖屋歸還,2004年售出。父親是中學教師,教授中國歷史、漢語與佛學,對晚清、民國歷史尤有研究,常與兒子分享香港歷史與世界歷史。母親移居香港后擔任家庭主婦及補習教師。梁天琦曾在自辯中提及,父母對中共政權持有保留態度,這或多或少影響了他的價值觀形成。他從小在香港接受教育,逐漸培養出對香港的深厚認同感。
中學時期,梁天琦已開始關注時事。2003年七一遊行時,父母帶他參与,讓他初次感受到公民參与的力量。2008年,他參加六四集會和七一遊行,深受感動。大學入讀香港大學,主修哲學,副修政治及公共行政。校園生活中的他熱衷運動,參与田徑、足球、棍網球等,多次為宿舍贏得錦旗,卻也因此延誤畢業。他曾住劏房,面對就業壓力,甚至出現輕度憂鬱癥狀。2014年雨傘運動爆發,「831決定」與白皮書讓他對「一國兩制」下的民主前景徹底失望,從而走上更激進的本土派道路。
2016年成為梁天琦人生轉折之年。年初二凌晨的旺角衝突(魚蛋革命)中,他被指參与其中,事後被控暴動、襲警等多項罪名。衝突后,他仍代表本民前參選立法會新界東補選,提出「光復香港,時代革命」口號。這句後來在2019年反修例運動中廣泛流傳的口號,當時已成為其競選標誌。補選中,他雖非主流預期勝者,卻在年輕選民支持下獲得逾6.6萬票,高票落敗卻聲名大噪,被視為本土派新星。
旺角衝突案的審訊漫長而艱辛。2017年,梁天琦一度離開香港,前往英國及美國哈佛大學進修,參与相關討論。這段期間,他被部分人士質疑「時代革命去哪了」,但他後來選擇回港面對審判。2018年6月,他被裁定暴動罪及襲警罪成立,判處6年有期徒刑,當時年僅27歲。判刑當日,法庭上他以口形向父親說「爸爸」,展現人性一面。入獄后,他寫下公開信,感謝支持者,強調在追尋民主自由的路上難免跌撞,但需保持警覺與思考。
梁天琦的故事,是香港2010年代政治變遷的縮影。他從哲學系學生,轉變為本土派發言人,再到政治犯,其經歷折射出雨傘運動后的世代斷裂、身份認同危機,以及中港矛盾的深化。「光復香港,時代革命」這句口號,不僅陪伴他走過競選與審判,更在2019年成為百萬人街頭的共同吶喊,雖後來在《國安法》下被視為敏感,但已深植香港集體記憶。
作為天主教徒,梁天琦的思想受盧梭《社會契約論》、陳雲《香港城邦論》等影響,強調香港作為獨特共同體的自主性。他主張的「香港民族」概念,曾引發熱烈討論,也讓他成為爭議人物:支持者視其為勇氣象徵,反對者則批評其激進路線加劇社會撕裂。無論如何,他以年輕之軀承擔政治後果,成為那個時代的標誌。
出獄后的梁天琦,選擇回歸平凡。香港已歷經巨大變化,《國安法》實施后政治環境轉變,他曾說過「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暗的,但黎明終會來臨」。如今34歲的他,或許正以另一種方式,繼續思考香港的未來。從武漢祖屋到香港劏房,從大學球場到立法會選戰,再到監獄高牆,他的故事不只是個人傳奇,更是香港這座城市在時代巨變中的縮影——充滿理想、衝突、犧牲與反思。
梁天琦用短短數年的活躍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他提醒世人,在追求理想的路上,無論成敗,都需面對現實的重量。他的離場,不是結束,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延續。在香港歷史的長河中,這位曾被推上浪尖的年輕人,以其堅定與韌性,成為一代人難忘的記憶。
來源:Eric Chau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