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在家裡還是在路上,王紅保都喜歡叫自己老婆「卡嫂」(卡車司機妻子的俗稱)。每次被丈夫這麼叫,老婆回亞軍都把頭微微側向一邊,笑得有點羞澀。王紅保性格外向,回亞軍話少。兩年前,王紅保還是獨自出門拉貨,現在有老婆跟車,一路上老婆陪他說話,他熱衷於為老婆下廚。
生於1985年的王紅保,人稱「寶哥」,是河北滄州的普通農民。家裡田少,為了多賺幾個錢,他結婚後干起了跑長途拉貨的買賣。最初,他開13米的半挂車,常跑京津冀一帶,雇司機和自己一起干,一個月下來,給司機發完工資后,還能剩個萬八千塊。後來,人工漲價,他雇不起司機了,只得夫妻倆一起干。
剛入行的時候,寶哥愛打牌,老輸錢,最終把車也賠進去了。妻子被氣得直哭,兩人吵完架,生活依舊要繼續。寶哥後來戒了賭,買了新車繼續拉貨。現在妻子最怨他的是抽煙。「我承認我自己吸得多,晚上一夜都是兩盒煙,一天大概三盒。」為了不犯困,很多卡車司機習慣了抽煙提神,長久以往,煙癮都很大。
妻子已經做了兩年跟車「卡嫂」。從實習期開始,她就跟著丈夫出車,在路寬人少的地方練車。「剛開始的時候,她膽子小不敢開,方向盤還老扶不正,來回晃,跟畫龍一樣,我就教她,給她扶方向盤。後來膽子也就大了起來。」
寶哥廚藝好,喜歡嘗試各種美食。他做飯的時候,老婆用手機記錄下整個過程發到快手上。一年多以來,夫妻倆陸續上傳了500多個短視頻,他們的快手帳號「河北滄州開卡車的寶哥」吸引了100多萬粉絲關注。網友說寶嫂有福氣,都被寶哥養胖了。「胖人有福啊。」寶哥樂呵呵地回應。
寶哥夫婦不敢在離保安近的地方做飯,因為有的保安不讓他們點火,他們就上服務區去吃,費用要35元一人。寶哥說除了不習慣服務區的食物,自己做飯還能節約不少錢。「四塊錢的餅,加上臘肉,一共也花不了十塊。」寶哥的卡車上,儼然帶著一個廚房——篦子、高壓鍋、平底鍋、餅鐺等廚具一應俱全。「我家裡邊還沒有烙餅鍋,這車就是等於一個家。」
元旦這天,夫婦倆打算吃頓餃子,回亞軍幫忙包餃子。陪伴寶哥出車的這兩年裡,她總想幫寶哥分擔一些壓力。但寶哥覺得,有老婆陪著,自己已經很幸福了。「一個人出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現在我就跟媳婦兒嘮嘮嗑,聊聊以前結婚的事,就不困了。」
寶哥的拿手菜是酸辣土豆絲和臘肉炒芹菜,他還會做老婆愛吃的麵食比如包子、餃子、饅頭、花捲和大餅。一路上,他常被粉絲認出來。「老鐵」們相認后,夫妻倆總會用熱飯熱菜招待剛認識的新朋友。
最近,寶哥換了新車,分期付款。為了還餘款,他必須減少空車的時間。夫妻倆跑車時,家裡兩個孩子就由老父親照顧。「總是不放心啊,所以我倆跑車都是跑了幾天必須回家。現在有了貸款,得抓緊掙錢,回家的時間肯定就少了。」
冬天拉一趟活兒能比夏天掙錢稍多一點,但下霧下雪多,延誤就多。「一下霧,就會封高速路,難免在高速口等一天一夜,甚至是兩天。拉一趟車,誰也不敢說什麼時候能到。」去年,寶哥夫妻倆跑到大年三十才到家。
天氣冷,還好車上有暖風空調。最危險的是路況,積雪融化后,輪胎容易打滑。風雪一大,視野也很難保證。雪再大一點,積雪堆成白茫茫一片,司機就更容易疲勞。妻子覺得跑車太危險了,曾說想開個超市做點小買賣,但別的生意沒辦法分期投資,所以夫妻倆還是得跑車。
一路風雪,橙子容易受潮,需要鋪被子防潮。寶哥夫妻把橙子運送到貨運基地后,在基地的院子里曬被子。夫妻倆這兩年的經濟壓力比較大,在家休息一兩天就得趕緊去裝下一趟貨。寶哥父親今年夏天做了兩個手術,一年吃藥就要花掉七千多塊,而兩個孩子一年最少要花掉3萬。
夫妻倆都不希望孩子們再干卡車這一行。一是危險,二是希望孩子能做更穩定的工作。「讓他們學習,必須長點出息,比如當個公務員給國家上班,有勞保。要是他考不上也沒辦法,還得給他弄個車去跑。」
拉完一趟活兒,夫妻倆回家與老人孩子短暫團聚,不久他又得為生活奔忙了。寶哥的下一個夢想是賺夠錢把家裡房子翻蓋一下。「鄰居蓋了樓,我也得蓋。他蓋兩層,我得蓋三層,必須得高他一層。我們住一樓,騾馬上二樓,三樓是雞和豬,還要弄個花池子,再養點魚。」
一年中的大部分時光,貨車司機們都在路上度過,遠離普通人的生活,是公路上的「隱士」。走進他們,你會發現他們有著強烈的表達欲和奇特的故事。故事背後,則是與我們一樣五味雜陳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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