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江棋生: 生前好友追憶 談劉曉波政治遺產
作者/記者/主持人:
- 葉兵
來源:美國之音, 文章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

劉曉波「頭七」公祭:生前好友北京追思會現場。(與會者提供圖片)
北京 —
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零八憲章主要起草人劉曉波7月13日在當局嚴密隔離中去世。7月19日,劉曉波去世的第七天、劉曉波的部分生前好友在北京一家酒店舉辦追思會,緬懷劉曉波追求民主自由的歷程並談及他的重要政治遺產《零八憲章》。劉曉波生前的律師莫少平、尚寶軍,異議人士江棋生、作家徐曉等20餘人參加了追思會。江棋生是八九民運參与者和零八憲章起草人之一。江棋生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談到了這次追思會,以及劉曉波的政治遺產。
江棋生:昨天是曉波被迫害致死的頭七。我們一起 悼念追思曉波。昨天晚上 在富盛大廈,我們有二十幾個人,聚在一起,很莊嚴的,很悲痛的,舉行了哀思和追思儀式。每個人都說了話。我是先到了一個叫龍澤的地方。後來在那裡遇到了秦暉夫婦。我們一起趕到富盛大廈。在那見到了劉蘇里、劉軍寧、馬少方、後來再看到吳思、梁曉燕、徐曉。
我們到了富盛大廈六樓,他們已經把我們相聚的地方基本上布置好了。我們每個人都拿了兩支花,挨個地在曉波的遺像前鞠躬。 後來全體也是三鞠躬,靜默三分鐘。然後再一個接一個地說自己的心裡話。
莫少平律師事務所來了三個人莫律師、尚寶軍律師、丁錫奎律師。絕大部分都是我認識的。 還有汪金秀。莫之許,他的真名是趙輝。有個白髮蒼蒼的、明顯比我大十來歲的,是 原來發改委的一個退休幹部,叫李朴。這是我頭一次見到的。 另外還有詩人叫陳家坪。還有劉荻,她的網名叫不鏽鋼老鼠。還有一個是王軍濤的親戚也出席了。 現在我能記得起的大概有這麼些人吧。 每個人說大概三分鐘左右,每個人都是挑自己最想說的話,說給曉波聽。同時也是說給我們在場的每個人聽。
為了確保頭七的哀思和追思能夠順利進行,我們進去以後都把手機都關了,或者設定為飛行模式,一律把手機放在一起,免得有的人忍不住提前把活動的照片發出來,造成當局的破壞。所以整個追思活動到晚上10點順利結束。這麼一個大概情況吧。
記者:這個裡面有沒有當局的人參與 介入或者干預?
江棋生:整個活動的過程,實際上在昨天的上午,我在家裡的時候,就接到國保的電話,說你們今天晚上有活動,希望你不要去了。我說我要去,你可以向上彙報。過了兩三小時,又打來電話,說你們的活動看來人不少,你是不是不要去了。 我說不行,我必須去。到下午,是他們派車,是國保派。我上了國保的車,先到了龍澤。 正好碰巧秦暉夫婦在那。我邀請他們上了車一起去了富盛大廈。接送我的國保並沒有對我們的活動進行任何的干涉。
記者:其他人有沒有類似的情況?
江棋生:其他人的情況,秦暉是這樣一個情況。秦暉的清華大學校方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要他當天晚上不要出去吃飯。秦暉跟金雁沒有理睬他們。就說吃飯你還管得了我們嗎?
聽說昨天原來還有兩三位被當局有所控制,沒有走出來。其他的都還好,有的是坐公交,有的是自己開車到達了那個地方。我想當局的確不希望我們能夠在頭七舉辦這樣的哀悼追思曉波的活動。但是當局苦於-實在是也沒有任何理由啊!這不是人之常情嗎?不是起碼的人倫嗎?不是它口口聲聲說的民風民俗嗎?是吧。老朋友你們生不放人,死不留灰。難道還不讓我們哀悼和追思嗎?我想昨天當局它清楚。因為早晨8點多9點 就給我打電話 。它很清楚我們要舉辦這樣一個活。正好是頭七嘛。 但是他們也實在是不方便完全撕破臉。當然, 也是出席活動的這些人的意志比較堅定。那麼,這個活動是成功的也是順利的進行了。
當時,馬少方也哭了,莫律師也滿含著淚花,尚寶軍律師也是,徐曉、梁曉燕。還有一位我忘了(提),是陳子明的夫人,叫王之虹 。還有一位我不大熟悉,他姓高。他以前跟小波也有些交往。也可能是劉蘇里通知他來的。
隨時還是要提防的。會不會有當局來破壞?到場的人的心情也比較沉重。屋子裡的燈光也搞得不是很明亮。我們也點了很多蠟燭。總的來說,每個人說的不多,但是都把最想說的話說出來了。
記者:您說了什麼請介紹一下簡單的要點。
江棋生:我當時說了三個很小的要點,因為時間很短。我說,在80年代我跟曉波沒有交集。他是搞文學跟文學評論。我是航空,搞物理的,後來搞科學哲學。是什麼使我跟曉波有了交集呢?是八九民運。可是光有八九民運也不見得會有交集。正是因為後來我們兩個都沒有撤離,都沒有淡出,而是繼續沿著 八九民運的精神那個道路走下去了,我跟小波發生了交集。這是我做了一個交代。
第2,我談了曉波的重要政治遺產是零八憲章。我明確地說明了 零八憲章不是向皇帝上書,不是向皇帝諫言。零八憲章是說給全社會聽的,是一個革命性的文本,要促成一黨專制制度向民主憲政轉型的這樣一個革命性的文本。不是所謂改良合作。它不對一黨專制制度進行改良,也不和堅持一黨專制制度的統治者進行合作。 它要的是民主和憲政。同時我說明,在零八憲章最後定稿的時候,我加上了一句話,就是「取消一黨壟斷執政特權」。這句話我加了以後,曉波很高興,放進去了後來的簽署人都認同了。但是給曉波判刑11年的判決書、包括起訴書上,他們拿出來定罪的兩句話 ,第1句話就是我加進去的「取消一黨壟斷執政特權 」。第2句話就是關於中華聯邦共和國的。所以說這個零八憲章,我強調, 它願意走天鵝絨革命的道路,就是非暴力的道路。
最後,因為我不可能談更多。最後我談了一點,我說,曉波這樣的不幸,不幸得了肝癌,他很快的就被奪走了生命。才61歲半嘛。曉波比我年輕好幾歲呢。我說,我們在座的,要把自己的身體保養好。我有兩個個人的願望:在我有生之年我必定要為推動和實現中國的 憲政民主轉型盡我的一切力量,而且我一定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民主制度在中國建立的那一天 。第二個我個人的心愿,我也是第1次在這些老朋友面前披露。我想我有一個心愿,我想在我的有生之年,獲得一個 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這個獎, 為我們這些 率先擁抱普世價值、冒著坐牢的風險推動中國向民主前進的人爭一點光,爭一口氣。我說的就是這麼3點意見。
記者:現在來說,大家對劉霞也是極為關注啊。這在會上有沒有這方面的表達?
江棋生:劉霞大家都很清楚。尤其是像蘇里最近根據 網上有點消息說當局把她搞到外地去旅遊了。話說得很好聽,說我們要保證劉霞作為中國公民的權利。你把他軟禁了,是不是?話說得那樣(好聽)。 我們一般都很擔心劉霞的身體狀況。她面臨著極大的不幸,父母親都相繼去世了,曉波又不幸剛剛被迫害致死。我們就談到希望她回到北京以後,我們能夠正常的跟她建立溝通,能見到她,儘可能給她以安慰和幫助。如果她本人有願望出國 ,我們也希望能幫助她實現這個願望。
記者:關於劉霞現在這樣被嚴控、被旅遊、無法跟外界取得聯繫,沒有他任何一點消息 這個 您覺得他的用意是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
江棋生:這個用意,如果現在 它(當局)就讓我們跟她很正常的接觸的話,那麼劉曉波從所謂保外就醫一直到最後離去的這一段真相就會比較快為我們和外界所了解,包括最後的 遺體告別 ,有那麼十幾個當局說是生前友好站在那。我看了半天一個都不認識。這些個冒牌貨。你乾乾脆脆 一個都沒有,是不是? 你一個都不讓我們去,還通過家屬的嘴說只要直系親屬參加。那你又安排那十幾個所謂生前友好站在那幹嘛呀?這些個東西儘快曝光,我想當局很不願意。實際上按當局的願望,再把劉霞軟禁個兩年三年的。 因為它有不可告人的東西呀。
記者:還有一點,劉霞知不知道劉曉波最近的一次體檢,就是上一次體檢 ,確定肝癌之前 有沒有體檢?那是什麼時候?劉霞有沒有看到報告?那個報告的結果是什麼?
江棋生:這個我們目前還不是太清楚 。究竟劉霞是什麼時候得知劉曉波患有肝癌的? 究竟劉霞有沒有真正看過劉曉波的體檢報告?我們昨天還沒有議到,還來不及議到這個事情。我現在也不清楚。
(據電話錄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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