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門母親:解決六四問題是「依法治國」的試金石
來源:美國之音, 文章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
- 葉兵

北京 —
六四事件30周年來臨之際,美國之音採訪了遇難者家屬群體「天安門母親」的發言人尤維潔女士。她丈夫楊明湖1989年6月4日凌晨在北京南池子受槍傷,兩天後離世,年僅42歲。尤維潔表示,三十年了,難屬們仍在堅持他們提出的真相、追責和賠償的三項訴求。以下是專訪的第一部分,尤維潔敘述她和天安門母親群體三十年來所經歷的磨難和思索。
白髮人送黑髮人
這一件慘案已經三十年了,其實就像祭文中我們講的,我們是守靈人,我們就為64慘案中被打死的所有遇難者,我們為他們守靈守了三十年。這個三十年其實很痛苦。因為我們是在一種承受…….每個家庭……其實在當年的時候這個家庭的災難是突然發生的。一夜之間很多的家庭都遭遇這樣的事情。那麼這樣的痛苦,包括父親母親們失去兒女,還有我們丈夫,還有一些妻子當年被打死,那麼這個三十年來我們承受的,這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如果是當年的父親母親失去兒女,就真的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遺憾公民不能自由談六四
這些學生,其實我覺得我當年看到他們,當年我三十多歲,我去到廣場看到這些學生的時候,特別年輕,朝氣蓬勃的學生。其實我覺得他們就是一張白紙,沒有任何社會閱歷在他們身上。想為這個國家做一些事情,想為這個國家提出一些就當年在執政上的一些問題,他們(學生)提出他們的意見。那麼這一點沒有任何錯誤,也是受憲法保護的。而且在中國,這裡是一個禁地,就這個六四慘案,根本就不允許自己的國民自由的發表自己意見。我是很遺憾,也是很憤怒的,在這個問題上。
難屬家庭抱團取暖
我們的孩子很小,我當年的孩子還不到五歲,那麼完完全全要靠我自己的力量。我無論在這個過程承受什麼樣的壓力,我必須承受,因為孩子需要我這個母親。我們的群體里很多家庭是這樣的,那麼這也是飽受苦難的群體,我們這個群體其實我們找到的人才202位,和當初被打死的人數差距非常大。我們在90年代開始,從丁子霖老師,還有張先生,這些父親母親們站出來,尋找這些難屬,逐步找到了202位遇難者。那麼,在這個過程里,我們會互相安慰,最早的時候,我見過的第一位難屬應該是丁子霖老師,然後是張顯林,我們最早是我們三家,每年春節的時候我會帶著孩子去丁老師家。然後我們三家會一起共度春節的某一天。在一起,實際是感情的一種溝通。然後,慢慢的隨著尋找的人數越來越多,我們最主要的大家集體見面是春節前的新春聚會。這個是很多難屬如果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會參加這個聚會,這個聚會每次見到時候都很親熱。平時因為北京城市也很大,我們也不可能經常跟他們聯繫。
目睹八九學運
這件事情,我相信我們北京市的很多市民都對當年學生運動是關注的。而且從我自己來看,完完全全不像政府說的,這個社會是動亂,或者是一種不穩定的好多的因
素存在。我作為一個北京市民,我當年看到的情景是所有的社會秩序很穩定,當年的情況雖然交警都沒有,因為當年的時候維護社會穩定,其實學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有一次推著自行車,也是想感受這就帶著孩子去了,我不知道什麼。當時我回來的時候,有些后怕。自行車是人挨著人,就是從公安部後面的那條馬路,全都是人。但是那時候我感覺所有人,如果誰跟誰碰上都會說對不起,完完全全都是覺得很有禮貌的對待任何一個人,這是我看到的一個景象。
回憶戒嚴后北京市民保護學生
我之所以去是因為我感受了國民,北京市民,對學生的聲援,因為我是在廣渠門、立交橋那個位置,當時有一個3路公共汽車,那是他的總站,我到那去的時候,好多市民都在那。說如果軍隊要進來,對學生不利的話,我們不能讓軍隊進來,一定要把公交車攔到馬路中間去。這個是完全自發的,是發自人的內心的對學生的一種保護。其實我那時候,我也挺感動的,所以我從那走了以後我就騎著車子去了天安門廣場,我到了天安門廣場以後看到那些學生都手拉著手,那些都是很年輕的孩子。我就聽一個女孩說,今天要是開槍就開吧,然後天上飛著直升飛機。對於我來講的話,我覺得我們所有在場的人都沒有知道開槍最後的意義是什麼,因為我們,包括我,也是在和平時期長大的出生的。那麼,完完全全對這個概念不是很深的。
難屬中有人不敢講真話
我們這個群體找到了202位難屬,其實簽名者才有180多,到現在為止,還有一些家庭是父母共同簽的,那麼真正的簽名者不是202位,那麼遇難者的家屬都簽了。那麼我們這麼多年,從90年代,丁老師他們簽名的時候完完全全自願。因為中國不自由,中國三十年了,6.4慘案這個蓋子不揭開,實際很多家庭是怕受牽連的,怕這個事情,因為我覺得應該知道從五十年代到89年,那是多次的運動,對很多的家庭造成的傷害太大了。所以整個我們的國民最大的是,不太敢在公開場合去講真話,就是因為多少次的運動,雖然我那時候也很小,但是我感覺到,從父輩從長輩開始,在談很多事情的時候,他們也會給我一種擔心,怕我會再出什麼問題,這種東西就是來自各種運動給大家造成的。
政府30年仍無交代
6.4真相我們有權知道,不僅僅是我們遇難者親屬知道,整個國家的所有國民都有權利知道這個真相,這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沒想到,政府真的會用這種方式對一場和平的一種學生運動,用這種方式解決,這太突然了,我們希望知道真相。我覺得這就是一種權利無限擴大的……中國不是沒有法律,沒有憲法,那你做出這樣的決定,作為政府這些官員們實際上就是在違背憲法,是他們在違法,這個都解決不了,一切就談不上依法治國。因為政府的行為,當年的,用政府的權力犯法,到現在沒有一個結論,對國家對所有人都沒有一個交代,你談什麼啊? 那麼依法治國就是六四事件的解決,就是一個試金石。畢竟這個慘案不是我們遇難者這麼小的一個群體,而是這個國家的一件大事。(望著亡夫火化前遺照)現在也不知道他什麼情況。30年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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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採訪視頻整理,受訪者觀點不代表美國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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