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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閃亮」電影節,這部中國短片為何揪心? --專訪《珍珠》製片人張林翰、苗華川

2019年11月13日 7:59 PDF版 分享轉發

來源:之音, 文章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

  • 雨舟
獲得2019年加拿大埃德蒙頓國際電影節「最佳國際短片獎」的《珍珠》中被遺棄的女兒。
獲得2019年加拿大埃德蒙頓國際「最佳國際短片獎」的《珍珠》中被遺棄的女兒。

洛杉磯 — 

講述中國故事的短片《珍珠》不久前獲得2019年加拿大埃德蒙頓國際電影節的「最佳國際短片獎」。這部13分鐘的片子如何在上百競爭者中脫穎而出?它體現的是怎樣的普世人性?美國之音記者雨舟在加州洛杉磯的阿凱迪亞專訪了影片的部分——翰和川。

《珍珠》由年輕導演馮宇超導演,故事發生在東南部一處以撲撈貝類、挑出珍珠為主要生計的某水鄉。與婆婆同住的年輕母親有一雙8歲和6歲的年幼兒女,平日在村裡以采撈珍珠為生。不過,這並非長久之計,因為生活的畫面里沒了孩子們的父親。經人撮合,母親將離開沉悶的鄉村和家庭,「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開始新的生活」。她原本要把兒女全部帶走,但是「對方改變了主意」。她只得在某個夜裡帶著大些的兒子悄然離去,留下幼小的女兒在碼頭前一遍又一遍尋找母親的身影……

美國之音:《珍珠》是否基於真實的故事?

張林翰,獲得2019年加拿大埃德蒙頓國際電影節「最佳國際短片獎」的《珍珠》的製片之一。
張林翰,獲得2019年加拿大埃德蒙頓國際電影節「最佳國際短片獎」的《珍珠》的製片之一。

張林翰:《珍珠》(預告片:https://www.tribecafilm.com/filmguide/pearl-20191)這個片子其實是導演馮宇超的媽媽親身經歷的故事。有一天下午大概三點,在紐約大學攝影系讀研的馮宇超接到在中國的媽媽打來的電話。可想而知,當時是中國時間夜裡三、四點。媽媽說,剛從噩夢中驚醒,而這個噩夢是一個四十多年來不斷複發的噩夢。媽媽第一次告訴兒子,自己在六歲時被母親因為經濟原因所拋棄,而且覺得永遠不能原諒自己的媽媽。馮宇超導演向我介紹這個項目的時候就借用了這句話,所以他的感觸一定特別深。而我聽到之後也深有感觸,因為我覺得,當一個母親要放棄自己的孩子時,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非常多的社會原因。所以,我覺得很幸運,這次能跟他一起來深入探討這個主題。故事發生的地點是福建。我和馮宇超導演有個共同的地方,他媽媽是福建寧德人,我媽媽也是福建人。拍《珍珠》的地方在福建的霞浦,這是一個特別漂亮的漁村。我們在美國看到,華人做電影通常是上海、北京、深圳的故事,非常少見到類似這樣的福建一個小漁村的地方有機會被帶到國際大銀幕上。

苗華川:《珍珠》我還是相信它是一個普世的故事。無論是在台灣還是在大陸(我的祖籍是山東),北方或者南方,東方或者西方,都會有遺棄兒童的事情發生。我們聽過很多,身邊有離婚的或者單親父母的家庭,都有類似的經歷。我覺得,這個題材加上馮宇超導演本身的經歷,使得這個片子更加特殊。而且,連他也不大清楚媽媽的背景,反而是從這部電影中才更了解自己的媽媽,以及更了解媽媽的家鄉。我們覺得,這個切入點真的很有趣。

美國之音:能說說《珍珠》拍攝時的細節嗎?

苗華川,獲得2019年加拿大埃德蒙頓國際電影節「最佳國際短片獎」的《珍珠》的製片之一。
苗華川,獲得2019年加拿大埃德蒙頓國際電影節「最佳國際短片獎」的《珍珠》的製片之一。

苗華川:《珍珠》(預告片:https://www.tribecafilm.com/filmguide/pearl-20191)準備時間半年,拍攝六天。這是一個發生在福建、在福建拍攝的故事,但是,拍攝的團隊里很多人是國外的。困難的地方是演員方面,這個方面很值得一談,因為我覺得這個故事能夠講得這麼清楚,跟演員有很大的關係。兒童演員選角很困難。八歲的小男生倒是導演很早就遇到了;女生找了很久,在當地很多學校找了很長時間,大概見了一百多個小朋友。最後是因為導演的姑姑在這個學校教課,我們於是在舞蹈班上找到了這個小女孩。我們的標準是,畢竟故事是真實發生的,所以挑選的演員要給人感覺是當地的,有這種地域感;而且還需要具有引起同情和共鳴的氣質,如果觀眾對演員沒有感覺就不會被打動,影片不會成功;這個小女孩就是你會希望她不被拋棄的那種樣子。拍攝時,兒童演員畢竟是兒童,他們承受疲勞的能力和注意力集中的能力都遠不及成人,所以要導兒童很不容易。從影片可以看出,導演馮宇超有能力在孩子們最入戲的時候抓拍到那樣的瞬間。必須說,孩子們很辛苦,我們也很感謝他們的父母同意我們拍攝他們的孩子。另外,片中的祖母並不是演員,就是當地的普通居民。導演馮宇超一眼相中她的天然表情,能看到人生累積的一切都在那張臉上力。

張林翰:故事的許多細節導演有意虛化,就是男主人為什麼「退席」了,婆媳之間,小女孩兒為什麼主動不吃魚只吃榨菜,等等;目的是為了突出母親遺棄女兒這個主題,讓觀眾受到最強的震撼;更重要的是,影片是從小孩兒的角度觀看一個成人的選擇和決定。

美國之音:《珍珠》這個題材是為社會弱勢群體發出聲音,希望獲得社會的多方關注。你們是偶然碰到這個題材還是有計劃要關注這個群體?

張林翰:我覺得,我們這些年做製片幫助很多導演拍攝影片時,發現有一個現象,就是現在的導演越來越傾向於受政治正確的驅使。我們的《珍珠》是關於留守兒童的;我們也做過LGBT【小編推薦:我所知道的地球歷史與奧秘篇(十):同性戀與吸毒】題材的,就是有個人色彩的。很多時候我覺得,我們也不是刻意挑選某方面的題材,而是我們身邊的很多優秀導演真誠地想講這方面的故事,想講一些少數人的故事,這樣我們才有機會一起合作。

在選擇題材方面,其實什麼題材真的不重要。我們在選片過程中一定會以故事為準,其中的政治,如果有的話,一定會在一個好的故事中帶出來。作為電影人,第一要做好的就是要把故事講好;如果講不好的話就無法打動觀眾,其中包含的政治信息也就無法有效地傳達。比方說馮宇超的《珍珠》(預告片:https://www.tribecafilm.com/filmguide/pearl-20191),留守兒童的確是一個很重要的社會問題。我們喜歡它的原因是因為它非常真實,所以特別打動人。這對我們來說就是我們達成的共識,所以也就無需限制導演自己的聲音。

苗華川:我們通常找故事的時候,首先希望的是故事可以打動我們,因為電影是說故事的,儘管也有接近行為藝術的電影。我們被吸引的故事形形色色,但是多多少少會跟社會議題相關,比方說當今的性別以及性的立場,等等。

我覺得,講到導演的聲音,重點在於一個故事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會有很多類似的內容。最後就是有誰能用不一樣的、自己的角度去講。我們在讀《珍珠》劇本的時候,能感到這是馮宇超在從親身經歷的角度去講,是一種個人的境界。說到題材,社會在發展,一直會提供不同的題材,很多可以採用。但是社會潮流也會一直變化。比方說看一個影展,會看到好幾個題材類似的短片。具體到美國,近來就很關注種族、移民潮、LGBT,所以很多導演、編劇都會很想碰這些題材。我們也會接觸到這些類型化的題材,但至於我們最後會觸碰什麼,由我們的角度和切入點來決定。

張林翰:我想補充一點,就是我們選片時,希望把一個比較本地、區域化的故事加以升華,希望讓其他的文化也能理解和感觸。比方說,馮宇超的《珍珠》是一個非常中國化的題材,但是我們做研究的時候發現,其實留守兒童問題也可以超越國界和種族而放到美國。數據顯示,從1992年到2014年,美國是中國兒童的第一大領養國,收養了將近九萬中國兒童,其中90%是女童。此外,在美國也會有像馮宇超媽媽這樣的被遺棄的故事,只不過幸運的是,美國有社會福利機構來加以干預和收養,讓這些孩子有第二次機會過上第二個童年。而馮宇超的媽媽就沒有這麼幸運了。所以,這個片子也會在美國那些我們預想之外的人口中產生共鳴。而我們的公司命名為Bering Pictures,用了「白令海」這個連接亞洲和美洲水域的名稱,就是架起兩邊溝通橋樑的意思。這也是我們的初衷和希望。

美國之音:你們為何選擇拍短片?

張林翰:我們之所以做短片,是因為美國不像歐洲有那麼多政府機構資助新晉導演拍自己的電影。所以我覺得在這裏需要創造一個自己的社區,大家互相幫忙,才能有機會在這種比較受經濟利益驅使下的市場中有機會拍出新的故事。我們很幸運,是因為我們在電影節上有一些成功,所以有時能從獲獎的獎金中得到資助;還有一些人看到我們的成績,所以會帶來投資。總體來說,我們能走到今天是比較幸運的。

美國之音:你們兩人具備怎樣的合作背景?

苗華川:首先我們都比較幸運,就是我們都在紐約大學念電影學院,本來學的就是同一科;而且也都在片場做過。我本人做過執行導演,也跟萬達做過電影。所以,我覺得,我們兩個都有實際的經驗,再加上學校的經驗,所以在組建公司的時候無論是尋找團隊還是尋找資金方面都算幸運。我大三時參与名導演馬丁·斯科塞斯的影片《沉默》的拍攝製作,後來回去念大四,我們兩個就是那個時候認識的。

張林翰:我們有相同的價值觀,而且都有對電影的熱情,同時也都願意幫助大家。我們其實都是導演出身,而我們如果想在現在的條件下在電影方面有所發展,必須要互相幫忙,所以我們也願意做其他人的製片。這也是從別人那裡學習和獲取經驗。我們在聊天時在這點上達成了共識。接下來我們開公司(beringpictures.com)也就特別順。

苗華川:我們的三觀都很一致,甚至口味都很契合。我們都有很多自己喜歡的故事,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適合去拍攝所有那些故事。比方說,我們如果喜歡一個在美國的女性題材的故事,但是,由於我們沒有在美國的環境下成長,也不是在女性家庭成長,這種情況下,我們可能不會以導演和編劇的身份去講這個故事。我們兩人都知道可以用不同的方法參与不同的電影,因此也可以去多幫助其他的電影人。這點我們從來不會有任何分歧。

美國之音:工作過程中如果有分歧你們如何解決?

張林翰:有些製片非常強勢,會幹涉導演的自主權,比方說故事,攝影,鏡頭,甚至剪輯。我們的共識是,對於新晉導演來說,我們不能強加太多限制,因為這等於是悖論,想推出新的導演,同時又限制他們能說什麼,這點對我們來說是不利的;所以,我們可能會以一個導演的身份對另一個導演提一些意見,但是不會幹涉,採納權會歸他們。我們兩人工作中有時會有不同看法,但是,我們個性都屬於比較隨和的,基本沒有特別大的分歧。

苗華川:我們兩個人本身都挺隨和的。當然,藝術應該有執著和堅持。有個故事講一個九十多歲、經歷過集中營的猶太老人,突然做起了重金屬音樂的主唱,就是把從前寫的詩變成了歌詞;還有一個故事是三個女孩子移民到美國加州的經歷。我們聽到這些故事時,都認為就想講這個故事和這個方向。當我們清楚知道最後的方向一致時,中間的細節就好商量了。我們之間很少出現一個想講一個故事,另一個堅決不贊同的情況。即便萬一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們都會很合理地聆聽彼此的意見,最終都會理性化,大多都會有個合理的共識。

美國之音:你們對影片《珍珠》的未來有什麼期許?

張林翰:我們其實想讓它參選明年二月的奧斯卡,這也是我們今年的一個新目標,因為我們每年都想進步和成長。我覺得時機也到了,因為現在奧斯卡評選委員會是史上最多元化的,過去從來沒有過如此多外國投票人可以參与投票。而且,這個故事比我們原來想象的跟美國更有聯繫,所以希望藉此機會衝刺一下,看看我們能走多遠。我們的優勢應該有幾點,一是拍攝點福建霞浦的風景非常特別,那裡的山水具有中國山水畫的古韻,就是在畫風上很有特色;二是它從兒童角度來講述這個故事,這可以跟每個人相關,畢竟每個人都有過一個童年。當發現小孩的媽媽最後的選擇如何影響到孩子的時候,相信每個人都會有所感觸。三是剛才所說的,我們真的沒有想到,美國在幫助中國留守兒童方面做出了這麼多的貢獻。我們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美國的收養沒有發生的話,將近九萬中國被棄兒童將是怎樣的命運?

獲得2019年加拿大埃德蒙頓國際電影節「最佳國際短片獎」的《珍珠》中遺棄女兒的母親。
獲得2019年加拿大埃德蒙頓國際電影節「最佳國際短片獎」的《珍珠》中遺棄女兒的母親。

埃德蒙頓國際電影節是加拿大艾伯塔省埃德蒙頓舉辦的為期9天的電影節,在埃德蒙頓市中心的「地標」電影院舉行。 它通常展出大約50部長故事片和紀錄片,以及超過100部短片。這個電影節始於1986年為期3天的小型電影節「本地英雄」。隨著時間的推移及其規模和範圍的擴大,到了2003年,這個電影節延長為9天,並更名為埃德蒙頓國際電影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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