欄目: 中國要聞

專訪香港「連儂畫家」奧托:用手繪畫支援香港抗爭

來源:RFA

連儂聲援十二位青年的照片。

奧托(Otto)被人稱為「連儂畫家」,是活躍于香港反送中運動中的一名手繪畫師,曾創作過數百幅關於的手繪畫作。根據他的自述,在運動期間,他也曾遭遇過不少人的抹黑、攻擊。去年7月「香港國安法」通過後不久,他選擇保護著自己的畫作流亡,並在英國繼續用手繪畫抗爭。近日,本台記者對他進行了專訪,了解到了他在抗爭中的經歷、流亡經過和對未來的打算。

手繪畫與連儂牆:反送中運動中的連儂畫家

記者:你好,請介紹一下你從事抗爭的經過。

連儂畫家:大家好,我叫連儂畫家。在這次的反送中運動中,我是負責畫文宣的。和其它文宣有點不同,我是堅持用手繪來抗爭的。而且,我畫的畫通常都會貼在連儂牆。所以見過我的作品的人,可以說多也可以說少,因為我的作品經常被人破壞、被政府清走。其實有好多作品在我畫完之後,我自己見完一兩次也就銷聲匿跡了。因為我不會畫完畫再去拍照、紀念「打卡」,這些行為我是沒有的。我經常都是帶張很大的畫紙、帶支筆去連儂牆,畫完之後貼了以後,我就走了,從來都不會拿手機出來「打卡」。所以,很多作品在連儂牆貼過一次之後,我到最後整個運動進入尾聲時,如果想再看到自己的作品,都是通過谷歌找回的。那麼有人會問我,為什麼我會用手繪抗爭呢?因為這個運動裏面,很多人都會用電腦畫畫,(這樣的人)其實佔了九成九。所以我發現這裡有一個缺口,我就希望去彌補這個手繪抗爭的缺口。從運動開始到現在,我畫了四百多張手繪畫去支持這個運動。希望我現在在英國,也可以畫一些更大的畫去支持這個運動。我來到英國有四個月了,我也畫了兩張最新的、十米的畫去支持這個運動。

記者:你覺得用美術進行抗爭有什麼意義呢?

連儂畫家:如果你問我,我畫的畫可以對這個運動產生什麼意義,其實很多人都會誇我畫的畫很漂亮、很有特色。為什麼會這樣?其實我本身不是畫畫的人。我本身是一個攝影師,也是做專業設計的。流亡之前,我自己有一間廣告公司。我之所以會畫畫,是在十幾年前我讀設計學院的時候,讀過十二堂畫畫課。我是完全沒有畫畫背景的。那麼,這次為什麼會用畫畫的形式去支持這個運動呢?其實我也是憑著一股傻勁。我一開始去連儂牆畫畫的時候,都是用很簡單的線條,用筆畫單線條、沒有顏色的。有連儂牆的義工曾經問過我,「喂,畫家,為什麼你畫的畫全都沒顏色呢?你是不是不會畫有顏色的畫啊?」我就回答他:「因為資源有限」,我隨便拿點墨水、拿便利貼紙去畫。因為我每次畫的畫都是一米多、兩米的,沒有那麼粗的筆。我都是蘸了書法墨水、用便利貼紙畫。所以我每次在連儂牆畫完畫,我的手都是漆黑的。我想說一樣東西,就是我畫畫,不是為了讓畫帶出意義,反而是希望我做的可以感染到人。因為我以一個不會畫畫的人,去做這樣的事,希望我的行動、我真誠的表達方法可以令更多人去關注這個運動。」

視頻:連儂畫家手繪香港抗爭主題聖誕卡。(連儂畫家提供)

遭遇攻擊與流亡英國

記者:在進行抗爭的過程中,你有沒有遇到過危險?

連儂畫家:(他們)攻擊我時,我正在支持七個區的「黃店」,用一米多、兩米的手繪作品去支持他們。我做這些事,其實不可以表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但是這些人就毫無保留地將我的身份在「公海」全部公開了。到「國安法」通過之後,支持我的「黃店」都基於「國安法」有危險,將好多畫都還給了我。最高峰時,我在香港家中一間小小的房裡,擁有二百多張有「時代革命」(字樣)的手繪。如果當時,那個「師奶」(按:「師奶」是粵語對已婚女性的俗稱,此處指連儂畫家的反對者之一)和警察配合,我立刻就會因為「國安法」出事。因為我的作品是手繪,是沒法刪除的,而且體積很大。而且,我的很多作品都在示威的時候展示過,或者經常放在「黃店」的櫥窗、對著街,其實是很「惹火」的。其實,可能我唯一的選擇就是把那些畫都扔了,在香港乖乖地做一個順民。另一個選擇,就是我放棄我所有的事業,保護著那些畫離開香港、繼續抗爭。我選擇了後者。

連儂畫家:很多人都好奇,「喂,你是個做文宣的而已,需要流亡嗎?是不是在那裝流亡、假流亡啊?」首先,我很想用這個機會澄清,其實我來英國,是沒有申請政治庇護,也沒有拿任何救手足的資金、基金的。我來英國,全部都是拿著自己的積蓄去維持生活的。在英國進行的抗爭,我也沒有接受任何支援、金錢的幫助。所以,外面有一些人在抹黑我、攻擊我,說我是「裝流亡、假流亡」,這些人是有組織地在抹黑我。

在英國用畫作繼續為香港發聲

記者: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呢?

連儂畫家:所以,我現在就比較平常心地處理這些抹黑事件。接下來在英國的抗爭,我很多方面都希望用自己的所長去幫香港。例如,我自己手頭上有二百多張手繪,希望可以做一下街展、物色一下場地、做一個正式的抗爭展覽,因為我不僅有畫,我自己本身是做設計的。其實,我設計文宣可以配合我自己的風格,可以設計一些很特別的文宣去令外國人關注我們的運動。講回來,從頭到尾我雖然是一個設計師,但是我從來都不牽涉(其他人)做文宣的步驟,因為我覺得這個運動里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角色。雖然我是一個設計師,但很多人已經在做文宣,我不會參与(他們)的原因,是因為我要堅守我自己的角色,就是用手繪畫去幫香港。如果有人在做文宣,就讓他做。這種分工,才是我們香港抗爭能夠很豐富的原因。到了現在,沒有辦法,我一個人來到英國,我希望自己做街展也好,做畫展也好,會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抗爭文宣,用我自己感性的角度去講這個抗爭運動。怎樣可以讓我用畫,來配合講解香港人爭取自由的信念和那種堅持呢?我希望用我十幾年的設計功力,去做一個很好的文宣。

記者:多謝。請問是否還有需要補充的內容?

連儂畫家:我最後想介紹一下,我自己有一個臉書群組,叫做「英國連儂牆計劃」。我的理念是,因為香港已經沒有自由表達言論的空間了,連儂牆在香港這樣的社會已經根本沒可能再出現了。但是,在外國還可以有空間,可以讓香港人表達訴求。我現在在英國,希望可以做到一樣東西,就是可以代表香港人去在一面牆上貼一些訴求、可能堅持一兩天。這樣,就可以幫香港人表達。在這個互聯網的世界,是可以在全世界不同地方為香港人表達訴求的。我的信念就是這樣,抗爭無國界。這就是我來到英國后也堅持抗爭的原因。我人在英國,但我心在香港。我每天也會不停地去看香港的新聞,我很關心香港的手足,也會對香港的局勢感到很緊張。我會一直在家鞭策自己,怎樣可以用自己最大的能量去幫香港。我來到英國差不多五個月了,每一天都在工作。這種工作是沒工資的,全都是抗爭方面的事務。因為我有很多時候會配合那些慈善組織,免費設計一些產品給他們義賣。其實很多人(對這些)是不知道的,因為我是私底下做的。我表面上可以告訴別人「我在幫助(抗爭)運動」,其實我私底下做了很多工作是不需要告訴別人的,很多人也都知道。

連儂畫家:其實他們抹黑我,等於在抹黑自己。但是我無所謂,我也樂見他們這樣做。他們不停抹黑我、不停用舊指控來整我,已經有一年了。在這一年來,我已經做了很多抗爭,香港人都認同我了。所以,我已經不怕他們抹黑什麼,這已經對我產生不了作用了。所以,我接下來會繼續努力,為香港發聲。會多做一些不同的試驗,看可以怎樣支持香港人。我會繼續努力的,我是連儂畫家。

自由亞洲電台特約記者孫誠舊金山報道 編輯:何平    網編:瑞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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