欄目: 中國要聞

伊朗戰爭一月後:中國漸失耐心,以最低限度參与支持一項和平計劃 – RFI – 法國國際廣播電台

隨著戰爭進入第二個月,中國開始感到不耐煩了,周四2日要求立即停止中東局勢「升級」之際,《解放報》國際版當晚刊登資深記者Arnaud Vaulerin的文章指出,通過與巴基斯坦聯署一份呼籲遏制局勢升級的五點倡議,政權在政治層面審慎推進,尋求危機解決方案——既著眼于確保航運安全,也著力維護與的關係。

2010年4月2日攝於大使館的伊朗國旗(左)和國旗(右)。 REUTERS/David Gray

(來源:法廣RFI 作者: 夏榕 ,文章內容並不代表本網立場和觀點。)

文章寫道,3月31日,巴基斯坦與中國聯合發布的五點計劃,標志著北京為推動和平談判、尋求伊朗衝突解決方案所邁出的試探性步伐。自以色列與美國的空襲行動啟動以來,伊斯蘭堡不遺餘力,而北京的努力則遠為克制。誠然,中國於3月初派遣了中東問題特使翟雋——這位履歷豐富的前駐法大使,曾常駐沙烏地阿拉伯、葉門和利比亞,對該地區了如指掌。但北京迄今所表達的,不過是其」深切關注」。

馬克龍訪日:呼籲建立」獨立國家聯盟」以應對中美兩強

進入正題前,《解放報》記者首先提到,總統此行致力於推動與東京的戰略軸心,以回應北京的野心與特朗普的不可預測性。然而首相高市早苗對此措辭審慎,刻意維護與美國總統的關係。

「日本與法國必須攜手做得更多,以使自身免受中國霸權意志或日益膨脹的美國霸權意志的侵害。」正在對日本進行國事訪問的法國總統馬克龍,言辭清晰明了。在帝國宮廷盛宴、與文化界人士的會晤以及對實驗室和企業的參觀之間,這位總統不斷向其東道主——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呼籲加強雙邊戰略合作。

談及中東局勢,馬克龍在接受日本公共廣播機構NHK採訪時,對特朗普的批評最為犀利:」我們呼籲和平、呼籲降級,沒有什麼比連續數周轟炸該地區、最終卻在沒有建立任何框架的情況下離開更糟糕的了。」

在他看來,「與日本的共同戰略應當簡單明了:我們如何捍衛國際法、自由開放的貿易以及民主價值觀?」 他呼籲建立「獨立國家聯盟」——這是此次訪問的核心概念——以維護防務及技術領域的主權。這位總統甚至在法日兩國企業家面前宣稱:「我們不希望我們的技術解決方案依賴於一個意圖使我們淪為附庸的大國。」

面對言下之意暗示美國盟友已不再可靠、必須留有後路、而歐洲恰恰是一個穩定可預期夥伴的馬克龍,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卻無法發出同樣的對特朗普的批評之聲。

在實質層面,高市倒是認同世界失序的判斷、對風險的分析,以及減少對華依賴的必要性。但她並不認同疏遠美國的想法——恰恰相反。這位剛剛在華盛頓與特朗普總統會面的日本首相,對「唯一能為世界帶來和平的人——唐納德」沒有絲毫批評,甚至當著鏡頭如此稱呼他。面對議會的質詢,她數日前回應道:「關於其在伊朗的行動是否符合國際法,我沒有足夠的信息作出判斷。」

高市始終憂慮中國可能捕捉並利用日美關係中任何一絲不和諧的音符,因此反覆強調必須強化與美國的同盟關係。

然而,日本外交官們對這位白宮主人層出不窮的急轉彎同樣感到茫然。正是這位特朗普,助推了霍爾木茲海峽幾近封閉的局面,幾乎切斷了日本的石油進口,迫使其動用戰略儲備。法國武裝力量部長沃特蘭在東京強調:「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表明,中東衝突並非局部性的,而是具有國際維度,因為我們的共同利益正在那裡受到威脅。」

更令各方憂慮的是,駐日美軍佐世保基地的美國直升機母艦「的黎波里」號攜3,500名海軍陸戰隊員駛向波斯灣,沖繩第31遠征軍的2,500名士兵也隨之抽調——這引發了外界對亞太安全體系出現缺口的深切擔憂。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強調:」即便全球目光聚焦于中東,我國也不能暴露任何脆弱之處。」

正因如此,日法兩國進一步深化接近——法國在印太地區同樣擁有重大利益,涉及新喀里多尼亞和法屬波利尼西亞。法國部長解釋道:「印太安全與歐洲領土安全緊密相連。在烏克蘭,俄羅斯在日本部分鄰國(中國、朝鮮)支持下持續發動侵略戰爭,由此引發的連鎖效應正在影響日本安全。南海局勢的不穩定風險——全球30%的貿易途經那裡——也對歐洲產生重大影響。」

中巴提出五點倡議

文章接著強調,此番與巴基斯坦聯署的五點倡議,是北京邁出的新一步。兩國關係在中東問題上本就親近,此次共同呼籲海灣地區「立即停火、停止戰鬥」,敦促「儘快啟動談判」,尤其要「確保非軍事目標的安全」。伊斯蘭堡與北京要求「立即停止針對平民和非軍事目標的襲擊」,並保障「航運安全」。兩國還表示將捍衛「聯合國憲章的權威」,以「實現持久和平」。

對於這一倡議,伊朗與美國均未作出正式回應。此前,巴基斯坦于上周末在伊斯蘭堡主持了沙烏地阿拉伯、埃及、巴基斯坦和土耳其四國外長會議。與伊朗共享逾900公裡邊界的巴基斯坦,憑藉其在特朗普耳邊的話語權以及習近平政權的公開支持,已將自身確立為這場危機的關鍵調解人。

法國政治學院格勒諾布爾分校博士研究員泰奧·南西尼(Théo Nencini)對分析指出:「中國拿出了一個一貫式的和平計劃,此前他們也曾多次如此。這一次他們格外憂慮,因為戰爭已進入升級階段——平民基礎設施遭到打擊,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運安全無法保障。但他們的姿態本質上是政治性的,是一種表明自身參与其中、支持危機解決的方式。實際上,中國政權更傾向於將事務委託給地區大國,同時為與伊朗關係融洽的巴基斯坦提供有力支持。」 五點和平計劃發布前,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已在北京會見了巴基斯坦外長達爾。

「相互誤解、猜疑與失望」

中國是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重要夥伴,但並未宣布向德黑蘭提供軍事支持,僅一再呼籲停火。戰前,伊朗石油出口的逾90%流向中國港口,但這僅佔中國能源需求的12%至13%——北京從俄羅斯和中東其他地區進口的石油遠多於此。中伊關係高度不對稱,伊朗依賴中國這一其最大貿易夥伴。南西尼指出:「目前對中國而言,首要目標是確保與所有海灣君主國的關係——與這些國家的雙邊貿易已大幅增長,而與伊朗的貿易卻幾乎原地踏步。德黑蘭與北京的關係,充斥著相互誤解、猜疑與失望。」

這位ChinaMed項目研究員認為,伊朗人對中國的「疏遠姿態感到失望——尤其是在德黑蘭切身利益攸關之時」。而從中國一方看,南西尼說,則是二十年來試圖讓」伊朗回歸理性」所積累的某種疲倦與不耐:「自馬哈茂德·艾哈邁迪-內賈德第一個總統任期(2005年)起,中國人便一直試圖約束伊朗的行為。」

「不想惹惱美國人」

彼時,習近平剛剛上台執政的北京,早在2013年便參与了圍繞伊朗核問題的談判,並最終促成2015年7月維也納協議的達成。中伊兩國還於2021年簽署了一份雄心勃勃的戰略夥伴關係協議。兩年後,北京更促成了2016年斷交的伊朗與沙烏地阿拉伯的和解,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外交壯舉。然而近年來,雙邊關係從未真正順遂。伊朗足足等待了近十七年,才得以加入上海合作組織——這個由中國主導、旨在統籌管理對鄰國關係與投資的政府間聯盟。南西尼指出:「但伊朗問題已脫離了中國人的掌控,他們未能將伊朗納入自身的地區體系之中。」

事實上,中國外交歷來以審慎、不干涉內政、維護自身核心利益為原則。北京無意在中東這片對中國而言相對邊緣的地區——撇開能源供應問題不談——承擔過大風險。南西尼指出:「中國人不想在這場衝突中陷得太深,因為他們今年不希望惹惱美國人。」 出於顯而易見的商業利益考量,他們需要與美國和特朗普保持良好關係。特朗普原定3月末至4月初訪華的行程已推遲,他或將於5月中旬抵京。

文章總結道,尤為關鍵的是,目睹美國在伊朗戰略外交上的狼狽潰敗,中國更傾向於保持距離。南西尼分析:「中國人清楚,以色列人正處於失控狀態,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將戰鬥到底。他們樂見美國深陷泥潭而難以自拔。此外,在他們看來,中東正在發生的一切,揭示了海灣國家安全與軍事模式的根本矛盾——這些國家因為駐紮美國基地而成為伊朗的打擊目標。」 伊朗戰爭尚未終結,但北京已開始汲取其中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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