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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頓 —
美國國會眾議院中國問題特設委員會(全稱：美國與中國共產黨戰略競爭特別委員會)星期四(4月16日)舉行題為「中國竊取美國人工智慧優勢的行動」(China』s Campaign to Steal America』s AI Edge)的聽證會。議員和多名專家警告說，中國正通過晶元走私、非法轉運、模型蒸餾攻擊和竊取商業秘密等方式，試圖繞過美國出口管制，縮小與美國在人工智慧領域的差距。
該特設委員會的主席、密歇根州共和黨眾議員約翰·穆勒納爾(John Moolenaar)在開場發言中說，中國獲取美國先進AI晶元的努力已經成為美國執法機構面臨的「普遍威脅」。
「就在上個月，美國司法部公布了一起價值25億美元的晶元走私案件，這可能是美國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出口管制違規案，」穆勒納爾說。
他指出，被指控的走私者通過東南亞轉運美國晶元，並使用吹風機移除伺服器序列號標籤、偽造包裝箱和假伺服器，以掩蓋晶元已經流入中國的事實。
「AI是一項真正具有變革性的技術，它已經在改變戰爭方式、政府運作和企業經營，」穆勒納爾說，「美國必須在AI競賽中保持決定性的領先地位。我們不能接受北京主導這項技術的未來。」
中國仍嚴重依賴美國晶元與西方技術
穆勒納爾說，委員會當天發布的一份新報告顯示，中國的AI生態系統目前仍嚴重依賴美國及其盟友提供的技術。
他說，中國晶元製造商仍依賴西方的半導體製造設備來生產先進晶元；中國AI企業依賴美國晶元訓練最先進的大模型；中國AI實驗室甚至依賴西方AI模型開發自己的產品。
「為了在AI競賽中追趕，美國出口管制允許買到的，中國企業會去買；買不到的，他們就去偷，」穆勒納爾說。
他表示，中國晶元製造商目前仍無法大規模生產5納米晶元，與全球領先水平至少相差七年。儘管中國政府投入大量補貼，中國企業最先進的AI晶元仍遠遠落後於美國產品。
「華為最近驕傲地宣布將生產75萬枚950PR晶元，但這一數字甚至還不到美國經過質量調整后的AI晶元一周產量，」他說。
穆勒納爾還援引中國AI公司深度求索(DeepSeek)創始人梁文鋒的話說：「我們面臨的問題從來不是錢，而是高端晶元被禁運。」
專家：晶元與算力是決定AI競爭勝負關鍵
出席聽證會的美國智庫銀杉政策加速器(Silverado Policy Accelerator)主席德米特里·阿爾佩羅維奇(Dmitri Alperovitch)表示，晶元和算力是決定AI競爭勝負的關鍵。
「決定勝負的約束因素不是人才，不是數據，也不是資金……而是算力，算力的核心靠的是晶元，」阿爾佩羅維奇說。「誰掌握最好的模型、最強的基礎設施，誰就不僅會贏得AI競賽，也會贏得21世紀。」
他警告說，中國企業正通過東南亞獲取被禁止出口的美國晶元，並利用海外數據中心和雲服務繞過美國出口限制。
「向中國提供最先進的人工智慧晶元，就相當於在登月競賽期間向蘇聯出售火箭，」他說。「1962年，沒有人會認真考慮僅僅為了商業回報就把我們最頂尖的火箭技術，甚至次好的技術授權給莫斯科，或者抱著『這會讓蘇聯對我們的航天技術產生依賴』這種荒謬的想法。今天的戰略利害關係同樣清晰，甚至可以說更為重大。」
阿爾佩羅維奇反駁了那種認為美國可以通過繼續向中國出售晶元、讓中國「依賴美國技術棧」的說法。
「晶元本身不是可卡因，它們不會讓人上癮，」他說。「美國AI技術棧是讓美國雲服務商運行並驅動美國模型的晶元。這是美國的AI技術棧。把晶元賣給中國，讓他們在自己的數據中心運行，用來訓練中國模型，對我們毫無幫助。」
專家：出口管制有效，但不足以決定最終勝負
對於外界質疑中國AI企業仍在迅速進步、美國出口管制是否已經失效的問題，多名證人表示，出口管制確實正在拖慢中國的發展速度，但不足以單獨決定AI競爭的最終結果。
來自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約翰·桑頓中國中心的研究員陳凱欣(Kyle Chan)表示，美國在最先進模型、晶元和算力基礎設施方面仍保持明顯領先。
「美國AI模型幾乎在所有指標上都被公認為全球最強，從數學、推理到編碼和AI代理都是如此，」陳凱欣說。
不過，他也提醒說，中國正採取「全棧式」策略發展AI，不僅關注模型本身，還強調部署、應用和產業擴散。
「出口管制不是萬能葯，但它們確實為我們爭取了一些時間。問題在於，我們如何有效利用這段時間，」他說。
陳凱欣指出，中國目前正在半導體全產業鏈上加快布局，包括光刻機、晶元設計軟體、存儲、封裝和先進位造設備。
與此同時，他還提醒，美國在能源方面落後于中國。
「僅過去四年，中國新增的電力容量就相當於整個美國電網，」他說。「能源是我們面臨的最大瓶頸之一，我們必須在擴大電力的同時，設法控制我們當地社區的能源費用。」
模型蒸餾、數據投毒和內部竊密成新戰場
除了晶元走私，多名證人還指出，中國獲取美國AI優勢的方式正越來越多轉向軟體和模型層面的竊取。
來自美國優先政策研究所(America First Policy Institute)的AI政策主管尤素夫·馬哈茂德(Yusuf Mahmood)說，中國企業正對美國AI平台發動「工業規模」的模型蒸餾攻擊，即通過大量調用美國AI系統輸出結果，訓練自己的模型。
「每一家主要美國AI實驗室都已經遭遇攻擊，對美國知識產權的蒸餾則助推了中國的人工智慧生態系統。」馬哈茂德說。「我們的敵手用蒸餾竊取美國AI產出，這對美國AI主導地位構成威脅。」
他說，對美國知識產權的「蒸餾」助推了中國的人工智慧生態系統。
馬哈茂德表示，攻擊者的手法也在不斷升級。過去，攻擊者通常使用少數賬戶對模型進行數十萬次提問；現在，他們轉而使用成千上萬個小賬戶，每個賬戶只進行少量提問，以規避監測。
馬哈茂德還提到，前谷歌工程師丁林葳(Linwei Ding)涉嫌竊取超過2000頁AI商業秘密，並將其交給中國情報機構。
他警告說，美國AI實驗室還面臨模型權重被盜、訓練數據遭到「數據投毒」(data poisoning)以及內部人員泄密等風險。
「今天的AI跟未來任何時刻相比都是能力最低的，」馬哈茂德說。「隨著AI越來越強大，保護AI安全的需求只會變得更加迫切。」
他還指出，中國AI技術已經不僅僅是與美國競爭的問題，還可能直接影響中東衝突等安全局勢。
「中國利用竊取來的美國技術開發出的AI，已經在幫助伊朗瞄準美國戰士，」他說。
兩黨議員都強調美國必須保持領先
聽證會上，眾議院中國問題特設委員會的民主黨成員、印第安納州民主黨眾議員安德烈·卡森(Andre Carson)也表示，美國必須阻止中國獲取美國最先進技術。
「如果中國AI模型獲勝，我們面對的將是一個充滿審查和監控的未來，」卡森說。
他主張，中國企業不能被允許通過竊取美國技術獲利，而美國必須執行明智的政策，需要繼續吸引全球人才、保持大學科研實力，並與盟友合作保護知識產權。
「讓中國獲勝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我們自己先朝自己腳上開槍，」他說。
國會擬推動更多對華限制措施
證人在聽證會上建議國會採取一系列措施，包括加強對先進AI晶元和半導體製造設備的出口限制、建立雲服務「了解你的客戶」(KYC)制度、防止中國企業遠程使用海外數據中心訓練模型、強化對AI模型蒸餾攻擊的法律打擊，並提高美國AI實驗室的安全標準。
阿爾佩羅維奇還警告說，美國不僅需要保住先進晶元優勢，也必須防止中國在成熟製程晶元領域建立主導地位，否則如果中國像控制鋼鐵、太陽能和電動車產業那樣控制基礎晶元市場，美國未來也可能在關鍵供應鏈上受制於人。
這場聽證會顯示，隨著人工智慧越來越被視為未來經濟、軍事和地緣政治競爭的核心，美國國會正越來越多地將中國獲取美國AI技術視為國家安全問題，而不僅僅是貿易或科技競爭問題。
「我們必須確保不會出現一個『半導體的霍爾木茲海峽』，即戰略對手可以藉此擾亂全球供應鏈並限制美國政策選擇的瓶頸，」阿爾佩羅維奇說，「美國必須應對更為長期的戰略風險。」
在此次聽證會舉行的當天，中國問題特設委員會還公布了一份調查報告。報告指出，中國獲取美國AI能力的方式不僅包括晶元走私，還包括通過「工業規模」的模型蒸餾、雲端繞道訓練以及第三國數據中心獲取算力。報告稱，中國仍是全球最大的半導體設備市場，同時也在利用複雜的走私網路獲取受限制的美國AI晶元。報告警告說，北京追求的不只是個別AI應用，而是對整個「AI技術棧」的控制，包括晶元、算力、模型和產業應用，以服務於中國的軍事和國家戰略目標。
該委員會認為，美國及其盟友目前仍掌握著決定中國AI發展前景的關鍵「卡脖子」環節，並呼籲國會通過《人工智慧監管法案》(AI Overwatch Act)等措施，加強對先進AI晶元出口、第三國轉運以及模型蒸餾攻擊的監管。
《人工智慧監管法案》由眾議院外交事務委員會主席、共和黨眾議員布萊恩·馬斯特(Brian Mast)推出，今年1月在眾議院外委會獲得壓倒性多數通過。該法案將賦予美國國會監管先進人工智慧晶元出口的權力。這部法案仍需由眾議院和參議院兩院全院通過，才能送交總統簽署成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