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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盛頓 —
「一艘油輪從波斯灣出發,在航行途中,其始發地變得難以確定。
當它駛過馬六甲海峽時,其運輸單據已被篡改。在某些情況下,其註冊名稱也被更改。它所載的原油貨物在海上被轉移到另一艘船上,重新貼上標籤,並被重新定向到新的目的地。
幾個星期後,這些原油抵達中國–在那裡,獨立的煉油廠將其加工成柴油、汽油、瀝青或石腦油等產品。以這樣的形式,他們就變成了中國的產品。」
一家總部設在新加坡的名叫鄧普頓研究(Templeton Research)的商業諮詢和服務公司近日在自己的領英(Linkedin)網頁上貼出的一篇文章中這樣描述伊朗石油抵達中國山東省的過程。
自美國2月底對伊朗發動「史詩狂怒」(Epic Fury)打擊行動以來,中國與伊朗的石油貿易一直備受關注。美國財政部4月24日宣布對中國恆力石化(大連)煉化有限公司(Petrochemical(Dalian) Refinery Co., Ltd.)等大約40艘/家船隻與船運公司實施「經濟狂怒」(Economic Fury)制裁,此後,美國的制裁將如何影響恆力和其他的「茶壺」煉油廠成為熱議話題。
「茶壺」煉油廠也稱「地煉」,是指在中國大型國有石油企業系統之外的獨立煉油廠。
被美國制裁后,恆力石化隨後發聲明強調「公司從未與伊朗發生任何貿易往來,原油供應商均承諾並保證所供原油原產地不屬於美國制裁範圍」,但分析人士告訴美國之音(VOA),中國通過上述方式從伊朗獲得石油是不爭的事實。
「影子艦隊」的運輸
海事和大宗商品數據追蹤平台凱普勒(Kpler)高級原油貿易分析師Muyu Xu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並談及伊朗原油抵達中國的過程時也描述了類似鄧普頓研究所描述的畫面。她解釋了為什麼船隻始發地難以確定的原因。
「正常的船來說,一般就是從港口裝船的那個船跟你最後到了目的港卸貨的船是一條船,而且船隻在整個途中都是可以被監測到的,船隻傳播發出來的這個信號,就像你手機的這個信號是你可以實時追蹤,你能看到它的。『制裁油』或者『敏感油』的船運輸過程當中,它為了掩蓋自己的來源,它可能在裝港的時候就把信號關了。」
Muyu Xu說,除了關閉信號,船隻也可以用報廢船隻的信號來掩蓋自己的身份,然後在特定水域,通過「船對船」過駁。過駁的次數越多,就越難追蹤最初始的那條船。
她認為,就算是伊朗來的原油過駁后被貼上馬來西亞或是印度尼西亞的名字,大多數石油也能確定來自伊朗。
「那你單從數量的角度上你就對不上嘛,因為馬來西亞和印尼雖然是產油國,但它的量沒有那麼大,怎麼可能出口(量)比產量更大?」她說。
她說,這也有可能解釋了為什麼恆力購買的石油從單據上來說,可能不會直接標註原產地是「伊朗」。
Muyu Xu和鄧普頓研究表述的過程就是美國所稱的伊朗「影子艦隊」向中國輸送原油的過程。據報道,2020年至2025年間,伊朗的影子艦隊規模從估計的70艘增長到近550艘。
Muyu Xu說,凱普勒的數據無法追蹤到恆力是否最終從伊朗買了油,但能確定伊朗的大部分石油的確被卸到了中國的大連。
美國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4月15日說,中國購買了伊朗90%的石油,大約佔中國能源需求的8%。不過,他說,他相信因為美國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中國應該會停止繼續購買。
凱普勒的數據也顯示,中國購買了伊朗大約80%到90%的石油,2025年,這個數字相當於每天138萬桶。
中國外交部星期一也對美國制裁恆力提出了批評。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林劍說,「中方一貫反對缺乏國際法依據的非法單邊制裁,敦促美方停止濫施制裁和『長臂管轄』的錯誤做法。」但是林劍並沒有直接否認從伊朗購買石油的事實。
美國制裁對恆力及其他「茶壺」煉油廠的影響
美國國會眾議院美國與中國共產黨戰略競爭特設委員會(簡稱:中國問題特設委員會)3月31日發布的一份題為《中國如何成為受制裁石油的清算市場》(Crude Intentions: How China Became the Clearing Market for Sanctioned Oil)的調查報告說,中國從伊朗進口的這些原油中接近三分之二是在山東港口卸載。
山東聚集了大量的「茶壺」煉油廠。由於擔心華盛頓的制裁,在中國國有能源巨頭退出伊朗原油市場后,這些「茶壺」煉油廠已成為伊朗原油的主要買家。
在被美國以涉嫌參与伊朗石油運輸為由實施制裁后,恆力集團據報已經在調整位於新加坡的全資石油貿易子公司的股權結構,以應對貿易限制。
彭博社和路透社星期二(4月28日)都報道了上述消息。報道還援引知情者的話說,股權結構調整后,註冊地在新加坡的恆力石化國際目前由大連長興國際貿易有限公司持有95%的股份,恆力石化(大連)煉化有限公司只持有5%的股份。
此前一天,恆力石化曾因制裁跌停。
凱普勒的Muyu Xu認為,鑒於恆力有海外業務,美國制裁對恆力的影響與對先前被制裁的那些小型的煉油廠不太相同。先前被制裁的煉油廠基本上沒有受到影響。
「據我大概了解的情況就是之前上制裁名單的那些煉廠還是在正常運行的,當然就是大家可能會換個名頭或者其他的方式,但是就是正常的運營是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的。」 她說。
在恆力前,美國至少四次制裁了中國的「茶壺」煉油廠和中國的原油和石油產品終端運營商。比如,2025年3月,山東壽光魯清石化有限公司因被指購買價值約5億美元的伊朗石油並與胡塞武裝關聯的「影子艦隊」合作而受到制裁。
不過,Muyu Xu指出,恆力的煉廠短期內會受到影響,但由於恆力還可以繼續購買伊朗或是俄羅斯石油,再加上恆力沒有成品油出口配額,不需要向國際市場出售產品,因此從運營層面上來說應該不會太大。長期來看,如果戰爭結束,恆力的原油供應鏈可能會出現問題。
在恆力的聲明中,恆力特彆強調公司將通過人民幣結算來確保原油採購渠道。聲明說「接下來,公司將繼續通過人民幣結算原油採購渠道,採用戰略儲備與市場化採購相結合的方式,確保原油採購業務結算的多元化和安全性。」
用人民幣結算是恆力,也是中國其他小型煉油廠規避美國制裁的手段。
Muyu Xu說:「它肯定不走Swift系統,大家都是通過信託的方式,然後你可能最初是這種現。 現金的這個方式,然後到後面可能會不會變成crypto(加密貨幣) ,我就不太清楚,但總而言之,大家是不用美元支付系統的。」
雖然如此,她認為美國的制裁長期以來還是有用的。
「還是有的,它會讓大家害怕嘛,就是如果你要是覺得可買可不買,那就別買,因為畢竟還是有這個制裁的這個風險。一般就是鐵定買伊朗油的都是大部分都是小一點的煉廠,然後沒有什麼國際exposure(敞口)的,就是你也不用美元,然後你也不賣到國際市場,然後如果實在是被制裁了的話,反正你靠其他的方式你也想辦法能活下來。」
她說,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中國國營油廠絕對不會買伊朗油的原因,因為它的國際業務太多了。
特朗普總統在其第一任期內對伊朗「施加最大壓力」的政策,旨在削減伊朗石油出口,限制其主要收入來源。此舉意在將德黑蘭孤立於國際石油市場之外,削弱其經濟實力。「史詩狂怒行動」后,更是加大了對伊朗的制裁力度。4月16日,美國宣布啟動「經濟狂怒行動」,旨在「對伊朗施加最大化的經濟壓力」,以「系統性削弱伊朗籌集、轉移和迴流資金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