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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症理髮店:每頂假髮背後都有一個沉重的故事

2020年11月12日 6:02 PDF版 分享轉發

中國醫學科學旁,有一家「不一樣」的

「師傅,您等一下,我再看一眼。」推子聲「嗡嗡」地在王峰的手裡響起的時候,鏡子前緊閉著眼睛的顧客突然說了話,王峰彷彿在對方的眼睛里讀懂了她的心事,停下手說:「沒事,你別傷心。等我給你推完了,我再給你做頂假髮,跟你現在的一模一樣,別人看不出來,還跟現在一樣漂亮。」幾分鐘后,擦掉眼淚的顧客點點頭,用力閉緊雙眼,就像是鄭重的完成了一個告別。

這樣的故事每天都在發生。而來這裏理髮或者配假髮的顧客,大多是患者。放化療的藥物抑制和損壞了頭皮的毛囊細胞,引起了毛囊鬆動,為了避免放化療期間頭皮的疼痛,很多患者不得已把頭髮推掉。也正因此,這家理髮店開始為患者量身定做假髮。

1998年,三十齣頭的王峰在腫瘤醫院開了第一家理髮店。正如王峰所說:「二十多年來,我在店裡看到過患者的樸實與無助,也感受到生命的溫暖和脆弱,傾聽他們的悲歡離合;也傾聽他們的艱難過往和對未來的嚮往。」

在這裏,每一頂假髮就是一個故事,它們或悲傷,或充滿希望。

一包送來的奶糖

6年前,王峰在店裡迎來一個讓他記憶深刻的顧客。

那天,下了一天的小雨,王峰像往常一樣在修剪客人預訂的假髮。一陣陣「叮噹」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蓋過了開門聲,來的是一位60歲左右的女士,手裡大包小包的行李顯得尤為扎眼。王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士,還以為是病愈前來告別的某個病友。

「你要回家了嗎,恭喜。」

「老闆,我之前在您這裏購買過假髮,我被房東趕出來了,我能把東西放在您這裏寄存一下嗎?」女士試探性的問。

每一個患者的就醫歷程都充滿了坎坷和心酸,來自內蒙古的這位女士也是如此。患有的她已無力承擔租房成本,偌大的城市,這個有過幾次交流的理髮店可能是她唯一能求助的地方。王峰告訴記者,一個餅就是一頓飯,那種心酸和無力感,到現在他還記憶猶新。王峰在員工宿舍騰出了一個床位,提供給她借住,也由此王峰萌生出建立愛心驛站的想法。

後來,王峰在店裡收到了一包內蒙古送來的奶糖。他知道,這是那位內蒙古大姐的答謝,也正是這一包糖,讓這個堅韌的男人泣不成聲。

「這樣的『禮物』我收到了很多,可他們離開以後,我就再也沒有收到過他們的消息。我不知道他們現在是否無恙,也不知道他們是否還在這個世上,只是每次看到這些禮物,我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心酸和難過。」

的聚會

2018年到2019年,自費「租來」的愛心驛站在王峰的張羅下成立。這是給患者們一個兩居室的「患者之家」。外地來京看病的患者,在這裏相互依偎,排遣孤寂。寒風雖至,但聚在一起彼此便有了抵禦風寒的能力。

一頓飯,一碗湯,讓這個陌生的城市忽然有了溫度。「我給患者們提供這樣一個場所,大家可以在這裏聊家常、做飯、交流病情、分享就醫經驗等,我也會給大家熬各種補湯。」王峰介紹到,每次聚會都會有一二十人來參加。

有一年的三月八日,發在朋友圈裡贈送義胸的廣告吸引了來自天津的阿靜(化名)。

「她當時整個人的狀態很低沉,我問她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她也不怎麼回答。在店裡轉了很久,才遲遲很不好意思的開口說看到廣告來領義胸。」王峰迴憶道:「阿靜屬於那種樸實、倔強又要強的人。我猜她大概是遇到了什麼困難,中午便留下她吃飯,在吃飯的時候就慢慢聊了起來,她敞開了心胸,聊了很多家事及治病期間的難事。」

她是一名飯店的後勤人員,半路夫妻的老伴是一名保安。拿到的肝癌診斷書無疑讓這個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阿靜一度想要放棄治療,是她的老伴跑遍各為她尋醫問葯。為了給阿靜籌集看病的錢,他甚至想通過賣腎來換這救命的錢。后經打聽,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有相應的實驗組,她可以作為一名免費接受治療。

最後,他們也只能把藥品實驗當成生命的最後一根稻草。王峰告訴記者:「正是因為他們,我才決心要把愛心驛站建立起來。」

今年三四月份,王峰又接到了她的電話,想借住在驛站里。但由於疫情影響,整個生意不景氣,驛站暫時關門了,阿靜在得知消息后,也沒再過來治療。「我心裏一直惦記著這件事情,我怕她會埋怨我,更怕因為驛站關閉的原因耽誤很多患者的病情,我也很失落也很自責。」王峰告訴記者。

隨即又說:「我總想等一點再做,但我又怕他們等不到了。」

一直未被取走的假髮

在店裡的假髮成品櫃里,每一個定做的假髮旁都有一個名字。而在倉庫的深處,也有這樣一個柜子。

假髮的定做周期少至20天長則3個月,來定做假髮的顧客有剛剛確診的初期患者,也有晚期甚至更重的患者。王峰告訴記者:「我做假髮,是希望癌患病人能少一些心理壓力,更積極的面對生活,即便我知道可能有人不會來取,但只要病人想做,我就義不容辭。」

看著倉庫里這些已經布滿灰塵的假髮,王峰總能回憶起一些過往,一切都歷歷在目。

18年,一個年輕的女子攙扶著母親來到他的店裡。母女二人在店裡精心挑選了很久,最終女兒為母親定做了一個母親極為喜歡的假髮。女兒再三叮囑,要求加急定製,一周后取貨。然而,到了約定之日這對母女都沒有來。之後的日子里,王峰沒有主動聯繫過她們,而他們也銷聲匿跡了。直到有一天,這名女子來到店裡,取走為母親定做的這頂假髮。

「您自己過來了,阿姨在家裡休息了嗎?」王峰試探性的問。

「我母親,已經走了。明天是她的追悼會,母親生前特別愛美,我想讓她漂漂亮亮的告別這個世界。現在這頂假髮,也是我和母親最後的念想。」女子紅著眼眶,哽咽著說。

王峰佇立許久,一句話沒說。起身去倉庫里取貨。

「這樣的事情,時常發生,腦海里全是。」王峰從記憶里回過神來。

隨即,他又轉過身看著遠方,背對著記者,沒有回頭地說:「我怕他們來取,又怕他們不來。」

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故事在發生,有人在糾結是否離開,也有人在糾結是否留下;有人歡聚一堂見證新生命的誕生,也有人素裝聚首告別一個生命的離場。但永遠不變的是,在大悲愴之下,永遠有人願意用力守護那一點微光。

來源:搜狐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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