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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7-01 21:54 來源: 王青博士的博客 作者: 王青 
洛杉磯的市中心往東南方向有一片工業區，集中了大量的工廠和倉庫。在其中一個離市中心5英里左右的衛星城，有一座大型的鉛酸電池回收廠，隸屬於一家總部在美國的鉛酸電池製造的國際企業Exide，其電池產品主要用於工業和近來興起的電動汽車方面。電池的回收價值很高這是無疑的，而且不做回收直接亂扔在美國也是違法的。但是電池回收這樣的企業，怕是很容易跟環境污染糾纏在一起的。
洛杉磯的這家工廠，1981年獲得加州政府的臨時環保許可開業，於2000年被現在這家電池巨頭收購。從1999年有關的環保監測部門在這家工廠附近的雨水排放池塘里測到鉛的痕迹（濃度不高）開始，它的環保安全的問題就一直不斷，時常被處以幾千、幾萬甚至幾十萬美金的罰款，並且在要求它按照更新的環保標準採取相應措施，控制污染。
2013年3月，在Exide公司要例行上交的健康評估報告中顯示出了工廠污染與致癌之間有直接關係的證據，工廠的某些操作點相關的工人致癌率超出了相關標準里每百萬人應有的156人的比例，這一次的主要污染物質的砷。這一下事情就鬧大了，周圍的居民舉行了各樣的抗議活動，凡是有人罹患癌症或是其他嚴重疾病的，都出來指責工廠的污染。相關的管理部門要求工廠做相應整改，而美國的「有害物質管理局」（DTSC）則以工廠的污染可能危及公共健康為由，在4月下令工廠暫時關閉。
被迫關閉以後，Exide公司當然要想辦法求生存，他們採用了一系列的自救動作，包括質疑調查報告的可信度、上訴、申請破產保護等等。到了6月，法院判決工廠可以開工，理由是，如此的停工對於企業是致命的，而對於公眾利益的損害，並沒有那麼直接。工廠一方面做一些配合的整改，降低產量以減少排污，同時按照要求出錢給周圍居民做血液含鉛量的測試等。到了9月，州政府宣布基本跟工廠方面達成協議，工廠會在更高、更安全的標準下運行。那個要求它關閉的「有害物質管理局」也推翻了自己的決定，允許工廠恢復開工。
當然，最不肯善罷甘休的是11萬當地居民，因為涉及到個人的健康問題。他們在環保支持人士和組織的幫助下，舉行了大量的示威抗議活動。牽涉到的幾個城市和洛杉磯郡兩級議會也表現積極，相關的聽證會和一些立法提案，都給了當地居民表達自己的機會。表現最積極的，是一直在監測查處這家工廠的地方空氣質量監察局，他們由律師出面啟動了起訴程序，要求工廠停產。
（空氣質量採樣車）
對於工廠污染的取證，空氣質監局監測了工廠周圍1500英尺範圍的空氣，有污染粒子，但是不超標。土壤化驗呢，檢測到了39戶居民院子里的鉛含量達到80 ppm的濃度，這隻是要做記錄的濃度，比加州公共健康標準的有害濃度標準400 ppm還低不少。給居民驗血呢，別的不說，參与的民眾就很少。5個月的時間里，符合測試標準的3萬戶人家，只有160人去化驗，而且只有1人的鉛濃度超標。
工廠也沒有閑著，他們積極地做著整改，不斷提出增加和更新設備等方案，在尋求與有關方面達成經過整改可以繼續生產的協議。他們出錢做了許多測試，出錢清洗了鉛的儲運設備，出錢把土壤含鉛量最高的兩家的土壤全被挖走換新。Exide公司同時還出面起訴地方空氣質監局，目標也很明確，他們不可能勝訴，但是能夠爭取到時間。
在「問題與主義之爭」方面，務實的美國肯定是崇尚解決問題的。目標不是要搬倒這家污染企業嗎，難以證明企業的污染是否危害了民眾健康，就不在這個層面糾纏了，只要能夠抓住其他證據，同樣能達到目的。好了，監測他們的污染排放，超標一次就記錄一次，到了2014年5月，累計記錄到工廠的空氣鉛排放超標30次，因為超標違反的是聯邦「清潔空氣法」，聯邦執法部門介入，到了8月，工廠收到了聯邦大陪審團的傳票。
美國聯邦的檢察署介入調查。這樣一個與污染直接相關的企業，哪裡能經得住這樣抓辮子的調查呢。於是查到排污管有年久失修的地方，造成鉛的泄露，在儲運和排放含鉛廢物的過程中，都有不符合標準的做法。這些做法都涉及公共健康安全和環境保護的法律問題，屬於刑事犯罪的範疇了。
這一下形勢發生急劇變化。3月12日聯邦檢察署和Exide達成庭外和解，洛杉磯地區的電池回收工廠永久停工，並由公司方面出錢予以拆除，廠址和周邊的污染由公司方面出資予以治理，總體費用是5千萬美金。作為交換條件，聯邦方面對責任人免於刑事起訴，但是如果公司在內容、時間和資金等方面違反了協議里的相關規定，檢方保留起訴權利。
事件的責任人肯定是公司的大老闆，他們自然不會願意去坐牢。而對於政府和民眾來說呢，要的是治理，而不是花納稅人的錢把某些人關起來。所以這樣的和解，是各方都願意看到的，也是美國務實精神的表現。工廠現在已經申請破產保護，在善後了。那麼治理污染那麼一大筆錢怎麼辦呢？其實這還不必擔心，加州政府在以前已經分兩次要求過這家企業留出專項資金，用於企業關閉后的清理工作。兩筆專項資金之和，已經接近5千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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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訂詳細的環保法規並與時俱進地修改，這是能夠治理污染的一個前提。擁有各種透明的渠道，能讓各方面、特別是弱勢的民眾一方表達自己的意見，又是一個必不可少的環節。依法依令要求涉及污染行業的企業準備出專項的清理基金，更是能夠最終解決問題的一個關鍵。如果只是簡單罰款處理，特別是當罰款成本低於治理成本的時候，就等於是在間接慫恿企業排污了，那樣污染的情況只能越來越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