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評論、關注點贊

  • Facebook Icon臉書專頁
  • telegram Icon粉絲交流群
  • telegram Icon電報頻道
  • RSS訂閱禁聞RSS/FEED訂閱

那些消失了的或者夭折了的莫扎特

2014年08月02日 11:47 PDF版 分享轉發

2014-12-10 22:18 來源: 經濟觀察報 作者: 羅四鴒

Grace在《聖經》中,意思是神的恩典。每次看到Grace的時候,我想,大概神是存在的吧。Grace是一位老朋友的孫女,她們住在波士頓郊區的樹林里。Grace在那裡最好的學校上學,並早早展示出非凡的藝術天賦。這讓她的很驕傲,每次總少不了提她幾句。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似乎從來沒有告訴過Grace的奶奶,我在國內是中專師範畢業生,師範畢業后,我在鄉鎮中心小學和初中教書,我是這麼教我的學生的:別給我抱怨考試,除了考出去,你們沒有別的出路。我想,我的學生聽懂了,那一年,我班上的成績,在全鄉會考中得了第一,且遙遙領先。那些孩子大概十三、四歲。他們驚人的懂事,懂事的讓人害怕。其中有不少便是留守兒童。他們的最高目標都不敢是高中和大學,僅僅是我畢業的那個師範,因為只要考上了那所師範,他們就可以拿到一個商品糧和一個有編製的工作。可是,那所師範取消了。我不知道我的學生後來怎麼樣了,他們中有考出去了的嗎?我不知道。

2006年9月,因取締了不少沒有辦學許可證的農子弟學校,引起不少爭論,當時,我正在北京,無所事事,於是便去了北京市大興區的工子弟學校——行知學校,看到了那裡一千多名的孩子在上課。臨走時,突然一位女孩問我怎麼辦?原來,她初中就要畢業了,按規定,她必須回河北老家參加中考,因為行知學校只是提供教學,不能參加統一中考,給孩子們提供繼續上學的機會。可是她不想回老家,因為來北京很多年了,老家沒有人了,她想考北京的技校留在北京,但沒有報名資格。我不知道如何回答這位女孩。幾年後,我在《南方周末》看到一篇報道《窮人黃鶴的??「慈善??」生意》,這位將慈善變成??「生意??」的校長黃鶴,正是這所農民工子弟學校的創辦人。那些孩子後來怎麼樣了?那所學校還在嗎?我不知道。

2007年的時候,我去了四川藏區的一所孤兒學校走教。當時學校一共四個年級104名學生,其中20幾個或是孤兒或是單親、貧困家庭的孩子,吃住全在學校,甚至連衣服鞋襪也由學校供給,這裏就是他們的家。實際上,這不是一個正規的學校,既沒有正式的老師,也沒有任何正式教材,有課本的學生還不到10名。我不知道這些孩子在認得一些字之後,該如何得到進一步的教育。我記得一位男孩衝到我身邊,對我說:??「老師,我是四年級的德扎拉姆,我長大了想做老師!??」說完,他就害羞地跑開了,遠遠地看著我笑。他是12歲的德扎拉姆。我教的那個班的孩子,每一個人都在我的筆記本後面寫下了他們的名字和夢想。第二天,我走了。那些孩子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

2009年的冬天,我在祁連山深處遊盪,一天,我遇到一位年過六十的婦人。她一個人住在牧場上,說著一口比較標準的普通話。我很吃驚。她驕傲地說,你知道嗎?我當年在蘭州上大學的,我的字也寫的很漂亮的,那時,村裡的知青寫的字都不如我。可惜,剛入大學,她的母親作為土匪婆子被槍斃在家鄉的河灘上,她把母親埋葬在河灘邊,便再也沒有資格回蘭州,繼續她的大學了。??「我喜歡讀書,我現在還喜歡讀書,可是,家裡人都不理解我。??」說著,她拿出兩本《讀者》,告訴我,這是她剛住院的時候,讓她女兒給她買的。告別時,婦人始終不願在我的通訊本上寫下她的名字。她後來怎麼樣了?我不知道。

每年到了的時候,總有許多人對高考表示不屑,我總是沉默不語。我想,也許會有很多人孩子認為能參加高考是一種幸福。據說,英語將退出高考,我又沉默不語:以後會不會有少年,騎著自行車在鄉間四處尋覓,只為找一本英語課本學英語呢?

Grace的奶奶再次和我說起Grace了,因為Grace要去參加麻省少兒花樣滑冰比賽了。我沒有做聲。我的腦海里總是閃現我曾遇到過的那些人,我總是想起聖埃克絮貝里《人類的大地》的結尾:作者坐著火車去旅行,在火車三等車廂里,擠滿了幾百位被法國解僱準備回國的波蘭工人。??「這群人陷在噩夢裡,即將回到各自的貧困中去。??」然而,??「讓我痛心的不是這種貧困,因為人在貧困中,久而久之也會像在懶惰中一樣安之若素。東方人幾輩子都在匱乏中生活,卻能坦然自若。我的痛苦也根本不是靠給窮人施捨菜湯就能治愈的。讓我痛心的,也不是這些僂胸,不是這些駝背,也不是這種醜陋。而是在所有這些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個夭折了的。??」這大概是人類大地上曾有過的最隱痛的一句話。

請點贊轉發分享👇👇👇Follow Us 責任編輯:石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