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 德國之聲 作者: 長平

知名反性侵人士@弦子與她的朋友們在微博上發布消息：美國明州法院駁回京東撤銷劉強東性侵指控案連帶責任動議。在這則消息下面，一位網民留言說：「現在這個情況，等於是給美國遞刀，還嫌中國企業的處境不夠艱難嗎？」

儘管民族主義是中國企業家為自己做壞事辯護時一桿好用的大旗，或者說一塊遮羞布，但是「現在這個情況」「給美國遞刀」，還是可以刺痛很多網民的神經。這也是正在進行中的「方方日記」輿論攻擊中的關鍵詞。無論作家方方是否「不懷好意」、「別有用心」，「關注社會陰暗面」，主動「勾結西方反華勢力」，都是「家醜外揚」，「給美國遞刀子」；即便如她所說「我的書跟國家之間沒有張力」，「客觀上還是可能被利用」。

到底是誰在給美國遞刀子？

然而，也跟無處不在同時又漏洞百出的五毛言論一樣，指責劉強東案給美國遞刀子存在明顯的邏輯錯誤。它傳遞的意思有兩個：第一，受性侵者應該以國家利益為重，放棄個人權利；第二，媒體和網民不應該轉發對中國企業不利的消息。

但是，無論是那句留言本身，還是它所傳遞的意思，都經不住推敲。首先，劉強東被控告性侵的時間並不是「現在這個情況下」，而是2018年8月。其次，就這一次判決而言，是京東公司提出動議，想與劉強東性侵案脫離干係。如果說「挑起事端」就是「遞刀子」，應該是京東公司自己「還嫌中國企業的處境不夠艱難」才對。再次，指控性侵和報道消息的個人權利，和國家利益之間有著怎樣的關係？

更重要的是，就算這家在美國上市的互聯網企業是中國的面子和利益，那麼到底是誰讓它與一起性侵醜聞難脫干係？或者說，到底是誰在給美國遞刀子？是性侵受害女生嗎？是美國明尼蘇達州的法官嗎？是發布消息的媒體嗎？還是涉嫌實施性侵的劉強東本人？

連做「烏合之眾」的自由都沒有

正如有網民感慨所言：我想到了疫情過後會有問責，但我萬萬沒有想到，所有問責會指向一個寫日記的。

有一則題為「罵方方」的網路段子對此現象進行了總結：

問：是方方訓誡李醫生的嗎？
答：不是！

問：是方方沒收艾芬哨子的嗎？
答：不是！

問：是方方禁止武漢中心醫院的醫護人員採取防護措施的嗎？
答：不是！

問：是方方告訴老百姓不存在人傳人的嗎？
答：不是！

問：是方方欺上瞞下，弄虛作假致使疫情失控的嗎？
答：不是！

問：那麼，給人家口實，給人家遞刀子的會是方方嗎？
答：當然是！

問：為什麼？
答：因為別人也是這樣說的！

在這則段子中，前面的事實描述都很準確，但是最後一句解釋值得商榷。「罵方方」並不是因為「烏合之眾」人云亦云，而是官方無孔不入的輿論監控與操縱。

致力於在全球倡導新聞自由的非政府組織無國界記者上周發布《2020世界新聞自由指數報告》，根據最新的新聞自由度排名，全球倒數四名依次為朝鮮、土庫曼、厄利垂亞和中國。

到底是誰遞給無國界記者這把刀子的？該機構這樣描述：中國過去一年來快速提升資訊監控與審查的機制，並持續迫害與關押記者與博客主，這也導致新聞自由在中國與亞洲面臨前所未有的危險。方方能做到這一點嗎？劉強東涉嫌性侵案的受害女生能做到這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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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新聞自由度全球排名倒數第四的國家，民眾其實連做「烏合之眾」的自由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