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遭到中共跨境打壓、騷擾的澳洲籍異議人士許秀中,最近改名為許微其。她在台灣習武防身、寫自傳和上喜劇舞台講脫口秀。她最近在接受本台專訪時指出,她深感習近平帶著文革創傷治國,令中國陷入歷史輪迴,因此創作出」想抱抱習近平」的段子,但是她究竟是怎麼走上這條所謂」反賊」之路的呢?
29歲的許微其,出生甘肅省嘉裕關,在北京讀中國傳媒大學英語播音,去了一趟澳大利亞,無意間得知六四天安門事件真相,她驚覺19歲之前的人生,彷彿遭遇重大背叛,至此之後,她的人生出現巨大反差。
【遭中共跨境騷擾 許微其:我想成為「女小龍」】… pic.twitter.com/SUxzYPisy3
— 自由亞洲電台 (@RFA_Chinese) June 6, 2024
六四令她驚覺遭心愛的祖國」背叛」
「六四是中共執政歷史很大污點,我會這麼震驚,因為這是背叛它自己人民很重要的例證。中國人民被教育要對黨忠誠、要愛黨,但一個正常有邏輯的人是不會去愛一個不愛他東西的,就是黨不愛你,你為什麼要愛黨?中共要把它全部抹殺掉,包括新疆集中營、包括各種各樣的人權侵害。」
許微其曾經「愛祖國」愛到骨子裡,非得把「五星旗」刺青在腳踝,到天安門前拍個美照,證明作為「中國人」有多驕傲。她坦承,第一時間她一度誤信網傳六四是「美國CIA策劃的陰謀」,為此竟感「寬慰」,因為沒有人願意讓自己根深蒂固的世界觀倒塌。
「六四是政治思考啟蒙、懷疑共產黨執政合法性的起點」,她拚命秘訪倖存者、天安門母親、警察,更放棄學業轉到澳大利亞攻讀政治。
揭露新疆強迫勞動 曾經的小粉紅遭人格毀滅
2017年許微其報道中國洪災投稿《紐約時報》獲刊登后,她開始為外媒寫稿,曾在《紐約時報》、澳大利亞電視台(ABC)擔任特約記者,之後進入澳大利亞戰略政策研究所(ASPI)參与研究新疆維吾爾集中營,藉由爬梳中國公開宣傳資料和調查採訪,在2020年與研究團隊發表《待售的維吾爾人》報告,揭露至少82個國際知名品牌供應鏈涉及新疆集中營強迫勞動生產,引發歐美多國修法、立法禁止。她受邀在澳大利亞電視台與中國駐澳公使王晰寧公開辯論新疆議題,沒想到引起更大的風波。
許微其笑說,前一天才嫌長發煩人剃了光頭,誰知就接到上節目的通告,電視畫面看到「兩個光頭中國人在吵架」。她作為主要作者,又是唯一中國研究者,遭遇排山倒海的網暴,各種污穢形容詞灌到她頭上,這也是為何她近日動念改名的原因。
「不是我叛國啊!是共產黨叛國啊!如果一個政府在背叛人民的利益,那是政府在背叛人民。叛國的不是我,賊喊捉賊就是這意思。」
「生活在中國,哪怕是很多罵我的人,我是在乎他們的利益的,我是在乎他們的安危的,那我想要去保護我這個國家的人,或者我要想要保護這世界上其他人我能保護到的人。身為記者或作家,說真話是最重要的一點,寫些假的東西沒有意義,不想浪費生命。」
跨境鎮壓像背後有鬼 換國家、搬家無數次
近來,中國長臂管轄、在其他國家進行跨境鎮壓的作法開始受到各國政府正視,但許微其已經身受騷擾達五年之久。她自稱轉換多國、搬了無數次家,並曾經在澳大利亞、捷克聽證揭露跨境鎮壓遭遇。
她細數,從2019年聲援香港反送中事件接到死亡和性暴力威脅,家門前有人站崗,甚至無理由入侵屋裡攝像,無止盡地跟蹤和騷擾,到2020年揭發新疆棉涉強迫勞動后,中國政府由官媒帶頭,發動數以千萬小粉紅傾全國之力,對她進行人格毀滅戰。甚至,還曾多次設陷她的親人到海外稱出差見面,欲誘騙她回中國。
「中共的秘密警察或特工或國安,對於我這樣的人,他們可以傾盡幾個省廳的力量,來對我進行追捕,或者騷擾,或者恐嚇,然後這個會禍及我社交圈內的,就是他們可以看到的我的社交圈內的所有人。」
許微其一周前在社群媒體開直播,與投誠澳大利亞自稱中國特工的Eric對談兩小時,想更了解中國政府如何執行跨境打壓、摧毀異己的龐大機制。
許微其說:「這個是還蠻恐怖的一件事情,從我個人感受來講,就覺得說很像在鬧鬼。你知道嗎?就是我走在澳洲大街上面,其他人都在過正常的生活,但我背後有鬼,然後你轉身就會看到他,但只有我看到他這種感覺,然後我跟人家講,說我在被中共跨境鎮壓,旁邊人會覺得說這聽起來很驚悚。」
許微其出現嚴重的抑鬱症、身心失調。她坦承,她是真怕、想逃,但是恐懼還真解決不了問題。
「要克服一個東西是你要看著它,就像是我很喜歡衝浪、打拳,不管打拳還是衝浪,浪過來你不看它,你就會被帶翻,打拳時,如果你不看對方過來的拳頭,你就會被打,把眼睛閉起來你被打更慘。」
喜劇詮釋習近平帶創傷治國 她奇想:「想給他一個抱抱」
許微其遭到文革式批鬥,對習近平的認識,卻出現另類視角。她以單口喜劇演員(脫口秀)的形式,詮釋所謂偉大祖國和領袖,幽默嘲諷。
「習近平真的是有可能是創傷治國。控制欲非常強的人,應該都是有一些恐懼在心裏面。就是因為文革遭到清洗,他爸爸去監獄,他的繼姐自殺,習近平被其他高幹子弟霸凌、被關在黨校,他逃出來,回到自己家裡廚房去吃東西的時候,他自己的媽媽把他舉報。就是這種群體動員、這種革命式的治理方式,會讓家庭破裂,會讓人的倫理喪失。那他在這樣一個環境下長大的人,當他有機會成為主席,他怎麼可能不是一個暴君?」
許微其認為,習近平應該會蠻恨毛澤東給他帶來的不幸,但他現在執政手段為什麼這麼像毛,就像從小被父母家暴的孩子,當上父母也家暴自己的小孩,重複這種創傷經歷。在國家那麼動蕩的年代,習近平的創傷並沒有康復。
「他(習近平)就是需要愛,他就是需要去看心理諮詢。但怎麼有人敢愛他,也不會有人敢為他做心理諮詢。這是一個無解的事情,但是在喜劇的舞台上,無解的事情都會有解,我說那我現在就抱抱他,我現在演給大家看我要怎麼抱抱他。」
到台灣」曝露療法」不再懼怕東亞臉孔
許微其蟄伏多年,再現身另一個華文世界的台灣。她說,選擇台灣,是非常想念中文、中華的食物,但沒辦法回國。而她在澳大利亞等國飽受跟蹤、恐嚇,危害她、罵她的,大部分是東亞人長相、中國人長相,恐懼在她大腦蔓延。她自覺不可以看到所有東亞裔相貌的人就害怕,到台灣逼迫自己看到更多類似臉孔而無懼,進行「曝露治療」。
「來到這邊之後,我覺得蠻大的一個感觸就是說,很多人都可以體面地活著、有尊嚴地活著。感覺是平行世界的,另外一個中國的感覺、它是很棒的一個地方。我認識的任何人,知道我是做什麼的,都會對我表達尊重,甚至為我驕傲。」
許微其認為,小粉紅是被系統性洗腦的受害者,多年來,她受到的謾罵、群攻,形同「非人對待」,更警醒和操練自己,要把和自己站在對立面的人,也當人看。「我覺得這個是我們能夠有一個良善的,正向的政治體制的開端,因為中國真是…就是政府不把人當人,然後人民自己不把自己當人,不把其他的人當人,這個情況很嚴重,我覺得要改。」
改名」許微其」 「其實微小要保持謙遜」
遭到中國國家機器暴力多年,許微其選擇學習武術,自衛防身免於追殺。
「我第一次去學武術是在我家門口,第一次有人站崗之後,我要保護自己。學一下就發現,我這個量級的女生,跟一個受過訓練的男生去打,大概是一定會輸。在學武的過程中,我會發現,重要的不是說我可以打贏誰或打敗誰,重要的是說我自己有變得越來越強壯,不管是我的身體還是我的心靈。」
在對手眼中,許微其打起拳,眼神銳利,拼勁很夠。許微其說,打拳時必須專註什麼都不能想,最大享受是在打拳的當下讓她暫時忘記遭到國家暴力、網暴、眾叛親離的痛苦。
在台灣完成了《妳真勇敢(You』re so brave)》自傳初稿。改名后的許微其說,取「微其,Vickey是她的英文名,微小的微,其實的其,提醒自己其實很微小,要保持謙遜。」
問她接下來的計劃,她爽朗一笑說:「之前香港有個李小龍,我想當『女小龍』。」
記者:夏小華 責編:陳美華、許書婷、李亞千 網編:洪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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