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火的一個兒童,大概是」鍾美美」同學。
因為在視頻模仿語文老師而走紅——
巧克力好吃嗎?問你話呢,巧克力好吃嗎?去買,買54個,給每一個課任老師都買一個。
但或許因為太惟妙惟肖,也令人如坐針氈。
網傳這位小學生被談了話,刪了視頻,」退網」。
比起兒童節。
Sir在今天更想聊聊,孩子要怎樣在成人包抄下」躲過一劫」。
彷彿是一個顛撲不破的循環。
我們把童真看作最寶貴的品質;
這最寶貴的品質我們卻不能全權擁有,只有在被成人修修剪剪,殘破不堪后,才被正式交到我們手中——
你,成年了。
或者更尖銳地說。
我們給孩子的教育,是讓他成為更好的自己,還是把他們拖下成人的泥潭,學會頑固、冷漠和世故?
今天 Sir想重提經典。
從一個從未說過的角度——
教育。
雖然我們總是為它尖叫、雀躍、痴迷。
但它說起教育,真到位。
《哈利·波特》。
01虛榮與虛弱
不談魔法。
只談裏面的幾個老師。
首先,吉德羅·洛哈特。
明星老師。
首次見面不是在課堂。
而是在對角巷的應援現場。
他的新書連續27周暢銷書榜首,簽售會上,《預言家日報》給足鎂光燈曝光,連羅恩的母親都露出少女般的傻笑。
從第一次見面,哈利就感覺出了不對勁。
怎麼說呢?
洛哈特一眼認出額頭上有疤痕的哈利·波特,順勢將他拉到自己身邊拍合照,這就意味著他上頭版頭條妥妥的,而且版面更大。
美其名曰:來,我的熱度讓你蹭蹭。
這個大難不死的男孩聲名在外,但沒有做好準備去迎接所有人的目光。
換句話說,他被」綁架」了。
他被老師綁架著展示,成為了一種」教學成果」。
開學后,他正式受聘成為黑魔術防禦課老師。
霍格沃茲幺蛾子專屬職位。
剛開始,學生拜倒在這位老師的榮譽頭銜之下。
連高冷、傲嬌的小赫敏都露出那種笑容。
抽查的知識點,都是他的歷險書籍里,關於……
他最喜歡的顏色,他到過的地方,他的豐功偉業。
去過的地方是隨便玩玩的。
豐功偉業是別人的。
最喜歡的顏色,或許是真的。
事實上他最擅長的魔法只有一個——一忘皆空。
對他人施咒后,好剽竊他人的事迹,安在自己頭上,寫成暢銷書也不會穿幫。
他有真實的能耐嘛。
課堂上連一群精靈都搞不定,別說對付這一集里密室里的怪物。
就是篡改眾人的記憶。
隨心所欲填進自己編造的故事。
因為他擁有記憶的最終解釋權。
就可以操縱全世界都讚頌他,為他叫好,一事無成卻佔有這他人成就的一切。
至於這樣的教育。
能否幫助學生,在黑魔法面前派上用場。
誰管呢?
02外面沒有危險
洛哈特的招搖撞騙,目的無非是溜粉、吸粉,多賣幾本自傳《明星的我》。
那麼,還有一種應援則更強大、更危險,也更有隱蔽性。
出現在《哈利·波特與鳳凰社》。
新任老師,多洛雷斯·烏姆里奇教師。
魔法部副部長從政界轉入教育界。
初次與學生見面就是一番演說。
希望跟年輕巫師做朋友,看你們這些可愛、活潑的臉龐。
但是——
為進步而進步應該停止,讓我們保持應該保持,完善需要完善的
摒棄理應禁止的。
神秘人、黑魔師,這些人們不敢說出口,只能用替名小心翼翼地說的人,伏地魔在這一集里已經復活了,在火焰杯上已經殺死了一位巫師。
但是魔法部熟視無睹,派烏姆里奇來霍格沃茲任教。
目的只有一個,讓孩子們」安心」讀書,相信外面沒有危險、也沒有伏地魔。
在課堂上只允許傳授一些最基礎的防禦術,而諸如」解除武器」、」昏昏倒地」等主動進攻的巫術被列入禁品範疇。
因為外面沒有危險、也沒有伏地魔。
烏姆里奇深信自己就在執行魔法部的理念,並且發揮了很多禁令,她將一個人的任何質疑放大。
還包括男女學生之間不準近距離接觸,男生的領帶要打得整齊,女孩不能穿短裙、不允許交頭接耳……
一再突破底線,直到逼迫斯內普交出吐真劑,讓秋·張出賣哈利·波特的行蹤。
換言之,鼓勵學生之間的舉報,使得孩子們內部分裂,缺乏信任。
於是,她有一套極其變態的懲罰巫術,用沒有墨水的筆寫檢討:我沒有說謊。
當哈利·波特寫下時,筆跡就成為手背上的血印子。
與其說她從事的是教育,不如說是對教育的滲透。
《哈利·波特》在這裏說的已經不止於學校,而是讓教育不得成為教育的某種東西。
在這一集的片頭已經埋下伏筆。
哈利接受魔法部的質詢,面臨指控,一旦成立將被退學。
因為他在校外期間,擅自使用了魔法。
但在校外使用魔法闖禍,也不是第一次了。
原來。
魔法是其次。
關鍵在於使用」呼神守衛」,就代表有攝魂怪出沒,與魔法世界口口聲聲宣稱的」事實」相違背。
這,就成了性質問題。
哈利的做法相當於是傳播了謠言,製造了恐慌。
哪怕。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為了求救。
可笑嗎?
可悲。
03致希望
可以回答那個問題,為何黑魔術防禦術是霍格沃茲課堂里最重要的課程。
表面上看似乎是魔法部、校長鄧布利多矛盾且統一的博弈。
但本質上就是價值觀問題,對世界真相的態度。
讀者、影迷都知道,伏地魔最後一件魂器就是哈利·波特,後者擁有伏地魔的一部分能力,比如蛇佬語。
所以,哈利·波特的成長從始至終都在上一堂課:選擇。
從一入校就要選擇,是格蘭芬多還是斯萊特林。
選前者,他將是一個正直善良的巫師,但必須承擔的是旁人的質疑與奚落。
選後者,他會進步神速,畢竟這就是伏地魔所在學院,他將擁有更快得到的榮耀與成就——也會更快地墮入黑暗。
對伏地魔的態度,就是對黑暗的態度,也是對世界的態度。
一堂課程,黑魔術防禦術就是試圖解決這個問題。
前面兩位老師,洛哈特將這堂課軟化、粉紅化、兒戲化,試圖變成輕飄飄的無腦的應援現場。
烏姆里奇呢,倒是很重視,但是她卻選擇的是遮掩、躲避真相,而對孩子們進行危險的洗腦,讓孩子們失去判斷是非,保護自己的能力。
在歷任老師里,斯內普、盧平還有瘋眼漢中,Sir以為狼人盧平最合格。
一堂面對恐懼的課堂,他說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正視它,以及使用」滑稽滑稽」的咒語。
他跟哈利·波特解釋,為何你心裏最恐懼的並非伏地魔而是攝魂怪。
是因為你害怕的是恐懼本身,而攝魂怪就是利用了人心中最糟糕的記憶。
不在於他的諄諄教導。
而藏在他的魔咒里。
還記得他交給學生那個」滑稽滑稽」的魔咒嗎,把你心裏最恐懼的東西,變成可愛之物,破解恐懼的震懾力。
比如一個女生把蛇變成了玩偶。
盧平第一時間衝上去,擋在哈利面前,把攝魂怪變走。
感動嗎?
的確。
但很多人誤解了這個魔咒。
注意看——
他不是把攝魂怪變成了氣球。
而是把月亮變成了氣球。
攝魂怪是哈利的恐懼。
但盧平衝上去的時候,恐怖之物自動變成了他心裏最害怕的東西。
也就是月亮。
這和教育有什麼關係?
在 Sir看來。
教育從來不是成人對孩子高高在上的教導。
而是你也變回孩子,去理解我們心中同樣的怕,我們同樣的愛。
說到底,教育者自己的誠實。
比什麼都有用。
教育的方式方法有很多,但本質是不會變的。
就是如何面對這個世界。
它並不總是一個樣子,迷信它,應援它,只會活在一種標準里,矮化、扁平化,喪失了豐富的可能。
它並不總是安全,編故事、圍追堵截,就會活在易碎的泡沫里,當危險襲來時,毫無準備,只有受傷。
而教育是給希望的。
個性的多元、心靈的獨立、意志的堅強。
這就是哈利·波特與他的朋友們,赫敏、羅恩、納威、金妮、盧娜……
魔法世界的年輕人是幸運的。
現實世界里的呢?
這是孩子們、也是學校、社會共同的一堂課。
來源:Sir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