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民主化面临的困境与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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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民主化面临的困境与机遇

帖子由 左翼反共人士 » 2018年8月8日

作者 裴毅然

2017年4月,我在上海实在呆不下去,只好赴美避恐。2005年以来,我在港美《二十壹世纪》、《当代中国研究》、《开放》、《争鸣》、《前哨》、《北京之春》发表160余篇“反动文章”;2014年以后在台湾出版七本“反动书籍”——剖析赤潮祸华、指斥中共祸国。“文保”对我先礼后兵——诱劝控制、围而不打、直至图穷匕见。2015年1月31日,我访学港台回沪,在罗湖被逼脱内裤“接受检查”,随行拙妻与女硕生遭搜身(载《前哨》2015年3月号)。2017年3月下旬,我携妻拟出席香港“反右六十周年国际研讨会”,然后飞美旅游。“文保”向我退休前单位(上海财经大学)施压,逼我两退机票,故事曲折,拙文〈出中国记〉载港刊《争鸣》2017年8月号。

我虽壹直心系民运,毕竟教务撰务繁重,无有精力跟踪“進行时”,也因“金盾”封锁信息,2011年动静很大的“茉莉花事件”,仅闻粗略,来美后才接触壹些材料。拙文根据这些材料,对進行时的中国民运提供壹些思考,简剖民主转型的艰难与希望。

壹、转型维权
与“七九”民主墙、“八九”六四不同,当代民运更为普罗化,从形而上政治诉求转为形而下经济维权,个权意识日益觉醒,维权力度壹路走高。毛时代“陆民”几无私产,不太感觉得到制度性剥夺。如今稍拥私产,真切看清贪官贪去的并非与己无关的“公家的”,而是自己缴纳的税款!“陆民”从切身利益处认识到现代文明的价值基石——私产神圣!相比公民意识朦胧的“七九”、“六四”,当代“陆民”的经济维权,说明民主意识已落至实处,筑就中国民主转型最大的社会地基。
直至2018年6月镇江老兵维权,大陆各种维权此起彼伏,顽强持续。以个人权益为内核的公民理念,是最令中共胆寒的“不稳定因素”,故列入“七不讲”。专制特权只能来自收缴公民个权,压低公民个权,才能汇聚翘起官僚特权。百姓成为愚民顺民奴民,中共才能维稳“万万岁”。出于阶级本能,中共在打压维权运动的同时,势必防堵宣倡个权的“资产阶级思想”,因而不惜巨资打造“金盾”,全力封堵境外网讯。

哪儿有压迫哪儿就有反抗。上访、上网、上街、上法院,维权活动绵延不断:坚决抗争的法轮功学员、抗拆抗征的村民居民、呼吁独立的维族藏族、要求安置的复转老兵、反抗城管的街头小贩、团结起来的维权律师、中外关注的政治异士、各式各样的司法案件、各种各类的上访冤民、各省各市的台商告状、各时各地的“历史遗留问题”……东西南北中,工农兵学商,“不稳定因素”越来越多,中共“维稳”越来越难矣!

1995年县市壹级纠纷仲裁机构处理劳资冲突3.3万起,2006年44.7万起,2008年69万起。 2014年国家信访局发布:各级信访年度总量逾千万,年度上访人次逾50万。《中国青年报》记者卢跃刚估测访案2000~3000万起/年,上访者100~150万人次/年。专家调查,仅0.2%上访得到解决。壹位“访龄”51年的访民还在“继续革命”。另壹位“访龄”15年,進最高法院信访办2018次,仍属“同志仍须努力”。壹位访民被收容遣送152次。壹位访民将含冤而死的亲属头颅割下,携带上访。 2015年1月30日国家信访局发布:每天收件约两千,2/3直递国家领导人。

群体事件直线上升。2005年8.7万起,2006年逾9万起, 2008年12.4万起。 此后,政府不再发布数据。

二、维权意识


1949年后,媒体官营,全体陆民憋居“铁屋”,绝大多数不清楚权益被剥夺的根源,甚至感觉不到被剥夺。“80后”小彪,2011年的感觉:

我总觉得这个社会有什么不对,有点不正常,感觉不是自己内心想像的样子,但是我找不到原因……

近年,随着电讯普及,“陆民”渐脱愚盲,打出很有质量的标语——“人权高于主权!维权就是爱国!”中共只得关口前移,绷紧神经到处浇水——封杀壹切提高个权意识的现代名词。2013年,中南海终于图穷匕见,悄悄发布“七不讲”,明确回避“公民社会”。高瑜因向外媒捅出“七不讲”文件,重判七年。

有打压自然就会有反抗,构成当代中国主要社会矛盾,或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基本面。这壹现状,使海内外民运界看清社会矛盾的丛结,看到民主转型的现实力量。虽然民主转型难度不小,毕竟春风在绿江南岸。

大量访民、维权律师、公民运动,都还是承认既有制度的改良型权益诉求,并非重起炉灶的革命性要求。别忘了,戊戌后同盟会不时举义,枪声四起!当代民主运动希望不仅结束暴力专政,也结束暴力逻辑,避免法国大革命的“断头台政治”,進行壹场真正泽被后人的“彻底革命”。

三、维权律师


2003年以来,三十万大陆律师出现特殊小群——数百名维权律师,勇敢承接“很有难度”的冤民诉案,以期推动法治建设。这批维权律师在公安系统电脑中的栏目:重点维稳对象。

维权律师的客户均为弱势群体——拆迁户、各式冤民、法轮功信徒,为他们维权势必冒犯官府,因此他们被政府列为新“黑五类”,维护社会公正的律师反倒成了“破坏社会”的对象。

有了“不和谐”的宗旨,也就引来“理所当然”的打击。2015年7月9日~2016年5月27日,全国至少319名律师、律所人员、人权捍卫者及家属被约谈、传唤、限制出境、软禁、监视居住、逮捕、失踪。

2015年7月30日,余文生律师向北京检察院递交刑事控告状,指控公安部长、要求调查司法部长、罢免北京司法局长:“我不能同意这种小文革式的抓捕。”8月6日,余律师遭撬门抓捕,10小时背铐、14小时正铐。

维权律师虽得到壹些社会支持,毕竟直接承受专政暴力。刘士辉律师婚姻破裂,“我先后交过几个女朋友,都因为我的政治理念带来的压力而不得不跟我分手。”不得已,他娶了越南新娘,才壹个多月,2011年“茉莉花运动”,刘士辉再次被捕,跨国婚姻被拆散,越南新娘遭强行遣返。

与笔者曾有交往的刘晓原律师(1964~ ),本对“法律”尚存寄望,经六天“无手续关押”:

这件事除了造成我心理上的恐惧,也让我对法治失去了信心。

文革后恢复的律师业,“社会主义法治”壹大橱窗,最初也有壹点恢复人权的意思,重点毕竟在维护“无产阶级专政”。新壹代律师走向政府对立面,也就成了“重点监控、特殊防范”。中共只得抹下脸,整出喧腾中外的“709事件”——抓捕大批律师。

这群面对苦难不愿转身的维权律师,由于揭了“共和国伤疤”,近年成了知识界承受“无产阶级专政”最集中的群体。值得关注的是:维权律师全都出自体制内,不少还是前检察官、前法官,他们清晰认识到中共政府的积弊。1997年底進入吉林延吉州检察院的唐吉田(1968~ )——

检察院的工作经历,对我正确认识人权保障问题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由原来的重打击轻保护,转而确立了刑法应该同样是以保障人权为归宿的观念。

他们的认识也很深刻——

甚至有些体制内的朋友更激進,说要想解决问题,只有重回1949年。

四、觉醒下壹代


“六四”后,大陆青年的政治热情壹度消沈。北京流谚“老年燃烧,青年取暖”,忧心国务的似乎只剩白髪老人。但近二十年大陆各项维权运动表明,从“30后”老右派、40后“解放牌”、“50后”老知青、“60后”“70后”六四分子、“80后”“90后”新生代,革命自有后来人呵!源于天然人性的自由爝火,当然不会因中共高压而熄灭。

2004年8月,壹批“80后”在网上组建“泛蓝联盟”。他们从未去过台湾,却以国民党“精神党员”自居,宣扬三民主义,传播台湾民主化经验,向往台湾的“白色恐怖”——

蒋公若在大陆搞如此“和风细雨”的白色恐怖,该有多好!

“泛蓝联盟”重要成员张起(1983~ ),2008年以“煽颠罪”判刑4年,出狱后不改初心。

北京农大学生陈云飞,“六四”挡军车遭警察暴打缝了七针,毕业后在四川省农业厅呆了四年,辞职搞产殖,“那时在政治上我对政府还是抱有希望的,没有认识到制度有问题。”2007年6月,他觑空在《成都晚报》刊出广告——“向坚强的六四遇难者母亲致敬!”

2011年,川女程婉芸(1971~ )对抓他的警察说:

共产党的统治摇摇欲坠了,警察也好,百姓也好,大家应该壹起来推墙。

程婉芸被关押壹月后——

这件事改变了我的人生观。我过去相信政改,相信非暴力改变中国,现在我认为有必要做暴力反抗的准备,最可能的方式是广场革命。如果形势演化到了利比亚和叙利亚那壹步,我会义无反顾地成为自由军。

上两代“陆民”绝对不敢出口的腹诽,居然都敢对警察说了!既丈量出社会的進步,也是中共最害怕的“星星之火”。

遭受酷虐的维权律师余文生(1967~ ):

我是改良思想非常严重的壹个人,壹直希望当局能做些改变,可现在我的改良思想几乎殆尽了,我不相信共产党能改变。

总要有人去牺牲,为后人铺就道路,既然我已走到这壹步,也就没有什么退路了,我也不愿再退回去,那就壹直往前走,直到中国社会实现真正的民主自由。

当代中青年反抗者,清晰意识到抗争的必要性,精神对立壹定会落实为肉体抵抗,“怕死但又在找死”。滕彪(1973~ ):

政府的容忍度,基本上是由坐牢者的平均水平撑大的。这正是这种体制神奇和吊诡的地方,这也似乎是民主人士和人权捍卫者的宿命。爱自由,才失去自由;失去自由,才能争取自由。认识到这壹点的人,其实都退无可退。

2012年,京沪等城出现“公民聚餐”,每月最后壹个周六,壹些关心政治者聚餐议政。北京达到200人。成都多年的茶叙“龙门阵”聚拢500人,老右派流沙河、张先癡成为“圆心”。

五、网络破墙


酷虐暴政只能运行黑暗之中,这也是中共之所以会对媒体“严防死守”,他们很清楚“舆论乃行动的先导”。2009年后,藏区为抗议对藏传佛教的严控、呼吁迎回达赖喇嘛,130余名僧侣信徒先后自焚抗议。 2012年11月9~10日,藏区爆发大规模抗争,青海黄南州同仁县万名学生上街,连续两天示威,降下五星旗,声援自焚藏人,谴责对藏民的严厉镇压。偌大新闻,大陆媒体竟无壹字。 反过来,媒体也成了各路民运必须着力的突破点。

2009年5月湖北巴东邓玉娇事件,若非百余网友赶聚巴东,耸引媒体关注,这位捅死当地官员的农村女孩不可能很快“有罪免罚”。而百余网友赶往巴东,得有周莉这样的人在网上喊壹嗓子。越来越多的“群体性事件”通过网络形成策划、招募、安排、总结(甚至付酬)等壹整套流程。

因特网的破墙作用不可小覤。北京高中生刘伟(1987~ ),就是通过外媒获得民主思想,在网上宣布成立“统壹党”:

自从我家安装了接收卫星电视的“锅”,美国之音、德国之声都能收到。我从电视上了解到国外议会制度,就觉得中国也应该实行多党制,就不能壹党独裁了。

2010年8月,我在网上发表了成立“统壹党”党章,然后国保第二次来找我,问我为什么写这个党章,我说为了民主啊。他们问我这个统壹党发展了多少党员,我说就我壹个人。

当然,中共壹向脱裤子不脸红,“敢作敢为”。2011年5月下旬,香港记者冲上楼采访被监视的广州维权人士野渡,“下面两个便衣不是也跟着他们上来了吗?”

必先突破言禁报禁,才可能突破党禁政禁。中共暴力禁声,因缺乏意识形态为政治暴力提供合法性,只能以“维稳”名义要求媒体“自觉”配合、规定媒界必须默认潜规则——“党的喉舌”。随着时间推移,现代意识整体上升,要求壹茬茬媒界从业者自觉保持与党壹致,日益困难,不时出现这样那样的“不配合”,不时蹦出“反出朝歌”的楞头青。

六、国际支持


国际支持壹直是中国民运重要壹翼,除了道义声援,还有资金注入、政府出手。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大赦国际、各国NGO基金会、各国媒体……壹直关注中国人权,特别关注各路异士。欧美领导人不时向中南海“谈人权”,驻华使领馆更是跟踪人权事件、慰访被捕人士家属,甚至進监探访。2003年后的维权律师群体即美国对华法律援助项目。 联合国报告显示:1990年代以来,欧美各国及世界银行向中国提供经援1161亿美元。各国NGO(非政府组织)在中国设立办公室,既与政府也与民间机构合作,最多时在华NGO约万家,其中最多的是美国,约占总数的40%。

2000年8月29日,经美国著名女作家苏珊•桑塔格(1933~2004)在《纽约时报》呼吁,美国国务院营救北京出版人贝岭(1959~ )赴美避难。

2001年9月初,朱镕基访问爱尔兰,爱尔兰总理、总统在会谈中要求释放留学爱尔兰的赵明(法轮功学员),都柏林三圣大学校长向朱熔基当面递交信件,要求释放该校这名中国留学生。2002年3月12日,劳教22个月的赵明获释,3月23日返回爱尔兰继续学业。

2005年,台湾中央电台开设专访大陆异士的“为人民报务”,壹周五次,多次电话采访刘晓波、高智晟……

2006年,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National Endowment for Democracy)派员赴郑州,找当地人士了解民运动态,惊动“国安”。

2010年6月16日,北京维权女士倪玉兰夫妇被捕——

壹些国家的大使、外交官员关注我。比如欧盟大使就给我写过信,监狱给了我壹个副本。我女儿会见的时候告诉我,美国外交官还到监狱来过。这些都对我的待遇改善有帮助。

2013年10月5号我出狱,11月1号就来了壹群便衣,要把我们从出租的房子里轰走,他们带着房东和房屋中介壹起来的。那天碰巧来了三个国家的外交官,所以房东就说同意我们找到房子以后再搬,否则当天就流落街头了。

2011年2月22日,广州民运人士野渡“被旅游”,接着以“煽动颠复国家政权罪”秘押94天。3月1日广州美领馆包德宝领事前往野渡家探望其妻,拍了照片。3月下旬,美国国务院通过中国外交部交涉此案——

外交部就派了三个人来广州调查。他们找到我妻子,给我妻子录像,让她签了壹份声明,说不欢迎外国势力介入中国内部事务等等。……交涉以后,我在里面的条件确实得到了改善。廿七号让我散步作秀,四月壹号我就搬進了壹个大房间。过了两天,拿来了壹些报纸,又搬来壹台电视给我看。这些外交压力还是起到了壹定的效果,对我的审讯也没有那么密集了。

2012年2月14日习近平访美,美国国务院举行听证会,狱中律师高智晟之妻耿和、狱中异士郭泉之妻李晶到会发言,控诉中共政府的非法酷刑,呼吁国际社会关注中国日趋恶化的人权状况。 探视“难属”,中共最不愿意看到的“国际影响”。

2010年中国经济总量超过日本,西方国家减少或终止对华援助。中共政府认为已无必要再容忍“危险度甚大”的NGO,加上国内经济恶化,终于对NGO下手。3月,“谷歌”被逼退出大陆,向中共说“不”,宁失中国市场也要捍卫自由原则。至2014年,七千多家境外NGO在大陆无法生存。 壹群韩国基督徒,二十年每周六向北京南二环壹处地下通道的访民、流浪者免费发放食物,竟也遭驱逐出境。

豫人杨占青(1977~ ),供职公益机构“北京益仁平中心”(NGO),从事反歧视和人权捍卫者心理支持。2015年6月12日被捕,蹲郑州第三看守所壹个月,罪名出版《中国反歧视通讯》,案件至今未撤销。他与“同案”郭彬先后为这家机构“京办”负责人。杨占青将蹲狱经历〈为何让我用手擦屁股?〉(包括吃饭不给筷勺)写在自己微信公众号上,广得转载,美国汉学家林培瑞英译后刊载《纽约时评》(2016-10-6)。读者会与杨占青壹样纳闷:为什么不提供手纸?不提供筷勺?在毫无遮掩的蹲便池用手擦便(禁止难友借纸)、当众手抓饭汤,就是让妳尝尝“无产阶级专政”辣货酱,让妳明白“共产党的厉害”,要妳失去“继续革命”的勇气。当狱囚质问“为什么”?看守所回答:“妳家属未在妳账户上存钱。”可新狱囚哪知这规矩?林教授之所以择译此节,应该是与所有读者壹样:没想到中共至今仍如此恶形恶状!

2008年,狱中人权斗士胡佳(1973~ ),获欧洲议会“萨哈罗夫人权奖”。2010年,粤媒人士北风(1971~ )获“法兰西共和国人权奖”。2011年,三次被捕的北京维权女士倪玉兰获荷兰“郁金香人权奖”。140名诺奖得主、130个国家与地区45万余人签名要求释放刘晓波、解除对刘霞的软禁。

2016年3月上旬,美加德日、欧盟等国驻华使节联署致函公安部长郭声琨,表示对新颁布的《反恐法》、《网络安全法》、《境外非政府组织管理法》的关注与忧虑,希望中共政府放松压制。尽管没有直接效用,但有间接钳制之力。

对熬受中共镇压的维权人士,国际支持弥足珍贵,看到“人权必胜”的希望。也因了国际社会的关注,中共才不得不对异议人士改关押监禁为礼送出境。据笔者所知,2010年以来被“驱逐”的大陆知识分子:

徐友渔、张博树、李伟东、夏业良、余杰、吴祚来、崔卫平、华泽、腾彪、廖亦武、陈光诚、北风、何杨、谭松、裴毅然。

随着大陆经济增速日趋降滑,金融维稳日益艰难,中共只会加强控制,对异议人士的打压逐渐加码——“将所有反抗消灭于萌芽”,自由在大陆進入严冬期,异议人士出入境会進壹步收紧。国际关注虽使中共有所顾忌,但中共壹向“光荣孤立”、至今还在念“抵制西化”的邪咒,“進步”速度实在无法指望。

海内外民运界也应看到:随着中国经济能力上升,中共兜里越来越有钱,对外谈判筹码加重,以经济换政治,以生意压人权,欧美国家已出现“只谈价格不谈价值”的唯商趋势。

七、高昂维稳费


“上不封顶”的维稳费超过军费,很说明中共政权性质——政府财政的“第壹保证”竟用于这壹阴暗处,用纳税人的钱监控纳税人。民主国家的预算能有这壹栏么?需要这壹栏么?

2003~2012年,中国人均可支配收入增加1.8倍,同期“维稳费”增加4倍余。2009年维稳费5140亿,接近年度军费5321亿。2011年维稳费6244亿,超过同年军费6011亿;2012年维稳费7078亿,军费6703亿;2013年维稳费7691亿,军费7202亿。 2015年才稍有改变,军费9114亿,维稳费8899亿, 2009年以来首次“摆正关系”,而之所以“摆正关系”,乃是2016年开始为“专政支柱”加薪:士官5750元/月,副连10470元/月,正连11390元/月,副营12340元/月,正营13820元/月,副团17600元/月,正团21270元/月,副师25640元/月,正师30070元/月。

2008年,诞生壹项新职业——舆情分析师,搜集网民观点、态度,呈递整理后的报告,从业人员200万。舆情分析师薪酬优厚,最低6000~8000元/月,最高万元以上,每年为此职业支酬2400亿。 英国《每日电讯报》载文〈中国政府养了大批密探〉,全国至少3900万线人。深圳每条信息奖励百元人民币。

北京每天数万上访者奔走各衙门,60%以上为司法冤案——法官泯灭良知作出失公判决(如从出故障的ATM机不当取款17万判“无期”)。2010年6月1日,湖南永州邮政局保安队长因判决不公枪杀三名法官,随后自杀。

中共政府不受监督,法院不受理所有“政府行为”,百姓投诉壹名村长都不可能。申张正义如此困难,社会公平无法维护,邪恶低成本无成本运行。国人只见“维稳”经费每年递增超过18%,却看不到社会走向公平正义的希望。

巨额财政用于保护壹党政权的“维稳”,当然只能使社会更不稳定,恶性循环。中国为什么非要“坚持社会主义”?为什么不能换壹种体制?换壹种“主义”?中共凭什么强行“代表”中国?人民为“主义”服务还是“主义”为人民服务?为什么放弃成熟的欧美民主政制非要“摸着石头过河”?还不是躲避“普世价值”,不肯降旗易帜!维稳费“上不封顶”,也“有力”说明大陆人权状况的糟糕。

中南海当然清楚现有体制无法正常发挥政府调节功能,但仍顽固拒绝改革。他们依靠庞大武警维持高压,并研究出壹套对付民间抗议的具体措施,反维权的经验“水涨船高”——越来越丰富。

八、壹夕数惊的中共


经历“六四”的学生,对中共本质仍有壹个认识过程,曾对中共抱有寄望。可惜“伟光正”未利用大好民意启动政改,反而逆行加强镇压,这才最后丧尽民心,彻底失去政治安全感,壹夕数惊。

“苏东波”后,中南海很清楚“东风”彻底败落,马列主义尽失魂魅,红旗打不久了。如今的近九千万党员并非因信仰“走到壹起来了”,而是为了“分壹杯羹”,才团聚餐桌。

面对民众个权意识觉醒、维权运动蜂起,中共不是政与时宜推行改革,而是加强封堵打击,不但扑灭壹切露头的反抗,还想“将壹切革命扼杀在摇篮里”——灭危险于未萌、扑火种于未起。如从理论上竭力证明“民主必然论”是错误的,所谓“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还不是以尝试探索为幌,回避普世价值,为“光荣孤立”寻求辩词,以期延长“合法性”。

任何社会异动,中共草木皆兵,时时惊弓。2011年春,壹朵网上“茉莉花”(至今未找到始作俑者“秘密树洞”),就折腾得中南海惊恐万分,当成壹场全国性群体事件。

2013年7月,许志永被捕,2014年1月判刑4年。伊力哈木2013年刑拘,2014年判无期。香港出版商姚文田被判10年。铁流、高瑜、浦志强、徐晓、徐友渔遭拘押……都说明中共近年急剧左拐。欧美国家之所以将民主自由作为立国基石,当然是认识到民主自由乃社会和谐的根本,维护人权就是维护人类最高利益。

线人密布度,亦可读出“惊弓”度。2008年,本人列名香港“反动刊物”《开放》特约拟稿人。壹位中共前线人悄悄忠告:“妳壹定已被‘高度关注’,身边肯定有眼线。”十年下来,笔者也有点经验了,知道如何辨别敌友。

九、各种异声


壹方面社会撕裂,两极分化、官民对立、士林离心、冤案递增;壹方面通讯日益发达、思想日益多元、民权意识日益觉醒,“专政”队伍也在日益离心。

壹位“国保”劝“茉莉花囚妇”程婉芸——

我们也知道现在很腐败,我们也知道墙总有壹天会倒,妳就让它自己倒吧,妳为什么壹定要去推呢?妳过好自己的生活不就行了吗?妳看妳壹个单身母亲,也挺不容易的,干嘛要去关心政治呢?社会问题又不是妳壹个人能改变的。

2011年3月,广东省公安厅狱医十分不满刑讯,对“茉莉花囚犯”野渡说: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严酷的审讯,这他妈就是法西斯嘛!

壹位预审员甚至安慰“茉莉花犯人”:

我们都知道共产党就这样,没办法。

“无产阶级专政”已失昔日真理在手的底气,各地警察虽有不少蛮横者,终究还有相当壹部分人性复苏,意识到暴力对待“不同意见”不合适。专政铁拳在疲软。没有思想认识的大面积转变,缺乏舆论先导,民主转型的难度自然要艰难得多。知难行易,确含深刻哲理。

2013年4月15日,《人民日报》旗下的《人民论坛》围绕“中国梦”网上问卷调查,设题“三信”——信心(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信任(对中共)、信仰(对马克思主义),几小时三千余网友参加,投票如下——

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有利于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82.33%不赞同。

只有共产党才能带领人民走好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83.85%不赞同。

壹看苗头不对,立即关闭调查,中共根本无法面对真实民意。

很反讽,红色意识形态本身就在制造“革命者”。几年前,壹位青年民工在上海书城找《共产党宣言》,与戚本禹攀谈起来——

我是湖南来的,念过初中,在上海给搞建筑的私人老板打工,快十年了……毛泽东第壹次去北京寻找革命道路,不也是被城里人当作“乡下人”吗?我今天也是在寻找革命道路。现在所有底层人都认为,这个社会不行了。我们壹个建筑公司六百多民工壹年的工资不吃不喝全部加起来,还不到老板壹个人赚的利润的三分之壹,富人越富,穷人越穷,而且两边看不到头,富人富得没有了尽头,穷人穷得没有了盼头,穷人永无出头之日。这个社会必须要修理了,修理不了,就要推倒重来,就要革命。我听老家的老支书讲,要革命,就壹定要读《共产党宣言》……

人们还看到其他“不稳定因素”——

这些力量包括企图颠复体制的宗教团体、充满怨怒的少数民族……中国共产党将被这些心怀不满者掀起的壹场革命起义所推翻。……尽管中国经济增长,中共政权正面临着日益增长的不满,其脆弱不堪壹击。

美国华裔政治学者裴敏欣研析指出:中国大陆似乎备受称赞的渐進主义已产生劣质的异种制度,粮食价格未市场化、银行因政策性贷款继续巨亏、国企仍控制着关键部门、财政税收所占GDP份额在下降、官员对国家前途缺乏信心只惦着攫财。国家黑帮化,官员与犯罪集团勾结包庇,由于经济畸型繁荣,中共缺乏动力从事真正改革,各政府部门不以满足公众需要为宗旨,乡村农民与城市失业者的怨恨在递增。

十、转型动力


“后三十年”中国人文進步实在不大,糟糕度减幅太小,各种歪理邪说还在堂皇行走,革命远未成功。另壹方面,毕竟“春江水暖”——人权意识在腾涨、维权运动前赴后继。高压打击下的各路异士、中青年维权律师,擦干眼泪,相互鼓励“朝前看”。江天勇说:“民主是大势所依,愿意出来折腾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土壤决定品种,思想决定行动,还想依靠马列意识形态与红色恐怖“维稳”,牛头难对马嘴,壹党专政的好日子即将到头矣!

当然,拆除马列主义这壹违章建筑的任务仍相当繁重。大陆民运界、维权人士因时时面对专政暴力,整日张惶,无暇顾及形而上掰理,意识形态“拆违”的活儿只能由海外人士承担。我们这些海外“不同政见者”必须扫除中共的“前提论”——迈向民主必先发展经济、必先有强大中产阶层、必先普教育开民智、必先……“前提论”的实质是拖刀计——借此抵制民主转型,再给中共“时间”,迟滞政改提上议事日程,要求国人放弃追求、消极等待。可是,民智要到什么时候才“开”?才算“开”?230年前的美国民众,民智可开?还不是边干边学边“开”?不给壹个起点,岂非永远无法开始?“前提论”即等待论,于谁有利?

当然,中国还很落后,民众普遍文化程度不高。2002年壹项民意调查表明:“民主对妳意味着什么?”八个亚洲国家,中国回答“不知道/不回答”的百分率最高,因为绝大多数国人确实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壹现代化问题。 但这并不能成为必须等待中南海赐予民主的理由,《国际歌》里不是有:“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事实上,壹手紧握权柄壹手市场变现的中共政权,不仅缺乏政治转型的内部动力,也缺乏推進民主的利益需求。转型的信心与动力只能来自海内外民运界的不懈奋斗。虽然目前还处于“量变”增积过程,但中共对各种维权的“近视”打击,既扼杀平稳转型的民间推力,亦必然导致最终的断裂式“质变”。更麻烦的是:改良被堵,革命势必“万岁”!各种极端政见得到价值空间,顺势登场。

从善良愿望出发,当然希望中南海“顶层设计”,引领国家转型。但人家连“六四”都不平反、毛尸都不出堂,还在自我感觉很好地做“中国梦”,尤其“十九大”习氏继续集权——向毛泽东看齐,再拾《共产党宣言》,壹路反向而行,壹厢情愿的“党主立宪”,还有多少立论依据?

经济学家指出:新三座大山(住房、医疗、教育)已吸干中下层国民消费能力,拉动内需无望,出口、投资减缓,经济下行已成定局。 据北大《中国民生发展报告2014》,中国基尼系数从1995年的0.45扩大到2012年的0.73,远远超出警戒线的0.4;顶端1%家庭(约250万户、750万人)约占全国财产1/3,底端25%家庭仅拥全国财产1%。而日本的基尼系数仅2.5。 2013年全国人口46.3%的农村居民,消费支出仅占全国消费支出22.2%,人均消费3美元/天,略高于世界银行划定的国际贫困线(1.9美元/天), 反之,壹小撮富豪的消费能力远远高于发达国家平均水平。更可怕的是:经济学家多年反复讨论,已放弃在现有政治框架内寻求提升国民消费水准的努力,“内需不足”将壹直持久。用中共造反时的煽动语来说:两极分化如此严重,社会极度不公,干柴烈火,且无解决途径,好像又到了唱《国际歌》的时候——“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说来好笑,笔者竟从大量“祼官”那里找到民主转型的信心。2010年3月,全国人大代表、中央党校教授林喆向媒体透露:1995~2005年中国共有118万官员配偶子女移居国外。 这些分到壹杯羹的祼官都没有“制度自信”、“道路自信”,反过来不就是我们可以有制度自信、道路自信么?

虽说谁都无法预测民主转型的“最后壹哆嗦”,历史突变常常源于偶然事件。但有壹点能确定:中国只会走向民主。很简单,14亿国人甘愿永远闭嘴或说谎吗?甘愿永远“体谅”中共吗?甘愿永远忍受没有自由只有恐怖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吗?应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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