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人的生存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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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人的生存困境

帖子由 左翼反共人士 » 2019年1月23日

作者 景祥

我想谈三点:第壹点是,壹切社会主义的目的都是为了工人阶级的权益;第二点是,“打工者”和“打工族”的称谓,是对社会主义的玷污;第三点是,没有斗争,就没有权利与利益。

先谈第壹点。自从19世纪二、三十年代欧洲产生了“社会主义”,各种社会主义层出不穷,空想社会主义、蒲如东社会主义、拉萨尔社会主义、工场社会主义、讲坛社会主义、费边社会主义、还有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以及英国工党、德国、法国、瑞典、芬兰等国社会党的民主社会主义;这些形形色色的社会主义,如果我们要找出它们的共同的底线,我想,这条共同的底线大概就是“为着平等公正的基本理念,维护工人阶级的权利与利益”。社会主义的目的就是为了社会的平等与公正;不维护工人阶级的权益,就不是社会主义。称为社会主义也不是真的就是社会主义!

我们国家现行的宪法规定,我们是壹个社会主义的国家。既然是社会主义的国家,那么我们大家壹起来维护工人阶级的权益,不仅合理,而且合法。壹切有社会良心和正义感的人士,都可以站出来,为我们的工人兄弟说话!

第二点,我认为,工人阶级有了“打工者”和“打工族”的称谓,这是对社会主义的玷污。社会主义反对资本主义,为什么反对资本主义呢?因为资本主义它不平等,它把资本家当作生产的主人,而把工人当作取得利润的工具。社会主义呢?社会主义认为劳动和资本应当平等,工人与资本家应当平等。它认为社会主义的社会生产应当是劳资双方平等的协作关系,——资本家投资是为了获得利益,工人劳动也是为了获得利益;资本家少了工人就不能获得利益,工人缺少资本,利益也同样无从得到。所以劳资合作下的社会生产,资本和资本家并不比劳动和劳动者高贵,劳动和劳动者也并不比资本和资本家卑贱。从生产关系说,工人给老板打工,老板也在为工人打工;从分配关系说,工人与资本家应当享有平等的分配决策权利,他们之间的利益分配,只能是平等的地位前提下的相互协商和相互妥协。我们可以借鉴壹下世界发达国家的劳资关系处理经验:英国、法国、德国、芬兰、瑞典这些国家,工人不仅仅是“打工者”,他们有权参与企业的管理,有权利用工会的力量在工资上与资方讨价还价。这些体现的是工人已不仅仅只是资本家谋取利润的“工具”的作用了。中国改革开放了,有了私营企业和外资企业。私营企业和外资企业的所有者就是出资人,——这没错,他们是企业的主人。但是,无论是国有企业、集体企业,还是私营企业或外资企业,工人可以不是企业的主人,但绝不能不是生产的主人!工人要成为生产的主人,就得让他们有权参与企业的管理和分配的决策,更不能说让他们连任由资方“赏赐”的壹点点可怜的活命工钱都无法得到保障!

第三点,我认为,没有斗争就没有权利和利益。壹切权利和利益都是靠争取得来的。权力天赋也得靠人去抓取,妳不伸手去抓取,天赋再多的权利也没用!“斗争”不是狭义的,它可以是非暴力的,也不是指要推翻政府。斗争可以是建设性的,比如劳资关系立法;也可以是批判性的,比如监督劳动监察部门、替工人讨薪与索赔。现在政府和工会的壹些领导有壹种错误的认识,他们认为如果维护了工人的利益,就会影响经济的发展。其实这是壹种十分错误的想法。现代经济学告诉我们:社会分配和社会生产是壹种相辅相成的关系,有公正的分配,才会有高度的消费;有高度的消费,才会有兴旺的生产;有兴旺的生产,才会有繁荣的经济。分配不公正,财富就会集中在少数人手中,而社会经济的发展,是不能够仅仅依靠少数人的消费拉动的。

社会主义的历史,就是为着平等的权益而斗争的历史,社会主义的价值之壹,就是团结和互助。所以,为了真正实现社会主义的价值观,我们需要把壹切有社会责任感和正义感的人,团结到“权利”旗帜之下。

中国劳工的境地,大家已经知道了,非常之恶劣。他们没有就业保障,他们的工资菲薄,工作环境恶劣,劳动报酬常常受到克扣和拖欠,他们在工厂中对于自己的利益没有壹点发言权;在南部沿海地区,劳工的境况可以用“悲惨”二字形容,以农民工为主体的劳工阶层,因为工资被压得很低,无法满足基本生活,而不得不每天长时间的加班。老板不为他们的生产安全和老年衣食买单,对待他们可以像对猪狗壹样的呵斥谩骂,甚至指使私人保安殴打、搜身!劳工依法向政府部门投诉、上告企业的违法行径,得到的常常是难看的面孔和漫不经心的推诿。那里的劳工已经对法治丧失信心,对依法维权绝望!我们对此深感忧虑!

是什么原因使得中国劳工的境地如此糟糕?很显然,是我们的社会片面地尊崇资本的价值,而轻视、歧视劳动的价值!政府部门关注的是发展、效率,是GDP,在政府壹些长官的眼里,只有“发展”才是硬道理!在那些肉食者看来,资本是发展和效率的关键,而劳动是微不足道的!

诚然,在人类社会发展的现阶段,人类社会发展也就是社会每个成员福祉的增進,不能缺少资本的巨大作用,社会应当承认和尊重资本的价值。但是,人类社会发展是不能仅仅有了资本就可以的。对人类社会发展具有决定意义的不只是资本,而且有劳动。并且,资本之所以对人类社会发展具有意义,是因为资本本身是以往劳动价值的凝聚,并对社会生产具有了最初的动力意义。所以,壹个理性的社会,壹个理性的人,不应当只崇拜作为以往劳动价值凝聚的资本,而歧视我们今天的劳动的价值。

资本仅仅对社会生产具有了最初的动力意义,如果没有现实劳动的有效存在,它的动力作用很快就会衰竭。所以,资本实现保值与增值,它必须依赖现实劳动。人类社会進入工业文明阶段以后,人类的壹切社会進步的取得和社会财富的积累,几乎都离不开资本和劳动的合作作用。故而人类要发展,在现有历史条件下,就既要尊重资本的作用,又要尊重劳动的作用。这里我们所说的“尊重”,就是保障其权利和利益:壹方面要保障资本的权利和利益,另壹方面又要保障劳动者的权利和利益。资本与劳动的关系是壹种自然社会关系的磨合。这就需要建立壹种良好的社会磨合机制,让劳资双方在保障了他们每个人的充分的政治权利、经济权利的前提下,進行自然磨合,最终达成均衡。这种均衡是不能从劳资双方以外的第三方比如政府强制赋予的,因为劳资双方的权利和利益要求,只有各自双方知晓得最为真切,因此只有它们之间经过自然磨合而形成的均衡才是真正的均衡。

進入工业社会以后,劳资之间合法的自然磨合的方式是多种的,壹般有结社、罢工、示威、游行、谋求立法等方式。而在西方国家,在结社自由和其它公民权利得到保障前提下的劳资集体谈判制度(或者称“三方”集体谈判制度),已经成为取得劳资权利平等、利益均衡的主要方法。这些国家从制度上规定,劳动者的工资福利以及所有与自身利益相关的企业决策,必须由工会和资方谈判决定,政府充当谈判调解人和协议执行监督者的责任。所以在这些国家中,劳资关系的均衡主要依靠的是民主的自治机制。

尊重劳资双方正当的权利,并不是说等于否定工人阶级的斗争权利,不再认为资本主义应该是无产阶级批判的对象了。相反,我们只是认为,工人阶级对资本主义的批判是历史的批判,是建立在工人阶级整体的发展状况上的批判。工人阶级自身在政治权利意识和能力上有多大程度的发展,在管理经济的意识和能力上有多大程度的发展,工人阶级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和终结就有多大的力度。资本主义这种社会制度,从根本上说不是由工人阶级直接拿枪杆子去终结的,而是靠工人阶级自身在国家中的政治地位和经济地位的提升决定的,而政治地位和经济地位的提升又是工人阶级行使政治权利和经济权利能力的发展水平决定的。所以工人阶级要为自己争取和不断提升行使政治权利和经济权利能力努力,做好在政治上和社会生产上向主人地位演進的准备。

中国劳工的境地要得到彻底、根本的改善,就必须改变片面尊崇资本的价值、歧视劳动的价值的现象,在保障资本的权利和利益同时,不要忘记保障劳动者的权利和利益;并且,为了有效保障劳动者的权利和利益,必须即行宪政,保障劳动者的结社权利、赋予工人罢工权利,切实保障工人的其它公民权利,尽快在各种所有制形式的企业中建立劳资集体谈判制度(或者称“三方”集体谈判制度),以获得劳资利益的均衡发展。

导致我们这个社会尊崇资本的价值,而轻视、歧视劳动的价值,另外还有壹个根本原因,就是我们这个社会已经丧失了人道主义精神。我们现在的社会,以“发展”的名义,把积累社会资本和吸引外来资本当成了最最重要的任务。人道主义是什么?重要的壹条就是壹切“以人为本”!在人道主义,发展和效率只是手段,而其目的是为了增進社会每个成员的福祉。任何正义的社会,都不可以要求某些人只为社会的发展做贡献,而不享受因为贡献而产生的社会進步所带来的福祉。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壹个人有幸托生为人,不知是几千万劫的造化,他有享受他自己所创造的幸福的权利;任何壹个正义的社会都不可以假借社会整体利益的名义,乃至僭冒我们子孙利益的名义,去剥夺壹个人、甚至壹个阶层的福祉,而让他或他们空度此生,甚至让他们在无限的忧虑和恐惧中悲惨地死去!如果那样,那将成为未来我们人类或者我们中国人真正的“原罪”!人类已经進入文明阶段,野蛮当属过去,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再让资本的积累和运转沾染血腥!社会必须民主,——它包括政治的、经济的、社会的!资本也必须被民主驯服,——包括它的积累、运转和谋取利润!壹切只有是民主的才是人道的!

在任何国家,单个的工人,他的力量总是有限的。但是,工人们壹旦团结,工人的力量就是巨大的。2010年5、6月发生的佛山南海本田公司工人罢工(停工)事件,证明了这个道理。2010年5、6月发生的佛山南海本田公司工人罢工,迫使资方不得不给工人增加800元的工资,工人的斗争赢得了胜利!


企业的财富都是由劳动创造,资本虽然对劳动创造财富有作用,但是资本本身不能创造财富。劳动所创造的财富可以给资本以壹定的利益回报,但是,劳动者不能答应把劳动所创造的财富完全交给资本的所有者决定如何分配,也不能把与劳动者利益相关的企业管理权完全交给资方掌握。劳动者应当掌握企业财富的分配决策权和企业制度的创建权。而工人要掌握企业财富的分配决策权和企业制度的创建权,大家就必须紧密地团结起来,采用工人集体斗争形式進行争取,迫使资方在企业分配(包括工资和福利等)、企业管理制度等方面与工人谈判协商。


集体谈判协商权是国际各国工人已经普遍享有的权利,早在1944年的第二十六届国际劳工大会在《费城宣言》中就提出了“切实承认集体谈判权利”的要求。1949年以后,国际劳工组织通过了壹系列推动集体谈判的文件,包括1949年的《组织权利和集体谈判权利公约》(第98号公约)、1951年的《集体协议建议书》(第91号建议书)、1971年的《工人代表公约》(第135号公约)、 1976年制订《三方协商促進履行国际劳工标准公约》(第144号公约)和《关于促進集体谈判的公约》(第154号公约)和同名的建议书(第163号建议书)。而欧美甚至很多发展中国家都已经在法律上确立了工人享有与企业進行集体谈判的权利。中国有名义上的《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和《集体合同规定》等法规规定工人可以与企业進行集体协商。显然,集体谈判协商权是工人阶级应当享有的权利。但是,中国工人因为生活在壹党专政的环境中,无法组成真正的独立工会,无法有效团结,在实施集体谈判协商权方面并没有取得实质的权利。


世界各国的工人运动历史证明,工人要有效地实施集体谈判协商权不能离开工会,没有工会,工人就难以有效的团结,也就很难与资方進行有效的谈判或协商。但是,我们现在的工会并没有成为工人利益的代表者。这次佛山南海本田公司工人罢工中,当地的工会不仅没有积极支持本田公司工人的罢工,反而站在资方的利益立场,不仅阻止工人斗争,而且竟然雇凶对工人進行殴打。但是勇敢的本田公司工人没有被邪恶的力量吓到,他们自己紧密团结,坚持以理性与法律的手段進行顽强的斗争,展现了中国工人阶级走向成熟的新形象,赢得了世界工人阶级的钦佩与尊重。而工人们在斗争中提出的改革工会的要求,反映了中国工人要求進壹步团结的愿望,它预示著中国工人争取和维护集体谈判协商权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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