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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道理

   有朋友如是评价东海：死倔死倔的，认死理。东海拈须而笑：然哉然哉，正是正是。

   “死倔”的人很多，概乎言之有二：一种讲道理，一种不讲道理。

   讲道理的人，尽管死倔死倔的，却能够尊重道理，服从道理，能够知错即改，闻过而喜。那些不认理、不讲理、不尊重和服从道理的人，只“认”别的东西比如权力、金钱什么的，才是不好的，如果不认理又死倔死倔的，就更可怕了。认理，与“认”别的任何东西性质不同，认死理，死认理，是守死善道，坚持真理。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却听得进道理、入得了真理。这正是儒家家风。

   道理有大小高低圆偏之别。讲理要讲正大高圆的道理。儒家讲的就是“得乎道”的理，是“人之所需”的良知大理，是人生、社会、政治、宇宙的真理。天下各学门各宗派以及能成一家之言者都是有一定道理的，佛教道家及自由主义等，论道理那是相当的高。只不过，终究不如儒家的道理无偏无漏、大中至正。论真理性，论文化资格，古今中外没有任何教义或主义能够与儒家分庭抗礼。

   任何教义主义的道理都可以为儒家义理所覆盖或统摄，因为教义主义无论多么文明先进富有真理性，都不过是得乎道之一端，摸到的是大象的一部分，唯独儒家“得道体之全”，把握了整头大象。因此之故，历代大儒无不具有坚不可摧的文化自信，东海也不例外。我说过：

   近年来，东海眼光越来越尖锐和苛刻，绝大多数文章都会让我看出毛病，包括儒佛道的作品乃至某些经典作品。儒佛道三家中，道家经典破绽较多，其中庄子又特别多，某些儒家也难免，历代大儒和圣贤中，唯孔孟之言义圆理满、没有破绽。（《快餐何足入琼筵----重翻旧作有感》）

   这是真言实发。要讲道理，儒家不可能讲不过任何学派宗派任何人。如果讲不过、讲不好，如果应付不了各学派宗派的问难，解答不了各种哲学、人文层面的问题，那不是儒家本身的问题，而是儒者的学识智慧及修养有问题，是作为儒者还不够大或不够真。

   当然，儒者也不是事事时时处处都只讲理不讲其它的。只不过，在必须讲道理的时候，在必须讲道理的场合，就要讲道理，其它的一切都要服从于道理。特别是在某些原则性问题上，必须把道理放在第一位，坚持讲到底，不骄不馁永不放弃。

   儒者认理，也认情认利。亲人之间当以亲情为重，友人交往当以友情为重。与亲人讲亲情，与友人讲友情，与同胞讲同胞情，在不违仁义的前提下适当兼顾自身利益，都应该，都正常。至于民众利益、民族利益，更不能不讲。讲儒家道理，在很大程度上或者说在社会层面，正是为了讲民众利益、民族利益。

   道理、道义不排斥情和利，不仅不排斥，而且涵盖和包容感情和利益。儒家讲道理就是出于对他人、对社会对同胞的一份深情大爱，儒家追求的是社会、国家和人类的大利，也是自己的心灵大利、生命大利。可见，儒家道理不是冷冰冰的而是有血有肉热乎乎的。

   历代大儒都是讲道理的高手，他们着书立说和搞教育办书院，都是为了讲道理；孔孟及其门下弟子更是讲道理的绝顶高手。孔子擅言，诲人不倦，孟子擅辩，广批异端，靠的都是讲道理。孔孟周游列国，展开的亦是讲理之旅。

   司马谈称儒家是“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艺文志》载，儒家经传典籍以千万计。可见儒家经典之盛丝毫不逊于佛经---只可惜因种种战乱灾厄特别是始皇的焚毁，绝大多数典籍未能流传下来。但也可见先秦儒家多么喜欢、重视和擅长发言着书。

   仁者必有智，必有一副诲人不倦、“批异”不停的热心肠。讲遍天下无敌手，乃仁者题中应有之义。讲不出、讲不好道理，必是智慧不够；不爱讲理，不爱将各种道理发而为言，着之成书，必是仁爱有限。

   仁者明自本心识自本性，彻见宇宙生命系统的真实相，绝不会讲不出、讲不好道理，仁者讲出来的，都是经典。仁者了知民胞物与、万物一体的真实，爱人救世之心勃勃不容已，以传道授业解惑为己任，以天下为己任，绝不会把道理藏着掖着而不爱讲、不肯讲。某些理学家不喜辩论、不重着述甚至不擅讲理，以沉默寡言为荣，这是某些理学家及理学的问题，非吾儒家风也。

   至于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讲，对什么人讲，用什么方式讲，因地制宜，不拘一格。没有机会把道理讲入政治层面（行道），可以传道授业解惑，没有机会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可以着书立说，没有机会发表或出版，可以私下传播，那怕连私下传播的机会没有，仁者也不能沉默，纵藏之名山也要发出他的真言来。这是一种天赋（即良知本心所赋、所命）的历史责任和文化使命，这是仁者的天命。

   历代大儒都是坚持真理的倔强人。孔子说：“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一般男子之志尚不可夺，况圣贤之志乎？孟子曰：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这正是一种认死理的“死倔死倔”。说我“死倔死倔的认死理”，我是引以为荣的。

   对于不合理的现象，不符理的学说，对于蛮不讲理的人物和势力，我都会坚持讲道理，并且死倔死倔的认死理，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苟同、曲从。这不仅是东海个人的光荣，更是真理的光荣，儒家的光荣。

   至于讲道理的后果怎样，只能“听天命”，成效如何，也只能“听天命”。成固欣然败亦无妨。只要把道理讲明白了。对方不理解不接受，旁观者或许可以，一时一时没人理解和接受，天下有人，后世有人。对于我来说，尽心尽力“尽人事”地把道理讲明白才是至关重要的。东海老人2010-2-26 首发《民主论坛》东海草堂新浪分堂http://blog.sina.com.cn/donhai5

（2010/02/26 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