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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三十七周年：一些回憶與感想
2026年6月7日，我參加了紐約六四三十七周年紀念活動。活動結束后，想寫一點自己的心得和體會。
今年活動中，我見到了許多老朋友。
張唯楚來了。張唯楚是我們當年新公民運動的義工，在大陸時屬於公義二群。那時候他在統計組，我在管理組。過去我們一起在大陸參与新公民運動，如今又在紐約一起參加六四紀念活動。去年她來了，今年也來了。
周恩澤也來了。去年他參加了活動，今年依然參加。雖然在大陸時他參与公共活動不算很多，但來到美國以後，他反而更加積極，每年六四紀念活動幾乎都能見到他的身影。
吳副隊長去年參加了活動，今年因為工作原因在外州，趕回紐約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因此沒有專程回來。不過他祝願活動順利舉行。
今年也看到一些新面孔。趙國信去年沒有來，今年第一次參加。我問他為什麼沒有穿新公民運動「自由、公義、愛」的公民衫，他說忘記帶了。
還有一些穿著公民衫的人我過去並不認識。後來我才想到，自從許志永將「新公民運動」逐漸改稱「公民運動」之後，又有不少新人加入進來。雖然大家來自不同階段，但穿的仍然是當年那件寫著「自由、公義、愛」的衣服。
這些年，我一直堅持在六四活動中打出「新公民運動——自由、公義、愛」的條幅。
當然，也有人反對。他們認為到了海外以後，應該提出更加激烈的政治主張，甚至直接喊出推翻中共的口號。他們覺得「自由、公義、愛」已經過時了。
但是我認為大多數中國人依然認同和平、理性、非暴力的理念。相比之下，過於激烈甚至帶有暴力色彩的口號，並不一定能夠吸引更多支持者。
例如長期在中國領事館門口抗議的張文。他提出暗殺中共黨員，但始終只有他一個人堅持在那裡，很少有人真正站到他身邊。
這讓我更加相信，和平理性的道路雖然緩慢，卻仍然是大多數人能夠接受的道路。
參加今年活動的時候，我也回憶起1989年六四前後的往事。
1989年「4·26社論」發表以後，我當時在壽光一中讀書。
我記得很清楚，我們學校的教導主任穆主任專門講過這件事情。他當時很生氣地說：
「4·26社論是錯誤的，北京學生運動以後一定會被平反。」
他說自己年紀已經大了，也許看不到那一天，但我們這些高中生將來一定能夠看到。
遺憾的是，直到今天，我還沒有看到那一天。
六四前夕，趙紫陽實際上已經失去權力，但當時社會上還只是各種傳聞。
那時我住在濱縣縣政府大院。許多幹部私下議論說，作為中共中央總書記，趙紫陽很多事情卻做不了主，還需要向鄧小平請示。大家普遍覺得這個總書記並不好當，也對趙紫陽的處境表示同情。
1989年9月，我進入山東大學讀書。
那時全國已經開始宣傳「反對暴亂」。
我印象特別深的是，一位山東大學的大三女生因為在濟南穿白衣悼念六四死難者，後來被學校開除。她的名字我已經記不清了，但這件事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後來到了2014年六四期間，我已經在廣西南寧。
那一年，南寧市興寧區負責國保工作的公安局副局長一行人專門陪了我一個晚上。
很多人把這種情況叫「喝茶」，但實際上那天確實是在一起吃飯。從晚上一直陪到深夜。
我的想法很簡單，只是希望和朋友們一起參加一些紀念活動。
但他們不允許。
於是就通過這種方式把我們分別控制起來。
我曾經問那位副局長：
「如果我們人很多，你們怎麼辦？」
他說：
「如果是幾百人、幾千人，我們會給你們安排一個指定地點。」
我繼續問：
「如果幾萬人呢？」
他說：
「那就安排更大的地方。」
我問：
「如果我們一定要上街呢？」
他說：
「那就和1989年一樣，我們會採取相應措施。」
他還說無論人數多少，其實他們都早已準備好了各種預案。
今年參加活動時，我還想到海外民運這些年一直面臨的資金問題。
很多人認為，是因為富人不願意捐款。
但我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1989年六四期間，其實有很多企業家和有錢人願意捐款支持學生運動。
後來為什麼越來越少？
因為捐款人也有自己的考慮。
他們捐款，是希望保護自己的自由和財產安全。
如果支持一個組織以後，反而讓自己變得更危險，那麼很多人自然會猶豫。
例如新公民運動的王功權。他曾經提供支持，但後來卻遭到打壓。對於許多人來說，這樣的案例會產生很大的震懾作用。
另一方面，海外環境也與孫中山時代不同。
當年海外華人支持革命，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在海外缺乏安全感，希望通過改變中國來改變自己的命運。
而今天，許多人已經在美國、加拿大等國家獲得了身份、財產保障和下一代的發展機會。
他們不再需要通過推翻一個政權來保障自己的未來。
因此，如果我們希望獲得支持，就必須首先理解支持者真正關心的是什麼，而不能簡單歸結為「別人不願意捐錢」。
最後，我還是想向那些64烈士表達感謝。
感謝1989年失去生命的人。
感謝那些曾經站出來的人。
感謝今天仍然在監獄里的人。
例如許志永、丁家喜，以及許許多多默默付出的人。
正是因為他們的堅持，我們這一代人才擁有了更多表達和選擇的空間。
我能夠來到美國，能夠自由地參加紀念活動，能夠公開寫下這些文字，也與他們的付出有關。
當然，我也知道，還有很多朋友拿不到護照，無法離開中國，無法參加這樣的活動。
相比之下，我們這些能夠站在紐約街頭紀念六四的人，其實是幸運的。
每年的六四紀念活動，對我來說不僅僅是紀念歷史。
也是向那些逝去的人說一聲：
謝謝。
謝謝你們曾經為自由付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