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左的反人類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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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左的反人類罪行

帖子由 左翼反共人士 » 2018年9月24日

作者 季鵬

除了東歐波匈事件的直接刺激以外,毛髮動整風、而且迅速將其轉變為反右派運動,還有他自己的戰略考量和戰術部署,只是他從不公開說明,讓其成為歷史謎團。但卻仍難掩其珠絲馬跡。

壹、毛髮動整風、反右派運動的初衷

在所有對毛澤東1957年反右派運動的回憶和研究的論著中,人們不可避免都面臨壹個問題,就是毛髮動這壹運動的動機和真正目的。說得明確點就是:毛是想真正開展壹場共產黨的整風運動,還是以此為幌子、為誘餌,在知識分子中大抓「右派」,搞壹場空前規模的對知識分子的打擊迫害。這壹問題到目前為止,人們仍然各有說詞,莫衷壹是。主要有兩種觀點:壹種說法是:毛澤東的本意原來是對共產黨進行整風,只因為在幫助共產黨整風的過程中,民主黨派的壹些頭頭和北京的大學生提出的意見過於尖銳,使毛下不來台,惱羞成怒,於是中途改變初衷,把整風變成「反右派」。這壹說法曾經居於主流,也是當局有意的「引導」。根據毛反覆無常、任性胡為的性格、作派,這種情況並非不可能,正如人們常說的,兩年後的廬山會議,毛原擬「糾左」,只因彭德懷上了「萬言書」,毛便惱羞成怒,將會議主題由糾左變為反右(筆者並不完全認同這壹說法,詳見本書有關廬山會議反彭的章節),彷彿毛的「變臉」都是外力誘發的,不得己而為之;另壹種觀點認為毛的整風從開始就是壹個陰謀,壹個陷阱,所謂「幫共產黨整風」是毛的「引蛇出洞,聚而殲之」 的計劃的前部分。這派觀點以無數事實證明,不管是民主黨派、大學生或壹般知識分子,在整風中提出的意見,都沒有超出原來毛所宣布的整風所允許的範圍,毛後來出爾反爾、背信棄義進行瘋狂的所謂「反右派」 運動,完全是壹種預定的流氓惡棍行為,為了給自己這種惡行披上合法外衣,毛還無恥地將自己這壹醜行稱之為「陽謀」,足見其流氓無賴的本色。

筆者以為,前壹種觀點是完全錯誤的,看了本章全文特別是最後部分便自然知曉。筆者基本上同意后壹觀點,但稍有補充。在上壹章中,我們已經得知毛要借鑒匈牙利事件中「裴多芬俱樂部」的教訓,對中國知識分子實行預防性的先發制人的打擊,這就從根本上決定了這場運動是壹個預定的大陰謀。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同時也不排除毛在最初的計劃與打算中,有順帶進行黨內「整風」之意,而這也是「引蛇出洞」 的必須陪襯和誘餌,而且這兩者沒有矛盾,不管知識分子在「幫黨整風」中提出了什麼意見,毛都可以說成是「惡意進攻」,從而轉變為壹場反右運動。總之,這是壹場毛早就預定的「引蛇出洞,聚而殲之」的陰謀。

為了探索、講明毛的這壹計劃的來龍去脈,需要從中共專門為吸取波、匈事件教訓的八屆二中全會說起,因為1957年的整風、反右派運動就是在那次會議上決定的,從那次會議上可看到毛與中共其他領導人、乃至與全體中央委員的分歧,也可以看出這場運動完全是毛背離中共多數領導人的意願,是毛壹人陰謀的產物。

波、匈事件平息后,1956年10月末被毛派去莫斯科協助蘇聯處理波、匈事件的劉少奇、鄧小平為首的中共代表團,於11月上旬回國。毛馬不停蹄地於11月10日至15日召開了中共八屆二中全會,會議主題除了通報波匈事件全過程之外,主要是討論如何以波、匈為前車之鑒,吸取其經驗教訓,以免重蹈復轍。

劉少奇首先作報告,劉的報告談了六個問題:中蘇關於波、匈事件協商處理的經過;發生波、匈事件的原因;社會主義陣營是否鞏固;朝鮮問題;越南問題;中央的方針。在談到如何吸取波匈事件教訓時,劉少奇提出了壹個他認為的「根本問題」,就是要防止黨和國家的領導機關及各級領導人脫離工農勞動群眾,形成新的「貴族階層」。劉指出,鑒於若干社會主義國家的情況(當然也是針對中國的現狀),國家的領導人員有可能成為壹種特殊的「統治階層」,劉說,「這個特殊的統治階層,在工人階級裏面可以產生,在共產黨裏面也可以產生」。

如何防止這種現象的發生呢?劉提出必須對權力有所限制,對人民實行民主,包括縮小工資差別,取消等級特權等等,還提出了取消幹部終身制的問題。

劉的報告著重從政治層面探討了吸取波匈事件的教訓和應採取的對策。

接下來是周恩來作關於1957年國民經濟計劃的報告,實際上是從經濟的角度吸取波匈事件的教訓,因為,波匈事件的最初起因基於兩個方面:壹是政治上的高度專制集權,沒有民主,人民沒有表達意見的渠道和機制,而且「全盤蘇化」, 甘做蘇聯的殖民地和附庸,引起人民的強烈不滿;二是經濟上推行斯大林的優先發展軍事工業的模式,農業、輕工業等關係人民生活的產業投入很少,發展嚴重滯后,結果導致人民生活必需的糧食、肉類、日用品的嚴重短缺,群眾生活水平每況愈下,激起人民的怨恨。

周恩來考慮到了這些因素,因此整個報告的基調是適當壓縮工業(實際是軍事工業)的投入,放慢其發展速度,以便用於增加民生的投入。他還談到了對「壹五」計劃的總體評價是:「基本上正確,成績很大,但是錯誤不少。」特別指出自1955年末以來的冒進趨勢,造成了國民経濟總體失衡。對1957年的計劃,周說經國務院會議討論,執行保證重點,適當退卻亦即適當收縮的方針。周警告說:「我們應該意識到,不要使中國也發生波茲南事件、幾十萬或幾千萬人站在街上遊行」,等等 。

第三位作報告的是陳雲,陳雲講的是關於糧食和豬肉、食油的生產和供應問題。在中央全會上由壹位黨的副主席專門作這樣具體問題的報告,在中共來說可謂史無前例,這反映了當時這些關係人民生活的基本、重要產品的供求矛盾,已經到了引起社會動蕩不安的程度。報告中陳雲提到,明年(即1957年)將有50億斤糧食赤字,「明年春天會出亂子,不如現在收縮。」陳雲提出解決豬肉供應緊張的辦法是「私養為主,公養為輔」,同時採取措施解決養豬飼料和提高生豬收購價格,對農村中的自由市場,陳雲認為它的積極作用是主要的,出現的問題應通過進壹步放開價格和管理去解決。

從以上三位領導人所作的報告中可以看出,他們從政治、經濟和人民生活的不同角度真正認真地思考著波、匈事件的教訓,採取相應的改進措施,以防止東歐事件在中國重演。他們的動機和目的當然首先是為了維護共產黨政權的穩固。但是其提出的對策,客觀上對人民是有利的,如果付諸實施,人民的生存狀況會得到改善,社會矛盾也將緩和,共產黨政權也會贏得民心。

在三位領導人報告的啟示下,與會人員在討論中也紛紛提出了當前社會存在的種種問題和隱患,如住房短缺、電力不足、日用品供應緊張,官僚和特權現象很嚴重,高、中級幹部在財務、警衛、用車、看病、子女教育等方面都有不少特權制度,引起平民不滿,應該考慮改革。會議經過提問題、揭隱患,很多人感到中國存在的問題很多,有的已經很嚴重,非改不可。如朱德就說:「現在看起來問題很大」。西北組在討論中認為:當前市場的供需矛盾發展下去,難免發生波茲南事件。

會議在吸取波匈事件教訓上取得了幾乎壹致意見,即:要執行穩健的建設方針和注重民生、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改善幹群關係。

但就在這時,有壹個人心煩意躁,按捺不住跳出來要扭轉會議的大方向了,此人就是毛澤東。早在劉少奇、周恩來、陳雲做報告時,毛就不時在插話中表露了不同看法,但鑒於三人報告獲得了與會者的壹致認同,毛不便立即剎車。但他更感到了問題的「嚴重」, 終於決心親自出馬,扭轉乾坤。

毛先是召開了壹次小組長會議,向這些會議骨幹們交了他的「底」。關於經濟問題,毛說成績是主流,失誤是支流,1956年基本建設投資和其它事業開支大部分是正確的,壹部分不正確。但不存在「冒進問題」。在政治問題上毛提醒大家仍然存在著反革命分子的活動,對於資產階級和知識分子的改造,要長期教育、長期抓,不能放鬆,對國內矛盾和問題不能採取大民主的方法,而應採用小民主的方法解決。

小組長會議只是毛的壹種粗略表態、壹種初步的試探性氣球。1月15日即會議最後壹天毛作總結講話,才真正、正式將會議的成果全部顛復。

毛的講話分四部分:經濟問題、國際問題、中蘇關係問題、大民主小民主問題。和毛在其他場合的講話壹樣,沒有講稿,沒有嚴謹的結構和邏輯,隨意而發、語無倫次、強詞奪理、東拉西扯、霸氣十足。但是我們仍然可以從中揣測出他後來發動整風、反右的若干思想軌跡。

在第壹部分關於經濟問題的講話中,毛主要是與周恩來唱反調,毛認定「第壹個五年計劃根本正確」,出了壹點問題是難免的、正常的,壹萬年以後也會有。還說不平衡是絕對的、正常的,平衡則是相對的、暫時的狀態。毛以他慣有的霸道、流氓無賴哲學舉例說:譬如人走路,總不能兩個腳同時走,總是壹個腳先走,另壹個腳後走,然後反過來,另壹個腳先走,開始先走的腳後走。毛以此駁斥周恩來提出的經濟建設要綜合平衡協調發展的思想。還說要把1956年國家預算報告中的「穩妥可靠」改為「充分可靠」。這些都是後來毛髮動「反反冒進」、批判、打擊周恩來的前奏,也是1958年「大躍進」的先聲。

在第壹部分講話中毛還提出要抓報紙、抓輿論,改變它們「片面地、不合實際地宣傳要改善人民生活」的說法,轉變為主要宣傳勤儉建國、艱苦奮鬥的思想。這樣就把周恩來、陳雲報告中提出的、也為與會人員所認同的要把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作為經濟建設指導思想給推翻了,也預示著毛後來發動「大躍進運動」將全國人民推入深重的災難深淵……

在這部分講話的最後,毛又突然離題跳到鎮壓反革命的問題,說總的看「殺得好!殺得對!」並說明他主要是殺「小蔣介石」,至於「大蔣介石」,比如宣統皇帝、王耀武、杜聿銘那些人,我們壹個不殺。毛還強姦民意、以「人民」代言人的口吻說:「不鎮壓反革命,勞動人民不高興。牛也不高興,鋤頭也不高興,土地也不舒服,因為使牛、使鋤頭、利用土地的農民不高興」。

毛之所以突然離開主題講這些,據說是因為「有些民主人士說殺得壞,我們說殺得好,無非是唱對台戲。這個戲我們就是表現民主人士唱的不對頭」。大概這也成為後來在反右中毛要狠狠整治民主黨派人士的壹個原因。

第二部分講國際形勢,實際上根本沒有談什麼國際形勢,只講了壹句:波蘭、匈牙利出了亂子,「我看這些壞事也都是好事」,因為「失敗乃成功之母」。「凡是失敗的事,倒霉的事,錯誤,在壹定條件下會產生好的結果」。此後講的是與國際形勢不搭界的壹堆中國歷史知識賣弄,壹堆語言垃圾。

第三部分名為中蘇關係,實際也沒有談多少中蘇關係,特別迴避了在波、匈事件上毛自己翻雲復雨、朝秦暮楚的表演。卻對蘇共二十大作了嚴厲的批評,即「我看有兩把刀子,壹把是列寧,壹把是斯大林……」那壹段話。不過毛在這裏又迴避了壹個問題,即:既然說哥穆爾卡是壞蛋、是敵人,為什麼在蘇波衝突中他卻全力支持哥穆爾卡?好在當時毛已在黨內稱皇稱霸了,296名與會的中央委員無壹人敢對他上述自相矛盾的說法提出質疑。毛已經可以在黨內為所欲為了。

除了譴責波匈事件,譴責赫魯曉夫,並表示要保護斯大林以外,毛在這部分講話中還提出了他自己對波匈事件起因的獨特見解。他既不提劉少奇指出的出現了「新貴族階層」,人民沒有民主權利的問題;也不說片面發展重工業造成人民基本生活必用品短缺,從而引起人民群眾不滿的事實。毛不提這些問題表示他不同意這些觀點。他提出了自己關於發生波匈亊件原因的觀點是:「東歐壹些國家的基本問題就是階級鬥爭沒有搞好,那麼多反革命沒有搞掉,沒有在階級鬥爭中訓練無產階級」。毛認定這才是發生波匈事件的根本原因。

這就把前三位領導人關於吸取波匈事件教訓的觀點全部推翻了。毛的獨特的、不同於眾的對波匈事件的總結,成為他後來要借整風之機發動反右派運動(以及次年的粛反運動),將中國 「潛在的反革命分子」壹網打盡的主要依據。

第四部分「大民主和小民主」實際是毛此次講話的重點,篇幅也最長,在這部分毛主要講了如下觀點:

——「大民主」即仿效西方的言論自由、新聞自由、群眾上街、遊行示威請願等等,這是共產黨用來對付它的敵人的辦法,共產黨解決自己的問題應用「小民主」的辦法,即實行有領導、有組織、有控制的「整風」。

——如果資產階級、民主黨派、知識分子要搞大民主,他就來壹個「無產階級的大民主」,「他們很害怕,如果搞大民主,民主黨派就被消滅了,就不能長期共存了」。

——如果資產階級(毛這裡是指民主黨派和教授們)要搞他們的大民主,「我就提出整風,就是思想改造。把學生們統壹發動起來批評妳,每個學校設壹個關卡,妳要過關,通過了才算了事。所以教授還是怕無產階級大民主的」。

——如果發生群眾上街這樣的事,毛說他不怕,甚至還可以鼓勵。因為「大民主也可以用來對付官僚主義者」。毛舉了壹個例子,說河南壹個地方要修飛機場,事先不給農民安排好,沒有講清道理,就強迫人家搬家,結果引發農民群體性抗議。毛又說成都有壹百多名學生要到北京請願,壹些人上了火車到廣元就被阻止了,另壹些在洛陽被阻止。毛說:「我的意見,周總理的意見是應當放到北京來,到有關部門去拜訪。要允許工人罷工,允許群眾示威。遊行示威是憲法上有根據的,以後修改憲法我主張加壹個罷工自由」。

——為什麼不怕群眾搞大民主?毛說:「我們黨有成百萬有經驗的幹部」,「東歐壹些國家不穩,壹個重要原因就是因為他們沒有這壹幫幹部」,有了這些久經考驗的幹部,「就可以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台」。「帝國主義都不怕,怕什麼大民主?怕什麼學生上街?」

最後毛宣布明年(1957年)開展整風運動。主要是整改三風:壹是主觀主義;二是宗派主義;三是官僚主義。「官僚主義就包括許多東西,不接觸幹部群眾,不下去了解情況,不與群眾同甘共苦,還有貪污、浪費等等」。毛還強調:「整風是在我們歷史上行之有效的辦法,以後凡是人民內部的事情,黨內的事情都要用整風的方法,用批評和自我批評的方法來解決,而不是用武力來解決,我們主張『和風細雨』,『治病救人』」。

以上是毛在中共八屆二中全會的講話的主要內容(收入《毛選》第五卷第313——329頁,對原講話已經作了大的刪改)。鑒於此次會議是專為總結、吸取波匈事件的經驗教訓而開的,而且在會上宣布了1957年開展整風運動的決定,可見兩者之間的密切的關係。所以它是研究整風運動,特別是毛的整風運動初衷的重要資料。

從上述我們對會議、對毛的總結講話的介紹中,有哪些是與後來整風、反右派相關的問題呢——

第壹,毛對於波、匈事件的起因和教訓的說法,充分說明毛並沒有絲毫從根本上接受波匈事件教訓的意圖,這並不是因為毛不知道事件起因和真相,而是他認為波匈人民起來反對的那些事情都是對的、是絕對不能更改的!波匈人民起來反對的實際上就是壹件事,壹個東西,那就是斯大林主義。但是毛認為它是共產黨的命根子,是共產黨政權得以存在的「兩把刀子」之壹,是絕對不能丟的!所以,從根本上說,吸取波匈事件的教訓不是什麼消除特權,實行民主和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而是加強階級鬥爭,殺掉壹切潛在的反革命!清除更多有反動思想者的隱患。毛的這壹想法來源於他那窮凶極惡、無所不用其極的所謂「無產階級專政」理論,為了維護和鞏固他獨裁政權,他可以不惜壹切,消滅壹切。所以,波匈事件對毛來說不是促使他向民主轉化的契機,而是促使他加強極權統治、加緊消滅壹切可能對他的極權統治構成威脅的現實和潛在的「敵人」。 而民主黨派和知識分子則是他所認定的這種敵人或潛在敵人。

第二,毛從會議中看出了劉、周、陳等與他的重大分歧,堅定了他隨後以「反反冒進」之名對周恩來進行整粛的決心,也堅定了日後他對劉少奇等黨內壹切妨礙他專制獨裁勢力進行掃蕩的決心。

在此次會議之前,蘇共二十大颳起的反對個人崇拜、實行黨內民主之風,也波及到了中國。因此在中共的八大之前和八大期間,出現了短暫的民主氣氛,主要表現在:政治上提出了重視知識分子,實行「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以及尊重憲法法制,保護人民基本權利等輿論取向;經濟上提出了反對冒進,反對不顧實際情況追求建設規模和速度,不顧民生,破壞國民經濟平衡的做法。毛知道這壹切的矛頭實際上都是對準自己的,但依當時的政治氣候,毛知道只能暫時退卻,不予爭論。於是就有了較為溫和、務實的「八大路線」。劉、周、陳在八屆二中全會上的講話實際上也是八大路線的延續。對這壹切毛銘記於心,耿耿於懷,在內心深處等待時機,以便將他自己被迫贊同的八大路線顛復、推翻,將與他唱對台戲的政敵通通打翻,踩在腳下。

於是我們看到,東歐發生的波匈事件,本來對共產黨政權有所警示作用,正如劉少奇、周恩來所指出的那樣。但毛卻把它推到了反面,認為這是反革命死灰復燃的表現,必須以強化階級鬥爭、強化「專政」來解決。依仗自己在黨內的獨裁地位,毛趁此發出了狠抓階級鬥爭的信號。這壹切都為次年的整風、反右運動定下了基調,埋下了伏筆。

第三,毛設想的整風,包括了黨內整風和黨外整風這兩方面的內容,前者是處理內部矛盾的「和風細雨」,後者則可能是敵我矛盾,主要打擊對象是民主黨派和知識分子(後來毛將其統壹改稱為「資產階級右派」), 所以毛說資產階級教授很帕整風,怕人人「過關」,他指的就是延安整風對付知識分子的那-套,包括「鋤奸」與「搶救」。這就是毛擬議中「整風運動」的內涵。後來有人說毛的黨內整風完全是假的、是幌子,這恐怕也不是事實,在那次會議總結講話中,毛還說了下面壹段話:「現在有這樣的壹些人,好像得了天下,就高枕無憂,可以橫行霸道了。這樣的人,群眾反對他,打石頭、打鋤頭,我看是應當的,我最歡迎。而且有些時候,只有打才能解決問題。共產黨是要吸取教訓的,學生上街,工人上街,凡是有那樣的事情,同志們要看作好事」。 又說:「如果搞不好,脫離群眾,不是艱苦奮鬥,那麼工人、農民、學生就有理由不贊成他們。我們壹定要警惕,不要滋長官僚主義作風,不要形成壹個脫離人民群眾的貴族階層。誰犯了官僚主義,不去解決群眾的問題,罵群眾、壓群眾,總是不改,群眾就有理由把他革掉」。雖然毛的這些話決不可全信,但為了自己的江山穩固,他希望清除壹些不好的東西也是情理之中的。所以他提出整共產黨的「三個主義」,也並非全是「引蛇出洞」的謊言。

關於黨外的整風,毛明確地說:「妳要搞資產階級大民主,我就提出整風,就是思想改造」。可見毛的「整風」壹詞,就是「思想改造」,既包括共產黨內,也包括整黨外;既針對當權者,也針對幫共產黨整風者。就黨外整風來說,壹切政治上可疑者,如民主黨派人士、知識分子,或者家庭出身、社會關係「不好」 的人,都在「整治」之列。後來毛把他們打成「向黨猖狂進攻」 的右派分子,按毛的邏輯,其實也屬整風的範圍,整風的題中之義。(後來很多毫無「右派言論」 的人都劃成了右派分子,是他們本人的身份所註定,因為毛要清除「隱患」。)這樣我們就不會對整風轉向反右感到不解了。

第四,毛在決定開展整風運動的同時,已經作了對付可能出現的「大民主」即上街示威遊行、鬧事的預案,那就是堅決實行武力鎮壓。毛在講話中有兩處透露了他的這壹思想:壹處是說他不怕大民主,他說:「帝國主義都不怕,怕什麼大民主?怕什麼學生上街?」這裏的潛台詞是:美帝國主義那麼強大的武力我們都在朝鮮頂住了,而這些手無寸鐵的學生、民眾,難道還怕他們嗎?匈牙利幾乎全國都起來造反了,結果呢?還不是經不起蘇聯坦克、槍炮壹掃!中國的民眾沒有銅頭鐵臂,也不可能全國起來造反,怕什麼?所以他說自己可以「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台」。

另壹處毛說:「壞事可以變好事」。「凡是失敗的事、倒霉的事、錯誤的事在壹定的條件下會產生好的效果。」他接著以波匈事件為例,說:「波蘭也好,匈牙利也好,既然有火總是要燃燒的。燒起來好,還是不燒起來好?紙是包不住的,現在燒起來了,燒起來就好了。」好什麼呢?就可以壹舉殲滅、壹網打盡,壞事就變成好事了。後來他還說,出現「小匈牙事件」是好事,可以分割消滅,「擠出了膿包」。

這些滿含殺機的話,是預計、陰謀和陷阱。但是後來整風中並沒出現毛說的反革命(右派)上街鬧事等「大民主」現象,更沒有出現「匈牙利事件」。然而毛仍然不依不饒,為了表示自已料事如神,硬是製造了漢陽壹中所謂的「小匈牙利事件」。

充分理解毛上述講話,我們就可以知道後來發生的壹切都在毛的計劃之中。至於他把運動前自己的承諾,如實行「和風細雨」、「言者無罪」、「三不(不抓辮子、不打棍子、不裝袋子)政策」等等都當作了「放屁」,那就屬於他的「策略」問題,出爾反爾,在毛來說屬於「小節」了,他是從來不在乎這些「小節」的。

所以後來他將數以百萬計知識分子打成「資產階級右派」, 投入黑牢,打入另冊,充當永久「賤民」,製造古今中外第壹大文字獄大冤案,完全是他的計劃,他的初衷。毛並非不知道這些人的冤屈,但這些人是他預計中的「隱患」,只好預先清除之。他不能等到他們搞「裴多菲俱樂部」才清除。不搞掉這麼多「階級敵人」,也就不能充分吸取波匈亊件的教訓,不能顯示出他的英明偉大。(到了鄧小平時代,就複查出有99·9%屬於「擴大化」了。)



二、「引蛇出洞、聚而殲之」毒計之形成

毛在八屆二中全會上雖然作出次年開展整風運動的決定,但具體的方案尚未形成,這場運動的主題已經明確,就是:通過打擊中國潛在的「反動勢力」,消滅在中國發生匈牙利事件的隱患,同時以此鎮懾黨內高層的右傾、保守勢力,為全面按照毛的要求突擊實現中國的軍事工業現代化,建成稱霸世界的軍事強國掃除壹切障礙。此後幾個月毛的主要精力就是思考如何開展這場運動。

現在追尋蹤跡,這壹場「陽謀」的具體形成和製造過程,主要反映在他召開的三個會議上所作的講話之中。

第壹個是在1957年1月召開的省市自治區黨委書記會議上毛的講話。這是壹次黨內方面大員的工作會議,毛敞開心扉向他們交底,是毛對其整風、反右陰謀的壹次很好的自我暴露。

這個講話分為兩次,或者說兩段。第壹次是1月18日的講話,名為「談思想動向問題」,實際上完全是為即將開展的整風運動造輿論、造氣氛,從中可以看出,毛的敵情觀念較兩月前有了很大的發展,對形勢的估計空前嚴峻起來。

比如,他在講話中提到石家莊壹個學校因為學制延長壹年,有少數反革命分子煽動學生去示威遊行,去搶佔廣播電台,要搞個「匈牙利」;又說清華大學有個學生公開提出:「總有壹天老子要殺幾千人就是了!」據知情的當時清華大學黨委宣傳部長郭道暉回憶,毛說的這個學生是機械系焊接專業的武天保,其實他根本沒有說過這句話,是個別為了邀功討賞者將這個虛假情況上報上去,於是以訛傳訛,正中毛的下懷。石家莊那個學校的「反革命事件」大概也屬此類。

毛據此認定:「我們高等學校的學生,據北京市的調查,大多數是地主、富農、資產階級及富裕中農的子弟,工人階級、貧下中農出身的還不到百分之二十。全國恐怕也差不多。」「在壹部分大學生中間,哥穆爾卡很吃得開,鐵托、卡德爾也很吃得開」。

「在壹些教授中,也有各種怪議論,不要共產黨呀,共產黨領導不了他呀,社會主義不好呀如此等等。他們有這麼壹些思想,過去沒有講,百家爭鳴,讓他們講,這些話就出來了。電影《武訓傳》,妳們看了沒有?那裡頭有壹技筆,幾丈長,象徵「文化人」,那壹掃可厲害啦。他們現在要出來,大概是要掃我們了,是不是想復辟?」

然後聯繫到蘇共二十大后國際上出現的所謂「反共風潮」,說國內「也有少數人起了波動,每逢颱風壹來,下雨之前,螞蟻就要出洞,它們鼻子很靈,懂得氣象學。蘇共二十大的『颱風』壹刮,中國也有那麼壹些螞蟻出洞。」「黨內外那些捧波匈事件的人捧得好呀!開口波茲南,閉口匈牙利。這壹下露出頭來了,螞蟻出洞了,烏龜王八都出來了。」「匈牙利事件的壹個好處,就是把我們中國的螞蟻引出了洞。」

毛還說黨內和軍隊內壹些高級幹部偏聽地主、富農、富裕中農親屬的話,「替農民叫苦,跟梁漱溟之流互相呼應。」

他再次談到不要害怕大民主,「如果有人用什麼大民主來反對社會主義制度,推翻共產黨領導,我們就對他們實行無產階級專政。」

關於百花齊放問題,毛說:「有些同志認為只能放香花,不能放毒草。這種看法表明他們對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不理解。壹般來說,反革命的言論當然不讓放。但是它不用反革命的面貌出現,而用革命的面貌出現,那就只好讓它放,這樣才有利對它進行鑒別和鬥爭。」

在這篇講話里,可以看到毛已經對他所謂的「形勢」有了明確的判斷,那就是中國已經有壹部分人想鬧事了,想「搞匈牙利」了,這些人就是知識分子,教授、學生、文化人。毛告訴他的大員們,仍然要讓他們「放」,放出了毒草,再來整它、消除它的影響,必要時「實行無產階級專政。」

第二次是1月27日的講話。這個講話可謂又長又臭,其中有關整風的內容與上回的講話差不多,但也有壹些發揮,如「採取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在放香花的同時,也必然會有毒草出來。這並不可怕,在壹定條件下還有益。」「有些現象在壹個時期是不可避免的,等它放出來就有辦法了。」

「對民主人士,我們要讓他們唱對台戲,放手讓他們批評。」「至於梁漱溟、彭壹湖、章乃器那壹類人,他們有屁就讓他們放,讓大家聞壹聞,是香的還是臭的,經過爭論,爭取多數,把他們孤立起來。他們要鬧就讓他們鬧夠,多行不義必自斃。他們講的話越錯越好,犯的錯誤越大越好,這樣他們就越孤立,就越能從反面教育人民,我們對待民主人士,要又團結又鬥爭,分別情況,有壹些要主動採取措施,有壹些要讓他暴露,后發制人,不要先發制人。」 可見,這時毛的「引蛇出洞,聚而殲之」的方案己經形成,並準備用他慣用的方法如深文周納、無限上綱、施意歪曲、攻其壹點不及其餘等等,派上用場。由此也就可見,毛將他在戰爭中的「詭道」完全用於搞運動。

這個會議以及前面的八屆二中全會,是工作會議,不是專門講整風的會議,但是毛在會上把整風、反右的壹些基本手段、原則、目的向他的大員們交底了。

第二個是在1957年2月27日在最高國務會第十壹次擴大會議上的講話。

這個會議與前次會議不同,它不是黨內會議,它規模和範圍很大,共有1800多人包括大量的黨外人士參加,而且這是壹次專門為發動整風運動而召開的動員性質的會議,是壹次營造「引蛇出洞」氛圍的會議。毛在會上作了後來題為《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的長篇講話,這篇講話總的基調溫和,毛顯得談笑風生,通情達理,思想開明,甚至「真誠」,給人的印象是這位壹貫粗暴、簡陋、嗜血成性的毛忽然變得和善溫順了。據當時與會者回憶,毛承認「階級對抗已不存在了,剩下來的是人民內部矛盾,正確處理就行了。」說中國要實行「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要人們起來批評共產黨,幫黨整風,並且要暢所欲言,允許言論自由和提出不滿意見,不會受到報復。還說那些不發表批評意見的人「不是我們的朋友」。

毛指出他的幹部隊伍中存在著嚴重的官僚主義,對群眾的意見不是採取說服而是採取壓服的辦法。還指責斯大林「殺錯了很多人」。也承認中國的鎮反運動發生了偏差,也錯殺了壹些人。他說帝國主義分子說我們殺了2000萬人,極其荒謬,實際上鎮反殺的「不超過七十萬人。」內中也許有少許錯案。毛表示這些錯誤將得到糾正。

毛講話製成錄音,放給那些不能參加會議而需要參加「幫共產黨整風」的更多人聽。3月1日毛又專門召集與會的民主黨派負責人士,對他們說,請他們批評中共,並特別聲明「言者無罪,聞者足戒」。

奇怪的是毛上述這篇重要的長篇講話卻遲遲不見付諸文字發表,直到6月19日即在講話三個月又22天之後,整風轉入反右半月之後,才在《人民日報》登出來,這時早已停止了鳴放、整風,而是集中力量開展大規模的「反右派鬥爭」了。而且人們發現,正式刊登出來的文本,與原來真正的講話內容已大相徑庭,所有原講話中鼓勵人們「幫黨整風」、言論自由、言者無罪等等都不見了,鎮反錯殺了人,共殺掉七十萬反革命分子的話也不見了,卻冒出了「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仍然是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社會主義道路和資本主義道路的矛盾」 等原來沒有的說詞,特別還冒出壹個「辨別香花毒草的六條標準」, 這六條標準歸結為壹點就是:「它們應當有利於鞏固共產黨的領導,而不是擺脫或削弱這種領導」。

這個六條標準,說得非常抽象、廣泛,不具可操作性,卻具有很大的隨意性,它實際上非常容易將壹切給共產黨提意見,「幫黨整風」者扣上「反黨」、「 反社會主義」、「反革命」罪名,顯然,這是毛給反右派運動設計的壹個致命的「殺手鐧」。

由於這個六條標準是6月19日泡製的,卻硬塞在2月27日講話之中,它也就成了毛的「陰謀」的證據。然而毛卻以此為依據厚顏無恥、理直氣壯地說他早已有言在先,他不是搞陰謀而是「陽謀」。毛在1957年7月1日親自為他的喉舌《人民日報》寫了壹篇社論,大言不慚地宣稱:

「(整風)其目的就是讓魑魅魍魎牛鬼蛇神大鳴大放,讓毒草大長特長,使人民看見大吃壹驚,原來世界上還有這些東西,以便動手殲滅這些醜類。就是說,共產黨看出了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這壹場鬥爭是不可避免的,讓資產階級及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發動這壹場戰爭……有人說,這是陰謀,我們說,這是陽謀。因為事先告訴了敵人;牛鬼蛇神只有讓他們出籠,才好殲滅他們,毒草只有讓他們出土,才便於鋤掉。」

這就是「陽謀」之說的來歷。也就是說,毛居然將他在國家最高級別的國務會議上當著1800名與會者所作的長達四個小時的講話,以及據此製成的錄音帶都當作了他玩弄國人的把戲!他的講話可以像放屁壹樣不算數。而且還偽造壹些假貨塞進裏面,然後硬說是當時他說過的話。在民間,如果壹個人當著另外幾個人說謊,或者出爾反爾否認在幾個人面前說過的話,肯定會被罵成流氓、潑皮、無賴;如今作為壹國之君的毛,居然當著全中國、全世界人民的面撒謊、耍賴,應該給個什麼封號呢?恐怕不能以壹般的流氓無賴看待了……

即使經過毛的經心修改,我們今天來讀收入《毛選》第五卷中的這個講話,它仍然露出不少狐貍的「尾巴」。

在講話的第壹部分雖然毛將民主說成是壹種手段,而不是目的(目的是什麼,毛沒有說),但他不得不重申:「我們的憲法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遊行、示威、宗教信仰等自由。」但是,為了害怕人們抓住憲法這個「把柄」,毛接著又使出了壹個偷梁換柱之計把前者否定了:「我們的憲法又規定,國家機關實行民主集中制」,「民主自由都是相對的,不是絕對的……民主是相對集中而言,自由是相對紀律而言……這種民主和集中的統壹,就是我們的民主集中制。」毛有如壹個權術魔術師,將民主、自由、集中、紀律這些概念互相混淆了壹頓后,就變成為他的「專政」服務的「民主集中制」了。

值得特別指出的是,毛還在這個講壇之上,在大庭廣眾之中對歷史進行了厚顏無恥的撒謊和揑造,毛說他在延安整風時創造了壹個「叫做團結——批評——團結」的公式,即從團結的願望出發,通過批評,達到新的基礎上的團結。用它代替『左』傾教條主義者的『殘酷鬥爭,無情打擊』,收到了很好的效果。」這裏,毛仗著他那壹手遮天的本事,把弄得鬼哭人嚎,人人自危的延安整風說成壹場和風細雨、人人笑逐顏開的輕喜劇。更為無恥的是,毛居然還說,自從1927年起在江西根據地和中央蘇區時期,他就是採取這種「和風細雨、與人為善」的方式處理內部矛盾(毛的原話是:「自從壹九二七年我們在南方建立革命軍隊和革命根據地開始,關於處理黨群關係、軍民關係、官兵關係以及其他人民內部關係,就是採用這個方法的」)。然而鐵的事實是,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初期,為了打擊以李文林為首的江西地方共產黨勢力,毛不惜以偽造的「AB團」的罪名,先後殺害數萬名紅軍官兵和地方幹部,其中屬於江西地方武裝的紅二十軍,副排長以上幹部被全部殺光!這就是毛的「和風細雨」、「 治病救人」的「團結——批評——團結公式」。

毛之所以敢於在全黨、全國人民面前公開撒謊,除了他的流氓、騙子本性外,還在於他知道無人敢揭穿他的謊言,無人敢揭他的老底,知情的從蘇區和延安走過來的老幹部,早已經屈服於他的淫威,不知情者,則只能聽任他的擺弄。

在這個講話中,毛也承認鎮反、肅反中有錯誤,並表示要「有錯必糾」,提議在「中央由人大常委會和政協常委會主持,地方由省市人民委員會和政協委員會主持」進行檢查和糾錯工作。後來羅隆基據此提出成立這樣壹個檢查糾錯機構,卻被硬扣上「進行反攻倒算」的「反革命罪行」。

在講到實行「百花齊放、百家爭鳴、長期共存、互相監督」 的方針時,毛說:「思想鬥爭和其他鬥爭不同,它不能採取粗暴強制的方法,只能用細緻講理的方法。」對於「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的思想意識,「我們不應當用壓制的辦法不讓他們表現,而應當讓他們表現,同時在他們表現的時候,和他們辯論,進行適當的批評。」 說得多麼輕巧、溫和可愛!

談到對待群體鬧事問題時,毛說:「應當在處理鬧事的過程中,進行細緻入微的工作,不要用簡單的方法去處理,不要草率收兵。」「對鬧事的帶頭人物,除了那些違犯刑法的分子和現行反革命分子應當法辦以外,不應當輕易開除。」

但是,只要看看後來他親自插手處理的對湖北漢陽中學初中生「鬧事」的所謂「小匈牙利事件」,就可以知道什麼叫「彌天大謊」了。

總之,這篇講話是毛為了「引蛇出垌」 而不顧後果、不顧亷恥施放的大煙霧、大誘球。

第三個是半個月後1957年3月12日毛在中共全國宣傳會議上的講話。

這是毛在整風前夜在壹次專門工作會議上的講話。和前面的壹樣,在收入《毛選》時已經作重要修改,與它的原形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不過我們還是可以從中看到壹些東西。它的基調仍然是實行「雙百」方針,鼓勵鳴放,並說現在鳴放得不夠。毛還說知分子重要,「沒有知識分子,我們的事就不能做好,所以我們要好好團結他們。」並且說,在「五百萬知識分子中,絕大多數是愛國的」。但是他立即轉過話鋒,說還有百分之壹、二、三「極端反動的人」。對於「絕大多數愛國的」、聽話的知識分子,毛對他們也並沒有多少正面的評價,而是說:「有些人讀了壹些馬克思主義的書,自以為有學問了,但並沒有讀進去,並沒有在頭腦里生根,不會應用,階級感情還是舊的。還有壹些人很驕傲,讀了幾句書,自以為了不起,尾巴翹到天上去了,可是壹遇風浪,他們的立場,比起工人和大多數勞動農民來,就顯得大不相同。前者動搖,後者堅定,前者曖昧,後者明朗。」

這壹段話比較充分表現了毛對知識分子的基本態度:壹是在毛看來只有「馬克思主義」才算學問,其他都不算,所以才有了後來的「讀書越多越蠢」,「知識越多越反動」 等等。二是工人農民不但比知識分子可愛,而且也比知識分子有「知識」,因為他們的馬列主義立場比知識分子堅定,這也是後來毛說的「高貴者最愚蠢,卑賤者最聰明」的發端。三是毛認為知識分子的「階級感情」是很難改變的,即使是認真學了馬列主義,「階級感情還是舊的」。為什麼呢?就是因為他們頭腦里有知識,但那都是反動的舊知識,所以要永遠提防他們,改造他們。

毛的話是基本正確的,要把知識分子都改造成純粹的「俄式赤化分子」,大概是很難辦到的,要改造成俄式赤化分子中最「優秀者」如毛本人,就更難辦到了,因為知識分子如果都成了毛那樣厚顏無恥、窮凶極惡的「有文化的流氓」,知識分子本身也就不存在了,整個國家、甚至人類也完蛋了。

這個講話的第五部份是講整風問題。面對他的宣傳骨幹,毛也並不交底,仍然要他們充當騙子去騙別人,騙知識分子。毛對他們說:「共產黨中央作出決定,準備在今年開始整風,黨外人士可以自由參加,不願意的就不參加。這壹次整風主要是……壹方面要嚴肅認真,對於錯誤和缺點,壹定要進行認真而不是敷衍的批評和自我批評,而且壹定要糾正;另壹方面又要和風細雨,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反對採取『壹棍子把人打死』的辦法。」

毛還對他的骨幹們鼓氣:「不要怕向我們共產黨人提批評建議。捨得壹身剮,敢把皇帝打下馬……必須有這種大無畏精神。」毛引用這句成語的用意值得關注,這時中國的「皇帝」是誰呢?當然是毛自己,這點毛自然非常清楚,他這樣講並不僅僅是打比方,而是暗示也可以批評、反對他這個當代皇帝,不過那就要付出「壹身剮」的代價了……

此外,毛還會上講了:「放」是壹個基本的、長期的方針。只能放,不能收。

對他的運動骨幹、代理人都不交底,不講真話,是毛的壹個原則,因為他從來不相信任何人,隨時準備將這些代理人變成運動打擊的對象,或者當作替罪羊。

由於最初毛將發動這場整風運動的真實目的、手段和部署對所有人保密,特別是他大講「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等等,因而引起壹些黨內高層人士的疑惑和不解,根據他們與毛的長期相處的經驗,當然知道事情絕對沒有毛在公開場合說的那麼簡單、美妙,但毛的具體計劃他們也不知曉,因而主動拉開了與這場運動的距離。壹些外國研究者發現,毛在1957年2月27日在最高國務會議上作那場長達四個小時的報告的時候,沒有劉少奇在場,經考證劉當時在離北京不遠的河南考察;彭德懷、林彪則稱病未出席會議,林伯渠和朱德也離開北京去外地了。研究者於是據此斷定這些黨內重要人物都「反對」 毛髮動這場「整風」運動 ,或不滿毛宣布的運動的方針政策。其實,說黨內高層反對毛搞整風是不可能的,因為早在上年11月的八屆二中全會上,這壹決定已經宣布了,而且不論劉少奇、周恩來或其他人誰也不敢頂撞毛。實際上是,劉少奇等人(鄧小平除外,他後來成了整風領導小組組長,毛的主要助手,反右第壹線總指揮)不出席,更可能是他們都有「延安整風」 的經驗,知道毛又「故伎重施」 了,不願意卷進毛這場陰謀渾水中去。所以儘可能避而遠之。

但毛也不是絕對保密,不久,他跑去杭州,就對他認為的可靠的心腹羅瑞卿、康生、以及來杭州晉見的華東局書記柯慶施等人說出了心裡話,他說,他的關於歡迎批評共產黨、歡迎黨外人士幫共產黨整風的講話,已經使知識分子從原來的「猶豫情緒顯得比較開朗」,開始「鳴放」了,但是「鳴好鳴壞由他們自己負責,反正總有壹天要整到(他)自己頭上來。」「我們要放,要硬著頭皮,讓他們攻!」「讓牛鬼蛇神都出來鬧壹鬧……讓他們罵幾個月。」毛還說現在是「放長線釣大魚。」「不讓蛇出來我們怎麼能捉它,我們要叫那些王八蛋出現、唱戲,在報紙上放屁,長長他們的志氣。」「我們是壹逼壹捉。」在這裏毛已經把他的陰謀詭計盡數交底了。

所以,那些認為毛後來是被逼惱羞成怒才翻臉才把整風變成反右派的人,實在是完全錯了!如果不是受命為毛掩飾,就是他們太低估毛了,是以「君子之心」, 去度毛的蛇蠍之腹。其實在毛看來,整風和反右是壹回事,就象延安整風包括「鋤奸」、「搶救」壹樣。整風就是整知識分子,整敵人。事情就這麼簡單。

歷史以鐵的亊實證明,對毛這種暴君的任何言行,特別是甜言蜜語,絕不能以對平常人之心去猜度,去解釋,否則,妳就要為此付出代價,後悔莫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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