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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張傑

2018年習近平讓自己在國內變成了孤家寡人，兩大工程功不可沒。壹個是三月份修憲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使中國人從夢中驚醒，從他的支持者變成了反對者。另壹個是中美貿易戰，使「厲害了，我的國」成為笑談，中國人發現自己已經處在經濟危機的波濤之中，民營企業在馬克思主義的凱歌中開始倉皇出逃。12月18日，習近平在紀念改革開放四十周年大會上的「堅決不改」，使中國人的失望變成了絕望。壹個自詡為雄才大略的偉大舵手在壹年內成為萬夫所指，其速度趕上了大躍進。2019年習近平正在干壹件大事，那就是讓中共紅色帝國與整個西方文明世界為敵，展開壹場共產極權與普世價值的戰爭。這或許是人類最後壹次價值觀的戰爭，應證了福山先生的歷史的終結。就習近平而言，2018年他在國內玩成了無人喝彩后，2019年又要在國際上獨孤求敗了。

2018年末華為公司的出場，無疑為習近平的國際孤獨秀做好了鋪墊。12月1日，加拿大警方根據美加司法協助條約逮捕了華為創始人任正非的女兒孟晚舟，這壹碗粥可打翻了習近平心裏的五味瓶。妳加拿大不是吃飽了飯沒事幹，俺們對妳夠仁慈了，壹沒輸出革命，二沒輸出飢餓和貧困，三沒去折騰妳，憑什麼幫老美欺負俺。什麼百年國恥、川普的頤指氣使都湧上心來。毛澤東的詩詞和語錄浮現在眼前：土豆燒熟了，再加牛肉。不須放屁！試看天地翻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於是，習近平的二楞子勁來了。對外交部、政法委說：必須讓小土豆特魯多知道我中華帝國的厲害。這事不幹也得干，不管什麼陰招、損招都給我使出來，弄不好提頭來見。於是，好戲上演了，先抓加拿大前外交官康明凱，再抓商人思巴夫，再抓女教師麥克萊弗，怎麼樣，妳抓壹個，我抓妳三個。得罪不起瘋狂宇宙老川普，我打妳小土豆特魯多總可以吧。人壹抓，小土豆糊塗了，不理解啊，根據司法協助條約，世界上每天都在發生的事，為什麼中國人就憤怒呢？我們抓的是壹個商人，怎麼就得罪中國政府了？

華為公司壹波未平，壹波又起。1月11日，波蘭警方逮捕了華為公司在波蘭的銷售總監王偉晶和壹名波蘭籍工程師，兩人均已被指控間諜罪。王偉晶曾在波蘭的中國領事館工作過，2011年他加入華為波蘭分公司。時隔壹天，華為公司就宣布開除王偉晶，聲稱他「因個人原因涉嫌違反波蘭法律而被逮捕調查，該事件對華為的全球聲譽造成了不良影響。」華為的絕情的確出乎人們的意料，人們不禁要問王偉晶和孟晚舟同是華為人，為何同人不同命？王偉晶的被捕豈不做實了美國對華為涉嫌間諜的指控？

據美國《華爾街日報》的統計，華為自2004年進入波蘭市場后，到2008年，華為將服務中歐、東歐、北歐26個國家和地區業務的區域總部設立在波蘭首都華沙，當使得波蘭成為華為在歐洲的「大本營」。但該事件迅速在國際社會發酵，對華為的警覺已經從美國開始蔓延到歐洲，德國、英國、捷克和挪威等國都在討論是否應該允許華為參与開發5G基礎設施。德國電信公司表示正在認真地對待在全球範圍內有關中國製造商生產的網路設備的安全風險的討論。挪威電信部表示正在考慮網路運營商對網路安全提出的要求，比利時網路安全局正在考慮禁用華為產品，捷克總理甚至下令政府部門停止使用華為手機，捷克網路安全局警告說，華為的產品和另壹家中國通信設備製造公司中興的產品構成"安全威脅"。華爾街日報稱，美國聯邦檢察官正對中國華為公司進行刑事調查並可能很快起訴，理由是華為涉嫌竊取美國企業的機密。同日，美國國會大動作，兩黨議員提法案禁止向華為和中興出售關鍵零部件。

此時，華為掌門人任正非不得不走出來面對狂風驟雨了。這是他執掌華為30年來第三次正式接受外國媒體的採訪。有記者提問，如果中國當局要求華為提供外國客戶或他們網路設備的機密信息，華為將如何回應時，任正非說，「對這樣的要求，我們肯定會拒絕」。他說，「中國沒有壹條法律要求任何公司必須安裝『後門』。」 任正非說，華為從來沒有收到任何政府要華為提供不當信息的任何要求。 「我個人的政治理念和華為的商業營運沒有緊密聯繫。」但真的如此嗎？如果說中國是壹個爛泥坑，華為又如何能做到出污泥而不染？如果華為可以不受中共影響而獨立經營，王偉晶間諜案又如何解釋？即使王偉晶的間諜行為不是為華為利益，那肯定是為中國的國家利益，利用華為公司作為掩護。華為與中國當局如何能撇清干係呢？

在華為最艱難的時刻，習近平又出手了。這壹次還是拿小土豆殺雞儆猴。不過換了刀把子，是用法院審判，判處加拿大公民謝倫伯格死刑。謝倫伯格2014年底因涉嫌走私毒品在中國被拘捕，四年後，2018年11月20日，大連市中級法院壹審判決認定被告人謝倫伯格犯走私毒品罪，判處有期徒刑15年，驅逐出境。宣判后，謝倫伯格不服提出上訴。12月29日，遼寧省高院對上訴案進行了審理，遼寧省高院當庭裁定將案件發回原審法院重審。2019年1月14日，大連市中級法院開庭審理該案，當庭以走私毒品罪判處被告人謝倫伯格死刑。該案震驚了世界，首先是它的審理速遞。《紐約時報》評論說：「自從孟晚舟被逮捕以來，謝倫伯格案件的節奏加快了。」12月29日在遼寧高院審理，檢方提出又發現案件新事實而發回大連中院重審，除去元旦假期，短短不到10個工作日，大連中院以空前速度審判，1月14日改判死刑並沒收全部財產。法學家賀衛方評論說：「何以可能發生被告人壹上訴，馬上就說『又發現了新事實』，而且是被告人由從犯變主犯的重大新事實這種詭異的情況？壹個國家，行政官員可以決策錯誤，外交官員容有睜眼瞎話，但是司法機構假如也加入到這種屈從外部干預、玩法律于鼓掌之間的鬧劇中，那真是令人絕望的危境。」人權律師滕彪指出：最重要的壹點就是中國的刑事訴訟法里有上訴不加刑，這也是各國都要遵守的壹個原則。這次竟然加刑了。辯護律師並沒有發現新的犯罪事實，也就是說，官方在重審過程中提到的東西不能構成新的犯罪事實。聯繫中國政府的態度、時間點以及中國整個政治體制對司法的操控，就是用這樣壹個案件來向加拿大政府示威，是壹種政治綁架。接下來還會有二審。假如二審維持死刑判決，那就要到最高人民法院去核准，所以這個案件還有兩道程序要走。在這個過程當中，已經發生很多外交方面的斡旋。這個外交遊戲還要看中國政府如何把謝倫伯格案作為壹個籌碼。免死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事實上，根據國家間司法協助條約，通過第三國對犯罪嫌疑人進行逮捕天天都在發生。國家間的間諜行為也從來沒有停止過，甚至引發外交摩擦也很普通，但為什麼華為公司將會引爆中國與西方國家的冷戰呢？習近平不就是欺負了壹下加拿大小土豆嗎？問題在於，中國應該用國際通行的法律規則維護自己的權利，而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也就是要做規定動作，而不能做自選動作。孟晚舟案件出現后，規定動作應該是華為公司為其聘請律師保釋、避免引渡，即使最終引渡到美國，聘請強大的律師團隊為其辯護。中國外交部對孟晚舟的人權狀況表達關切即可。但習近平政府的國家抓人報復行為顯然是野蠻和不能接受的，因為它將現代社會外交退後到人質外交，與文明社會格格不入。通過干預司法枉法裁判謝倫伯格案更是令人匪夷所思，甚至不惜違背自己法律所規定的「上訴不加刑原則」，從而將中國人治和司法不獨立曝光與世界，與朝鮮這樣流氓國家自我划為壹類。四十年改革開放儘管中國司法存在很多問題，但比較毛澤東時代應該說還是有巨大進步的，但謝倫伯格案使中國司法現了原形。固然加拿大和波蘭都是小國，但它們在北約和歐盟中具有較大影響力，中國政府的咨意妄為和蠻橫無理會引起國際社會的反感。就深層次根源來看，習近賓士國理念落後，仍停留在毛澤東的階級鬥爭時代，缺乏現代意識。壹個具有共產極權意識形態，且不講國際規則和靠拳頭說話的中國，對付拆遷戶或許百戰百勝，但在今天國際上卻寸步難行。其原因就是違背了歷史潮流，其結果只可能是與西方文明國家為敵。1月16日美國副總統彭斯在美國國務院舉辦的駐外使節會議上已經發出了通牒。他說，最近幾年，中國太多次表現出對半個多世紀以來維繫世界安全和繁榮的法律及其規範的無視。美國不可以再對此視而不見。

在中國，有個官不好當，那就是法院院長。在我老家，2002年市中級法院就發生集體貪腐大案，13名法官涉案，牽扯出44名律師。後市委選派人大秘書長擔任法院院長。該院長沒有學過法律，如何能當法院院長？市委書記有交待，懂不懂法律沒關係，案件公正不公正問題也不大，關鍵是不能再發生貪腐案件。該院長上任后，就將反腐倡廉作為頭等大事，並高調接受央視採訪，被譽為反腐院長。他上任伊始，就反腐招數頻出。壹是召開廉政大會，邀請所有法官的妻子參加會議，他呼籲妻子們為了家庭的幸福，監視他們的丈夫，對丈夫河東獅吼。不久，他又出壹招，每晚電話查崗：院長電話副院長；副院長電話庭長；庭長電話副庭長，副庭長電話法官。因為他認為只要法官不出門應酬就不會貪腐，加之每天電話相當於警鐘長鳴。如有法官不接電話的，第二天就到紀委去說清楚。就在他就任院長的第三年，該中院被評為全國反腐倡廉優秀法院，但不久，他自己卻因受賄罪被判刑10年。於是該法院再次聲名狼藉。怎麼辦？市委書記很頭疼，派誰當院長呢？再出事，他自己的烏紗帽也保不住了。最後，有人建議調檢察院女檢察長當院長，說女人膽小，再說她也快退休了，不會犯傻。市委書記千叮嚀萬囑咐，果然，女檢察長熬到退休，沒貪。時間到了2011年，省高院派了壹名副院長、法學博士來當中院院長。該院長年輕有為，著名法學院畢業，師從刑法學泰斗。但去年8月，他因貪腐被捕。他的同門師兄弟，刑法學博士，檢察院檢察長也因腐敗落馬。這次，市法院院長和檢察長雙雙都滾鞍落馬了，再選誰當法院院長呢？

上面的故事還只是發生在壹個副省級城市的最高法院院長的位置更不好坐，不僅僅是貪腐問題，更重要的是政治問題。崔永元2018年末連續爆料「陜北千億礦權案」，稱卷宗早在2016年就在中國最高法院丟失，並稱高院有「內鬼」。該案折射出中國司法的重重黑幕。最高法院法官王林清為保命，三次錄製視頻講述「陜北千億礦權案」卷宗丟失過程，其中包括周強如何插手該案，如何未審先判。最高法院先是抵賴否定，后不得不立案調查。1月8日，中共政法委、中紀委國家監委、最高檢、公安部四大部門組成的聯合調查組，對該案卷宗丟失等問題展開調查。1月15日，中紀委通告稱陜西省委原書記趙正永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調查。16日，崔永元又在微博開炮，質問「下壹位妳準備好了嗎」？有人猜測，這可能暗指周強。周強真的凶多吉少嗎？14日黨媒報導了周強主持最高法黨組會議的新聞，被指有「闢謠」之意。16日，習近平出席中共中央政法工作會議，周強再次現身官媒。但有好事者指出，習近平在會上要求，政法系統要敢於「刀刃向內、刮骨療毒，堅決清除害群之馬」，其話外音就是暗指周強。中共官員上午露面、下午落馬的例子比比皆是，周強頻頻現身很難說代表他平安無事。香港《星島日報》17日發表文章指，上海市市長應勇將緊急進京，出任最高法院院長。應勇是習近平的浙江舊部，曾任浙江、上海高級法院院長。而且，最近上海市政府出現人事調動，現任常務副市長周波有可能升任市長。香港《南華早報》1月17日報道說，習近平曾在2014年1月的中央政府工作會議上提出「堅決清除政法隊伍害群之馬。」時隔半年，前中共政法委書記周永康落馬。時隔五年，習近平舊話重提，恰逢中央政法委牽頭調查「陜北千億礦權案」卷宗在最高法院丟失事件，周強仕途危在旦夕。

周強命運到底會如何？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先介紹壹下毀譽參半的周強。周強現年59歲，湖北黃梅人，西南政法大學民法專業畢業，法學碩士。曾任共青團中央第壹書記，湖南省委書記，現任最高法院院長。可見，周強是法學科班出身，並且是團派的代表人物。應該說周強還是有法治理想的，他在湖南省任省長期間就提出「法治湖南」的執政理念。
有壹件事周強可圈可點，那就是2007年，他曾推出了壹部填補中國行政程序立法空白的《湖南省行政程序規定》。周強提出要「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該行政程序規定 委託行政法學權威 應松年教授起草，共十章壹百六十九條，以「公民享有更多程序權利，政府承擔更多權利義務」為立法思路。無論是涉及行政決策、執法，還是行政聽證、指導、監督檢查等，公眾均享有參与權。但周強在任中共湖南省委書記期間，也發生了被軟禁的失明民運人士李旺陽在醫院離奇死亡事件。周強於2012年7月30日表示李旺陽死於自殺，證據確鑿。但社會輿論普遍認為李旺陽死於被自殺。2013年7月12日，「湘西非法集資案主犯」曾成傑被長沙市中級法院執行槍決。7月13日，曾成傑的代理律師王少光發表「緊急聲明」，這份聲明中暗示周強有夥同湖南官員為掩蓋「黑打」占財而殺人滅口、為保位陞官而不擇手段「維穩」的嫌疑。

但真正將周強推向風口浪尖的卻是2017年1月，周強在就任最高法院院長四年後，在全國高級法院院長會議上公開表示，各級法院要堅決抵制西方「憲政民主」、「三權分立」、「司法獨立」等錯誤思潮影響，旗幟鮮明，敢於亮劍，以優異成績迎接黨的十九大召開。
周強的上述言論引起了輿論的軒然大波，法學家賀衛方、張千帆等人稱其「是真正的禍國殃民的言行，完全是在開歷史的倒車」。之後，中國法律界、中國知識界的部分公民發起公開聯署要求周強辭職。賀衛方憤然寫道：「無論怎樣的國度，司法如果沒有獨立性，那就意味著它會常態地受到法外因素的干預，無法嚴格地依照法律規則裁判案件和糾紛，也就難以讓國民在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最終的結果只能是冤屈遍地，引發造反。即便在古代中國，包拯故事也代表著人們對司法獨立的渴望。因此，把司法獨立說成是什麼西方觀念，必欲除之而後快，是真正的禍國殃民的言行，完全是在開歷史的倒車」。

這就是周強的兩面人生，壹面是有法治理想的法律人，另壹面是世故老道、沒有底線的官吏。 在憲政民主社會，周強或許可以成為壹個優秀正直的法官和官員， 但在極權專制社會，周強只可能成為壹個對上磕頭，對下扇耳光的酷吏。

周強此次能夠逃過壹劫嗎？我的看法是有點難，但未必不可能。難點不在於他是否導演了陜北千億礦權案卷宗失蹤事件，也不再於先判后審，而在於他的團派身份。之所以說有可能逃過壹劫的原因，在於習近平是否相信他的忠誠，畢竟他曾為了討好習近平曾冒天下之大不韙，提出了「對西方司法獨立亮劍」這樣無底線的口號。

我曾多次說過，中國是個人治社會，根本就沒有法院，只有負責審判的官員。最高法院院長也就是個副國級官員，懂不懂法律都沒關係。周強的前任王勝俊就沒有學過法律，壹樣是首席大法官，並且在任上還玩出了花活。在對待死刑判決的問題上，王勝俊提出了三個量刑依據；即「壹、要以法律的規定為依據；二、要以治安總體狀況為依據；三、要以社會和人民群眾的感覺為依據。」並提出了「三個至上」的審判理念，也就是「黨的事業至上、人民利益、憲法法律至上。」當時，就雷倒了無數法官。什麼是社會和人民群眾的感覺？判誰勝訴算是「人民利益至上」？如果讓不同的法院、法官都按照各自對於黨的事業、人民利益的理解，豈不是要各吹各的號，各唱各的調，燕瘦環肥，五花八門？

事實上，無論是周強還是王勝俊都只是壹個名義上的最高法院院長。在極權專制社會，只有壹個人是最高法院院長，在古代是皇帝，在當今是習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