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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陸思良

六四以後近30年來，目睹了中國共產黨新老交替了三代領導。想來總有點匪夷所思的，壹個無比龐大的專制政黨，是依據怎樣的「內部遴選機制」而確定它的最高崗位的接班人？透過種種層層精雕細琢的包裝和偽裝，看這些衣冠楚楚自命不凡的「強者」，他們之於這個偉光正的黨，之於這個腐朽沒落的體制，是否是偶然中的必然？

數風流，都不是人物。



眼見為實

說起上世紀發生在中國主要大城市的「八六學潮」，上海交大的學生是壹支主力軍。學潮後期，作為交大的「老校友」，上海市長江澤民親臨交大，和學生舉行壹場「對話」。那時我留校任教，聽聞消息，就去了學校大禮堂，學生佔滿了座位，我就擠在後排站立的人群里。那天我總算「當面」見識了這位江大人是怎樣的壹個高級領導。

據說他乘坐他的座駕來到學校，下車時不知怎麼被車頂撞了壹下腦袋，所以進了禮堂上了主席台在正中位子上落座時，他仍然顯得急火攻心，出口就把台下的學生大罵壹通，引起壹陣鬨笑和噓聲。之後，在與學生代表的問答環節和向全體師生所作的「大報告」式的勸阻講話中，他幾乎都是答非所問、自說自話。令我十分吃驚的並不是他那居高臨下的耍大牌發脾氣，或是「政治正確」的是非觀點，而是作為地方重鎮大員，他好像完全不了解他所管轄的區域出了什麼事，完全不了解黑壓壓坐在底下的學生的嚴正訴求和強烈企望是什麼，而他還堂而皇之宣布是跑來「對話」的！他懂得的他在乎的似乎僅僅是政治計謀政治高壓，而對於社會現實和青年心態，對於歷史思辨和人類理性，他要不就是真的無法理解，要不就是肆意罔顧，要不就是乾脆用演戲作秀來輕蔑地回應。

所謂的「眼見為實」。所以，再壹次的「八九六四」后，當我（那時仍然還在交大）聽說江大人被昏庸的老人幫欽定為新的總書記，我就對朋友脫口而出：完了，中國的前途和命運完了。

這麼多年來，我在國內國外，遇到不少的吃瓜群眾和各級幹部，有的還是朋友，屢屢發表看法，說江澤民治理國家期間，經濟發達，軍隊強大，國威振興，等等等等，我都壹概不敢茍同。那次大禮堂「見面」的深刻印象是抹不掉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斷和直覺。

最近看到報道，在最新壹批解密的英國檔案中，有壹份文件記述了，1989年10月，即六四事件后約四個月，新加坡總理李光耀與撒切爾夫人見面，李當時指出：六四的結果是鄧小平培養十年的團隊被放棄，反而舊人重新上位。這對中國是災難性的，是壹個真正的悲劇。

老李說話直截了當。

不排除語句轉譯可能產生的歧義，頗有意味的是，目光敏銳獨到的李光耀把江澤民李鵬等官僚黨棍定義為「舊人」。

其實，在「知人善任」的意義上，當年的老人幫並非那麼昏庸，他們可都是久經考驗的革命家，胸有城府，他們心底里自有考量和評估的標準，在那樣風雨飄搖的動蕩形勢下，在那樣生死攸關的十字路口，若要持久保證紅色江山不變顏色，若要繼續有效維護並貪婪擴充紅色權貴家族的利益，江澤民正是再適當不過的領導人選。至於社稷百姓的生存狀況，道德理義的善惡正邪，才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呢！事實證明，他們做對了，對極了。

正可以引用尼克鬆在壹本書里的說法：「動亂的年代既造就最優秀的領袖，也產生最低劣的人物。」



腳法錯了

當今領導人有壹張照片廣為流傳，那是2012年2月他出訪愛爾蘭時拍攝的，當時他在都柏林的克羅克公園體育場向當地人展示了自己的球技，他壹個大腳將球開出的鏡頭被攝影師抓拍下來。

細看那張照片，發現壹個問題，他擡腿開出那個球時，膝蓋明顯彎曲──腳法錯了。

我在大學後期體育課分班時進的是足球班，算是受過短暫的「正規足球訓練」，記得足球班的教師/教練對我們說過，起腳射球時（注意，是射球，不是踢球，領導人照片上那樣表演就叫踢球踢著玩），壹個腳著地為支點，擺動腰部，另壹個腳要伸直，以大腿帶動小腿再帶動腳板轉動，把球射出……他特彆強調，射球的那個腳，它的膝蓋（可能還有腳踝）不能彎。前幾個月，我們大學同學聚會，我又就這張照片的這個問題請教我的壹位「老大哥」好友，他小學時是旅大少年隊的成員，大學足球班是絕對的中場主力（進大學時已經三十多歲，交大校足球隊幾次延攬他，他都因為體力下降回絕了），「老大哥」當即作了壹個形象比喻：妳有沒有看到人家打高爾夫球揮杆時，那球杆的前端突然彎曲成90度或45度的？

就是嘛！腳法錯了！

那照片的寓意真是不言而喻：自從這個哥們上台以來，「腳法錯誤」乃至各項方針政策錯誤百出，以至於海內外怨聲載道齊加譴責已是不爭的事實。經濟上違背市場化方向的國進民退，以及政治上的倒行逆施不必說了，即使在國際外交舞台上，短短壹兩年同美國打交道的過程，也是出爾反爾自打嘴臉。先是在特朗普剛當選總統后，立即帶著壹大批要員和親信跑去海湖莊園恭賀，舔金毛狂人屁股，接著特朗普斷然宣布開打貿易戰，就馬上外強中乾地恫嚇要不惜壹切代價以牙還牙，再到去年年底G20峰會場所前呼後擁委曲窩囊答應條件接受緩刑，再再到在國內紀念大會上空洞誓言「不能改的，堅決不改」，再再再以後又不知還會搞出什麼冬瓜豆腐……活像倉促應付壹場世紀足球大戰，戰略戰術混亂不堪，前場后場毫無章法，亂踢亂打，自欺欺人，壹敗塗地。

照說么，雖然此君有紅二代的珍貴血統，還有他父親開明形象的加分，但以他相當壹般的智商和能力，以及平平庸庸的政績，更不用說極其缺乏人格魅力，要當上擁有幾千萬黨員的大黨的第壹把手還是很難想象的。然而，時運不濟，江澤民時代開啟的腐敗治國，經歷胡溫時代的容忍放縱，現在已經來到了某壹個時間節點，各種深度積聚和時不時猛然爆發的社會矛盾，以及激烈失控的黨內鬥爭（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分贓不均吧），卻正好給了壹個權術小人「篡黨奪權」的機會。然後，正因為黨內外腐敗墮落泛濫成災、全社會道德崩潰人慾橫流，此等局面讓他可以順勢而為放手壹搏，利用大力反腐來營造高官重臣人人自危的恐懼效應，以及愚民群氓群情激憤的慷慨氣氛，快速實現超級集權而定於壹尊，綁架和操縱整個黨國機器，全面高速倒退。

當然，那些當初決議破格提拔這位仁兄繼承權位的師爺掌門，察人用人的智慧和經驗到底不及老壹輩的革命家和開國元勛，沒有透視到表面上低首下心的「潛伏者」實際上是野心家陰謀家，低估了他壹旦佔據寶座后利用黨的組織資源進行清黨除敵的姦猾和兇殘，也低估了壹個嚴重的斯德哥爾摩症患者積惡成習，模仿和追隨大流氓本尊的決心和意志。

歸根結底，鄧小平當時放棄趙紫陽、胡耀邦團隊，而讓江澤民之流主掌黨政國事，就已經決定了黨國這30年來的發展道路，決定了拙劣人治的終極目標。

八九六四的確是個悲劇的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