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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胥志義

人的發展才是社會發展的唯壹目的。任何偏離人的發展這壹根本目的的發展都可能走向邪惡和犯罪。

4月15日，是胡耀邦逝世30周年紀念日。胡耀邦被人稱為「共產黨人的良心」。良心是什麼？就是對生命、自由的尊重和熱愛，對暴力、壓迫的譴責和揚棄。它超越于主義、宗教、民族、國家，體現了人類的共同追求。社會所有的進步，比如經濟的進步，科技的進步，如果脫離人的進步，即人權的進步，都是畸形的進步。因為人的發展才是社會發展的唯壹目的。任何偏離人的發展這壹根本目的的發展都可能走向邪惡和犯罪。胡耀邦號稱是「馬克思主義者」，但他人性深度的善良，使他對那些因階級鬥爭受害的人充滿同情，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主導和實踐了壹個以平反冤假錯案為內容的人民解放運動，這壹運動展現了胡耀邦的純樸、善良和人格。

胡德華說，胡耀邦給地富反壞右摘帽，其意義不亞於美國林肯解放奴隸，並不誇張。妳想想，新中國成立之後，搞了多少以打擊人為目的的運動。這些運動該不該搞，首先就存在疑問，而每壹次運動，都有壹大批人載上帽子。載上帽子，就意味著工作，報酬，升遷等等，低人壹等，還隨時可能被批鬥，被抄家，被關押。這不是奴隸是什麼？土改，鎮壓反革命，三反五反，反右，社會主義教育，以至文化大革命，整了幾千萬甚至上億人，波及幾億人。遇羅克的壹篇反血統論的文章，激起多少人的共鳴。壹個進入二十世紀的國家，不但存在大量載帽子的奴隸，居然還存在出身歧視，這難道不是壹個黑暗的國家？

我們曾說，推翻了國民黨反動政權，人民獲得解放，並不准確。歷史上多少改朝換代，人民解放了嗎？推翻壹個壓迫人民的政權，如果不能伴隨個體權利的崛起，這種改朝換代，就只是壹種權力的爭奪，是掌握權力的個人或集團的改變。所以，人民解放有兩個過程，壹，推翻壓迫人民的政權，二，通過制度和機制的建立，確保個體權利的崛起。因為所謂的壓迫，正是對個體權利的侵犯。沒有個體權利，就沒有個體解放。但建國后，人民權利崛起了嗎？相反，壹次又壹次的運動，剝奪了壹批又壹批人的權利，而沒有具體的個人權利崛起，如何有人民的解放？

共產主義社會主義據說是沒有「人壓迫人」的社會。可這些被打倒，被載帽的人，難道沒有受到壓迫？地主富農過去有土地，應不應該有，姑且不論，即便他們不該有，那剝奪他們的土地也就是了，為什麼要對人載帽子？國民黨的軍警憲特，只要他們停止反抗新政權，就應得到平等對待，妳死我活的戰場上還要不殺俘虜哩，為何把他們看作另類？給政權提了意見，就算提得不對，難道說了「錯」話就要成為終身奴隸？美國奴隸產生於暴力和人的買賣。而中國奴隸產生於政治和階級鬥爭，壹日受害，終身為奴。壹個社會，存在大量必須對其進行鎮壓的「階級敵人」，他們無法得到作為人應該得到的尊嚴和對待，這樣的社會如何不是壹個奴隸社會？

平反冤假錯案，當時得到上下壹致的贊成，也非胡耀邦壹人之力。是因為當時階級鬥爭不但斗到了民眾頭上，斗到了知識份子頭上，還斗到了官員的頭上。官員為了重新獲得權力和地位，當然要反對毛澤東的作法。大多官員把平反冤假錯案當成是重新獲得權力和地位的手段。唯有胡耀邦，是把平反冤假錯案當作是每壹個人權利的解放和崛起。這裏「人」是指所有人，包括民眾，包括知識份子，也包括官員。他曾發誓，再也不能去打擊民眾，再也不能搞「因言獲罪」，所以他「反資產階級自由化不力」。因為自由就是人的權利，也是人得到解放的標誌。他因這壹「罪名」倒台，正表明他對人民權利的尊重和保護，並區別於其它的官員。

曾有記者問黨的主管宣傳的高級官員：為什麼國民黨統治時，我們反對國民黨對言論自由的壓制，現在卻沒有言論自由？官員答：那時爭取言論自由，是亂了敵人，現在言論自由則會亂了自已。這壹思維，正是改朝換代而不是人民解放的思維。共產黨事業起點是什麼？不就是人民解放嗎，沒有言論自由，人民解放了嗎？那些說國民黨壓制言論自由是反動，而共產黨壓制言論自由則合理的官員，把共產黨的事業扭曲成改朝換代的事業。胡耀邦用自已的實際行動，使扭曲了的黨的事業，重新恢復為人民解放的事業。他沒有很高明的理論，卻解放每壹具體的人，保護每壹具體的人，用具體的細緻的工作壹步壹步踐行這壹事業。胡耀邦的英名由此而來，也使他留芳百世。

胡耀邦主持的改革，被謂鬆綁放權。他要建立壹個人民有權利有自由，並不受侵犯的社會，卻受到狙擊。這壹狙擊，使改革進入歧途。中國現在的問題，無不與改革偏離增進人民權利與自由的方向有關。權利與權力，具有此消彼長，相互對抗的關係。有了人民自由發展的經濟權利，就沒有現在的權貴主義經濟；私有財產權得到保障，如何有權力的瘋狂強拆？中國仍沒有思想和信仰自由，源於權力要壟斷思想；權力腐敗壹日高於壹日，正是人民缺乏民主權利的結果。中國現在所有問題，都可歸結為權利沒有崛起，權力依然張狂。中國現在所有矛盾，都表現為權利與權力的對決與衝突。中國進步還是退步，走向光明還是走向黑暗，完全取決權利與權力對決的結果。進壹步，權利得到張揚，權力受到約束，中國走向光明，退壹步，權力再壹次回到改革前的無法無天，人民倫為奴隸，中國走向黑暗。

上千萬的上訪大軍，此起彼伏的民眾抗爭，沒有大多數人生活水平提高、缺乏質量、污染環境的經濟發展，處於搖搖欲墮，不可持續的境況。中國現在又象文革結束時壹樣，進入壹個十字路口。用胡耀邦解放人民，解放思想的純樸而簡單的思維，才是推動中國進步的方法。這就是紀念胡耀邦的現實意義。誰能解放人民，解放思想，誰就會和胡耀邦壹樣，留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