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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在險夷隨地樂，詩成風雨斗花香

   ----東海難不倒（167---175）

   167好奇氏：你在《為獨立筆會診病》中說：「人世間最能夠打動大人君子的，一是德，二是理，三是情。」很中肯的判斷。請問，如果你有個好友，幹了無理無德、有違道義的事，你作為儒家會怎麼對待？在朋友義氣與大義之間怎麼取捨？大義滅友還是循私枉法？

   東海老人答：

   這種特殊情況，我至今沒遇見過，相信今後也不易遇見。因為，我生平交友不論其它只問品性，如果真是我好友，品德一般都比較好，不會太不講理、太無道德，不會幹大違道義的事。

   其次，如果萬一有「好友幹了無理無德有違道義的事」，我會予以直言批評，就事論事，就理說理，實事求是。同時，爭取「法內施仁」，在道義、法律許可的範圍內盡量維護朋友，讓他受到最少的傷害、最輕的懲處---如果必須受罰、難免受傷的話。具體怎麼做要視具體情況而定。不是執法者或領導人，談不上「循私枉法」吧？或者說：略「循私」而不「枉法」。總之原則是：爭取不虧大義，也不負朋友義氣。

   至於大義滅友、大義滅親之類，都是不仁不義的邪說惡行。對於真儒來說，寧可犧牲自已，也不可能為了什麼「大義」滅親滅友。滅親滅友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義。2007-11-23

   168好奇氏：你又說：「我的生命是圓滿自足的，不依賴任何外在事物，更不依賴物質利益。」這話說大了。衣食住行怎麼辦？

   東海老人答：

   或許我表達得不夠準確，易滋誤會。

   一定的衣食和物質條件，當然是必要的。但儒者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對於物質生活和榮華富貴，不去刻意追求，沒有外在的依賴性。儒者的靈性生命、即本心自性應該是圓滿自足的，不以富貴為榮，不以貧賤為恥，內心自有真樂，不因環境而變。

   孔子厄于陳蔡這個故事，可以很好地說明儒者生命是如何圓滿自足的。這個故事有幾個版本，大同小異。《莊子-雜篇》的版本是：

   孔子窮於陳蔡之間，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糝，顏色甚憊，而弦歌于室。顏回擇菜，子路、子貢相與言曰：「夫子再逐于魯，削跡于衛，伐樹于宋，窮於商周，圍于陳蔡。殺夫子者無罪，藉夫子者無禁。弦歌鼓琴，未嘗絕音，君子之無恥也若此乎？」顏回無以應，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嘆曰：「由與賜，細人也。召而來，吾語之。」

   子路、子貢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謂窮矣！」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通於道之謂通，窮於道之謂窮。今丘抱仁義之道以遭亂世之患，其何窮之為？故內省而不窮於道，臨難而不失其德。天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陳蔡之隘，于丘其幸乎。」孔子削然反琴而弦歌，子路[扌乞]（音ｘｉ４）然執干而舞。

   子貢曰：「吾不知天之高也，地之下也。」古之得道者，窮亦樂，通亦樂，所樂非窮通也。道德於此，則窮通為寒暑風雨之序矣。故許由娛于穎陽，而共伯得乎丘首。

   這個故事里，孔子之言和他們師徒「窮亦樂通亦樂」的精神，值得現代人好好地領會。2007-11-23

   169有巢氏：你在《中華的優秀文化是民主的賢內助——為儒家文化翻案兼與曉波兄商榷》結尾說：「對於當今中國的一黨專制，儒家文化有一定責任，但不是罪魁禍首萬惡根源。它有缺陷有錯誤有醜陋的一面，嫁雞變成雞，嫁狗變了狗，被迫嫁給歷代君主，它就成了專制的幫閑幫忙。但我相信，如果嫁給了民主自由，它就會去丑揚美去惡揚善，煥發新的風采永恆的魅力，成為大家貴婦人和民主賢內助，成為中華新文化大家族的重要成員。」這裡有以民主改造儒家文化的意思，而你現在好象是反過來了，以儒家接納民主制度。對嗎？

   東海老人答：

   你很有眼光。我在本系列96答中說過，東海思想是從儒家自由派發展而來的。自由主義儒家以自由主義包容和更新儒家思想，東海派是儒家自由主義：以儒為本，吸納和超越自由主義。

   《中華的優秀文化是民主的賢內助》寫於2003、7、9。當時對儒家文化根柢處的先進和優異之認識還不夠透徹，一些說法有欠確切。例如，當今中國的一黨專制，儒家文化是沒有責任的；在本質上，儒家文化不僅不是歷史上君主專制的幫閑幫忙，而且是對專制進行制約和導善的最重要最直接的一股文化道德力量（另外兩股間接力量為佛道兩家）。站在中華文化和真理大道的立場上，應該倒過來說才正確：民主制度應該成為中華文化的新娘子。2007-11-23

   170無奈氏：我不是不知道什麼叫正義、真理、良知、公道，不是不知道民主自由的好。我都知道，可是我與太多數人或太多數人與我都是現實中的人，太多事情身不由已，沒法象你一樣超脫。

   東海老人答：

   知道專制特權的壞而不反對，知道民主自由的好而不建設，知道正義公道真理良知而不維護不追求不堅持不遵守，說明知道得不深、不透，不是真正的知道，不是真正地「致」得了良知。與不知道沒什麼大的區別。

   從來就沒有身不由已。做英雄做狗熊，是窩窩囊囊委委曲曲還是光明磊落直道而行，百分之百「由己」。為仁由己。對於不願意為奴為婢為狗熊的人，誰也不能讓他為奴為婢為狗熊。你不自由，是因為你的心性不明，你的意志、道德不自由。誰都是現實中的人。只不過我聽從內心的指揮，不願為現實所拘、作私利奴隸罷了。2007-11-23

   171慈天元：大乘佛法以菩薩行為根基，不以一己的解脫為目的，無緣大慈同體大悲，很有「解放全人類然後才能解放自己」的味道。

   東海老人答：

   慈兄蠻有見識的。「很有解放全人類然後才能解放自己的味道」，形容是可以的。更確切地說，大乘自度才能度人，度人先要度己，「解放自己」然後才有能力、條件和資格「解放他人和全人類」，或者自度度人是同時進行，或者藉助解放他人以「解放」自己。當然，這也都是方便說。大乘自度度人不分先後，也不是「同時進行」，而是度己即是度人、度人即是度己，兩者圓融一體的。2007-11-23

   172慈天元：傳統儒家的缺點，就是知工而不知寬，以至於把女人的腳纏成畸形，把男人的腦袋纏成奴才，老梟之儒，疏處能走馬，密處不透風，于學術有脫胎換骨之相，不能和舊儒相提並論。新百家的興起，雖不免相互之間有所衝突，但大環境使得百家之間的包容性遠勝歷史上的任何時期。

   東海老人答：

   「疏處能走馬，密處不透風」這十字評語，很恰切，我很喜歡。東海之道，大而無外，小而無內，子程子稱讚《中庸》一書：「其書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複合為一理。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其味無窮，皆實學也。善讀者玩索而有德焉，則終身受用之，有不能盡者矣。」亦可移于東海之道。

   清代有一本研究《西遊記》的專著《西遊真詮》，序曰：「三教聖人之書，吾皆得而讀之矣！東魯之書，存心養性之學也；函關之書，修心煉性之功也；西竺之書，明心見性之旨也。此心與性，放之則彌於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東海之道正是以儒為本而擷取了佛道兩家之精華的人生社會政治宇宙之大道。豈但舊儒？在先進性、包容性、真理性方面，古今中外沒有任何學派宗派可以與「東海派」相提並論。2007-11-21

   173有筆氏：有人說，老梟有兩個特點，其一是：說話的時候，永遠只能用他的那一套「東海之道」。

   東海老人答：

   道，不可須臾離者也，可離非道也。不僅說話的時候，我做事的時候，待人接物的時候，甚至罵人打架的時候，總之是任何時候，都是與道同體的。我已與道為一，道就是我，我就是道，就是一個正在越來越純粹超越又越來越能混俗同塵的活生生的道德生命體，就是一縷、一團、一片心之光明，一大其大無外、其小無內的光明藏。

   某文中我借基教之語以「道成肉身」自稱，在《本體四論》中，我更向三千大千世界莊嚴「聲明」，我是「道的代言人」。是象徵話也是真實語。前者意謂我心為道體最純全的呈現，後者意謂梟言乃具有誠、信、情、實的特徵的真言。如莊子所說「言無言：終身言，未嘗言；終身不言，未嘗不言」。發言者是我又不是我，是天道本體通過我的本性良知再借我的手或口而發也。

   174有筆氏：有人說你還有個特點：只和大佬級別的人說話。你不覺得這樣很勢利嗎？

   東海老人答：

   現在是一個學絕道喪、文化斷層的時代，到處都是思想貧民、文化賤民，網路界、學術界、自由隊伍皆不例外，「大佬級別的人」也不例外。不過相對而言，「大佬級別的人」總比多數小蝦米無名之輩「高」出幾厘米吧。

   勢利主要與財富、權力有關，與思想文化無關。如果說我勢利，也是一種特殊的勢利，是思想文化道德方面的勢利。這恰是我的清高。別說我不屑於與那些道德災民吹吹拍拍同流合污、不耐煩與思想農民胡扯瞎掰「但道桑麻長」，就算我願意放下山林大架子，我的時間精力也不允許哪。

   另外，請注意，我「和大佬級別的人說話」時，從來只說真話、實話、正話、公道話。

   當然，如果是朋友，只要道德上過得去，思想上文化上，可以適當放低要求，現實生活中見了面，不妨礙吃吃喝喝打情罵俏。因我沒有助理，不會打字，時間貧困，在論壇上拉拉扯扯嘻嘻哈哈很不方便，恕罪恕罪，呵呵。2007-11-21

   175朋朋：東海先生好，我是朋朋，看過先生的帖子，可是我讀的書太少，不敢隨便去跟帖。今天看到先生說，原則上可解一切問題，我亦不敢去跟帖，恐貽笑大方。不知先生可願耽擱一點時間，關注我所困惑的問題。我想問先生，宇宙的實相到底是怎樣？而且我信善惡有報，只是常困惑于如果地獄、天堂真的存在，為什麼不可以展現於世人眼前，那麼壞人自是決不作惡了，不會有最糟的下場，我常這樣想，我知道不對，卻總難放棄，懇請先生能余出一點時間，指點一二，將不甚感激至極。

   東海老人答：

   地獄、天堂是基教的說法，佛教也有類似的說法，但與基教在「本質」上是不同的。基教的地獄天堂是上帝所造的「真實存在」，而佛教的諸天和地獄為「六道」之二，是「唯心」的，是人類善惡兩「業」所造。從根本上說「六道」皆幻，「心」才真實。地獄天堂取決於人心。一念善則升天一念惡就下地，心凈則佛土凈。

   儒家認可佛教善惡報應之律，認為形上的天道本體之性是「仁」。但天道之仁善，是超越人世善惡概念的大仁至善，它將良知本性賦予每一個人，至於能否致良知，是為善還是為惡，那就是每一個個體生命的自由了。說句笑話。「地獄天堂展現於世人眼前」，豈非徹底剝奪了人類的選擇自由？那世界多單調呆板、生活多沒趣乏味呀。

   我是儒者。原儒是六合之外存而不論，東海之儒則無所不論。我在本體論的前五論已經透露了「六合之外」諸多密意。擬十論本體，對於「六合之外」的問題，后五論將予以深談，請等待。

   注：道在險夷隨地樂，詩成風雨斗花香，東海自製聯也。

   民主論壇 上載：[2007-11-24] 修訂：[2007-11-24]

(道在險夷隨地樂，詩成風雨斗花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