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大光明論(下篇:德論) /東海一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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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相大光明論(下篇:德論) /東海一梟

帖子東海一梟的粉絲 » 2019年6月25日

無相大光明論(下篇:德論)

   七、自由事業大善業需要大善人,光明的事業需要光明的人物。

   心地陰暗、品格卑劣者,說話顛三倒四,做人不三不四,縱由於某種因緣投身光明事業,也必缺乏內在力量而難以求之有道、持之以恆,而且往往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人類普遍具有道德岐視症,別說君子正人與普通民眾,便是德殘人士自己也是瞧不起小人偽人的。如果小人、渾人、陰人、痞子、騙子、投機分子以及極端利己主義者等不入流下三爛人物多了,自由陣營的凝聚力、影響力和道義形象當然會被嚴重損害,民主事業難免會被異化,成功就會被推遲,這是必然之理。

   本來,自由事業是一項特殊的公益事業,需要相當的奉獻利他精神,一般情況下,小人、陰人、痞子、騙子以及投機分子、極端利己主義者不會投身其中。但是,由於形勢判斷的失誤、一時潮流的裹挾以及各種客觀原因,一些人也會「誤入白虎堂」。魚龍混雜,在所難免。曾有一詩寫民主陣營中的投機分子和極端利己主義者,可謂刻畫入骨。詩中寫道:

   敢看鴻鵠為燕雀,敢踩道德為糞土。或拜上帝作之奴,更奉利已為之主。投向民主唯有機,說到傳統哪有數。腹中空空無一物,嘴掛哈維相爾汝。有頭可憐腦多殘,有肚可憐遜老鼠。有心可憐失其本,有莖可憐不能舉…

   不修心性,做人不成功;不致良知,做事不順利。小人做大事,會大事化「小」,惡人做好事,會好事變壞,渾人辦正事,會正事辦砸。民主是關涉社會每一分子的公益事業,包括投機分子和極端利己主義者在內的每一個人都有採取各種方式參与的義務和權力,包括投機的權力。此輩作為外圍助威者,當然越多越好。然而,如陰差陽錯成了自由陣營中的精英分子、領袖人物與中堅力量,就大成問題矣。

   從長遠看,廣義的中國民運縱被推遲,一定會成功,但一些民運人士則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失敗者。有些人縱成了一時的領袖人物與「中堅力量」,由於沒有道德基礎、難以得到相當的擁護和普遍的認同,很快會被波濤起伏的時代大潮淘汰掉。

   還有一類自由大腕,品格或無大庛,形象也還勉強,但由於對利己主義的危害認識不清,對中華文化的態度極端錯誤,把自由運動「導向」成了偽精英運動、小圈子運動。此類人物也很難建立相當的群眾基礎和持久影響,茲不詳論。

   民主雖是好東西,作為一種社會管理方式及生活工作方式,本身是不足以成為信仰的。有些人把民主當成信仰,縱然真誠,縱能產生某種力量,也極有限,信仰無根之故也。王怡意識到「這種個人主義的選擇是不穩定的」,容易「產生無力感」,以為「我的力量來自一個更高的在我之外的源泉。」投靠上帝去了(香港《開放》雜誌2006.4王怡《我為甚麼信仰基督教?》)。

   儘管王怡不知良知信仰才是最根本、最真實、最圓滿、最究竟的信仰,「心外求法」拜錯了對象,但他能意識到民主本身不足以成為民主追求的力量源泉,也算明智。

   八、身心修養不僅民主,任何事業都離不開心性修養的功夫。梁漱溟先生認為,儒、佛、道三家之學,都是關於人們修持、涵養或修養的一種學問,其固有的根本精神在「力行實踐」。儒家孔門之學,就是「專務導致吾人身心生活日進于自覺而自立,整個生命有所變化提的那學術」。

   梁漱溟算不上大儒,但堪稱真儒。我曾說過,當年中共高層幹部中如有幾十個梁漱溟那樣的儒者,文革未必搞得起來。據梁漱溟回憶,他中學時代曾經折服於一個「雖年不過十八九而學問幾如老宿」的同學郭仁林:

   「同學中有郭仁林君其人者,年長於我兩歲,在校中則較低我一班。此君天資極高,彼時不過十八九歲,專看佛經、《易經》、《老子》、《莊子》等書,因我們不同班,不多往來。某日,在校內假山上遇見,乃相攀談。我述我的思想,我說我願為社會為國家做一番事業,慷慨陳詞,自命不凡。郭君笑而不以為然。彼所以語我者,認為我即是想做事業,自己必須先有身心的修養。我語之,我亦看《理學宗傳》、《陽明語錄》等書。彼又語我,吾人必先將世間之得失成敗利害等等,看來無動於衷,由此方可有大無畏之精神,不因稍感挫折而遽爾心灰意懶;如果以我如此之拘謹、狹隘、呆板,專講有用之學,實不能成大事。必須先明白了很高之學問,日後才有辦法。郭君一席談話,打動了我的心肝,因為這些話無一不就是我當時的思想而加誘導的。」

   梁漱溟在毛共時代泰山岩岩、一夫諤諤的表現,源於他對儒學的「力行實踐」,也與郭仁林同學給他思想帶來的深刻變化有關。這個郭仁林「年不過十八九」就有如此見識,可謂少年老成。

   當然,一般性泛泛的「身心的修養」有效,也有限,只有致得良知、明見本心,才是身心修養的最高境界。郭仁林同學所見未必透徹,不然,是不會「沒世而名不稱也」,僅賴梁漱溟先生以傳。

   身心修養到了最高境界,天不能滅地難埋,不求名而名自來,那是逃都逃不掉的。孔子說「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也」,並非好名求名,而是一種事實判斷:沒世而名不稱者,修養不足耳,縱是高人隱士,終遜聖賢之色。

   《中庸》說「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不是沒有道理的。(也要指出,《中庸》此言幾個「必」字下得過於武斷。大德或可必得其名,但是否能得其位、得其祿、得其壽,不僅取決於個人的德,還取決於各種外在條件特別社會、政治狀況。顏子無壽,孔子無位,非「德不大」也。孔子也說過「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可見在邦無道的情況下,得其位祿,反而是無德的表現。這方面朱熹的意見更為中肯。他認為,上古之時,德位相稱,「天地之氣,其極清者,生為聖人,君臨天下,安享富貴,又皆享上壽。」後世氣運漸乖,至孔子已有德無位。孟子以後道統不傳,後世之君不可能學至聖人,而且,由於氣運的轉移,後世君主非但不聖不賢,很多還是「欲其速死,只是不死」的「盜賊」!)

   「即是想做事業,自己必須先有身心的修養」,這是最基本的。這個簡單的道理本來不難明白,很遺憾不少自由人士就是不明白。

   九、道德啟蒙有民主同道勸我說:民主自由才是當務之急,儒家呀良知呀之類迂腐落後、不切實際的東西,要談,也不妨等到民主化以後再談。

   等到民主化以後,好呀,問題是要「等」到什麼時候?靠什麼來推動民主化?民主自由的先進性,是理論上早已圓滿解決、實踐中早被深度證明了的,雖然仍值得不斷「理論」,但僅此就夠了嗎?都知權力、財富、美色的好,人人都能拚命追求;都知民主自由的好,卻少有人去追求,能知不能行,原因何在?包括領導人在內的很多體制內人都知特權專制不好,卻不思大力改良,甚者尋找各種借口為專制狡辯,原因何在?

   舉個例:有個惡人仗勢欺壓一群懦夫。懦夫們不會不知道惡人的壞,惡人更不會不知道自已的壞。揭露惡人的惡、宣傳惡人的壞,有必要,但僅限於此還不夠,更好的辦法是努力讓懦夫們發奮起來,並爭取讓惡人改善起來。

   習心因人而異,本心人人無異,相通相同,惡棍懦夫,一體同「仁」。這就為每個人心性力的增強和道德感的培育、為懦夫的轉懦為勇與惡人的改邪歸正提供了內在的可能性。不要以為惡人永遠是惡人。俗話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西遊記》中有句話:菩薩妖精,只在一念。這都是洞徹人性的悟道之言呀。

   綜上所述可見,思想啟蒙很重要,道德啟蒙更重要(此處道德兼道德法則、道德意志、道德情感三者而言,非僅世俗所指的外在道德規範而已。另外須知,天之道、宇宙生命系統之本體謂之道,得於道之謂德,這是道德二字最高正的解釋)。

   殷海光說得好:真正的道德是沒有代用品的。世間學者每好以真誠坦率正直勇敢及良知人士等美好詞彙疊冠于所譽者的頭上,如缺乏良知信仰,所謂真誠坦率正直勇敢及良知,縱非虛偽,也是沒有內在根基、經不起考驗的。包括上帝,也無法充當道德的代用品。

   殷海光在《自由的倫理基礎》中指出:「人的內在力量的消失,就是一具失去原則的肉體,一具失去原則的肉體就只能聽命于生物邏輯,於是最廉價的恭維可以使人起舞,最浮囂的評議可以使人暴跳,少許金錢可以攻破心房,暴力可以決定是非。」

   「內在力量」就是道德的力量。殷海光在討論這種「力量」的培養時,特別推崇孟子,曾說「孟軻是倡導並且激發這種力量之一偉大的導師」。其晚年在《中國文化的展望》一書中寫道:「一個知識分子,必須同時滿足兩個條件:第一注重德操,第二獻身真理。」 注重德操和獻身真理,正是這種「內在力量」的體現。

   知識分子本應是「以文化人」的思想道德雙重啟蒙者,然而可悲又可怕的是,在中國,知識分子群體自身亟須道德啟蒙。缺乏道德力量,思想啟蒙也就談不上了。一個社會知識分子群體無文化無道德不文明,普遍墮為「失去原則的肉體」,社會、政治必然出大問題。

   把良知視為「迂腐落後、不切實際的東西」,認為「不妨等到民主化以後再談」,這話才是真迂腐。一般文人重文章輕道德,文化人道德文章並重,大文化人則是文以載道、筆以造經,句句出本心,字字放光明。作為兼融西學的中華文化集大成者,我載的是人天最高的道,造的是古今最真的經,做的是千秋萬世最大的文章,與某些自由作家泛泛談民主、揭時弊的時評相比,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的。

   梟文不僅切現實政治之實際,而且切良知本心之實際,是最好的思想啟蒙,更是最好的道德義理與生命真相啟蒙,是人類內在生命的最佳養料。凡讀梟文而悅心者,其神必澄而明,其氣必盛而暢,其品格必日以莊嚴而高圓,窮足以獨善其身,達足以兼善天下。

   遺憾的是,東海學之大處深處高圓處,不僅攻扞者不識,便是少數敬我崇我知我者,也是認之不全,識之有限。

   十、教育領導中國各種社會、政治問題得不到及時妥善的解決,根源於制度,而制度得不到及時改良,最根本的原因,在於道德及智慧的普遍低劣,在於國人特別是政界及知識界人士致得良知者寡或致良知的程度不足。

   儒家認為,儒者的最重要的工作是「正君心」,「致君堯舜上」,如朱熹所說,「天下事有大根本, 有小根本, 正君心是大本」。朱熹被招入京時,有人對他說:皇帝不喜歡「正心誠意」之類話,您見了皇帝萬不要說。朱熹嚴肅回答「吾平生所學,惟此四字」! 伊川先生言:三代之時,人君必有師、傅、保之官。師,道之教訓;傅,傅之德義;保,保其身體。後世作事無本,知求治而不知正君,知規過而不知養德,傅德義之道,固已疏矣,保身體之法,復無聞焉。其《遺書》雲:某嘗進說,欲令人主於一日之中,親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宦官宮人之時少,所以涵養氣質,薰陶德性。(理學于各項具體制度極少創議,但對制度問題也偶有談及,姑近思錄卷九:制度。凡二十七條。)

(無相大光明論(下篇:德論))

   雖然,政治問題與道德修養問題不同,如果不從制度建設入手,僅靠道德學說,無法保證「天子聖明」,但政治問題與道德問題尤其是領導人的道德修養大有關係。儒家的「正君心」觀點不是毫無道理的。借用老毛的話說:最重要的問題是教育幹部、特別是教育黨和國家的領導人。

   制度的不道德是最大的不道德,有道德的政治人物不應也不會堅持不道德的政治。道德的功能不是萬能的,但也不可低估。一個人如果真正參透了生命的真相、人生的真義,自然而然會不移不淫不屈、無憂無惑無畏地遵循道德良知的律令而行。這種人物,就是用刀子逼著,也不可能撈不義之財、行不義之事、堅持不義之權的。看透生死幻相、致得無相光明的人,還有什麼是看不透、放不下的呢?

   試想一下,如果中共領導人真能正其心誠其意,真的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如果他們具有堯舜及歷代一些比較開明的明君的德智水準,面對國內自由呼聲和國際普世潮流,他們會怎麼做?如果他們象不丹國王那樣積極主動地推動起制度的民主化來,其效果又會如何?

   且不說心光大燦、大本堅立的聖賢,就算胡耀邦、趙紫揚那樣內心不陰暗、略有道德感的人物,在民主大潮席捲全球時代,也不至過於頑固地逆時而行,不會為了一己之私而過於損害民族公益、障礙中華未來。這類人物多些,局面必會有所不同,政治文明化的難度和代價勢將大大降低。

   結語本文雖題為論,實為經,乃從大光明心所流出,共分上下篇,上虛下實,上聖下王,上道下德。上篇徹論形而上、「形而內」,體性深遠,中下之士,不易解悟,故下篇結合當前社會、政治問題特別是民主事業而論,上篇深入,供上士學,下篇淺出,供下士習。有關同道若能理解一二,則幸甚。

   不讀孔子,不知儒家之廣大;不讀孟子,不知儒家之莊嚴;不讀陸王,不知儒家之純粹;不讀程朱,不知儒家之高崇;不讀東海,不知儒家之豪華圓融、無量光明也。

   能點開本文,便屬有綠,能有所理解,更是深綠。然究極而言,無相大光明是超絕言詮的,不可說,說不得,一說便差(安得上智如迦葉,拈花便將心印傳?)故本經雖深入淺出,透析徹談,仍屬標月之指、度河之筏。願只願越來越多的人因指見月、借筏渡河,借我諸經論而解悟本心之無相大光明(解悟是悟入其理,進一步證悟則有待于自下功夫)。2008-5-2造畢,5-25夜定稿。東海老人于邕州獨樂齋

   附:自題《無相大光明論》四絕句光明無相更無儔,上帝神仙不自由。太極真如終遜色,重來釋老要低頭。也無權柄也無戈,雖萬千人奈我何。一轉真經天下動,下能伏惡上降魔。不淫富貴不移貧,自在逍遙法喜深。氣養浩然天地塞,相成精進鬼神欽!道家無力佛無權,唯我真儒志最堅。莫道文章能造命,唯憑心性可回天。2008-5-24東海老人

   九獅山民和詩:九派歸宗罕匹儔,無拘無束大自由。光明修到真無相,放眼已窮天盡頭。回天揮霍魯陽戈,破壁龍飛喚奈何。能息風波平孽海,英豪大力伏群魔。十萬藏書莫稱貧,人天融匯味尤深。相逢歧路先一笑,卓犖無雙我獨欽。奪得兩間造化權,真儒造勢願尤堅。門庭廣大堪論道,東海潮生氣撼天!

   塵色依舊和詩: 觀世難言誰與儔,光明一脈豈無由。蛟龍怒吼深寒夜,十萬靈峰最上頭。挽得斜陽且礪戈,人天自在竟如何。他年劫換英雄業,趕退陰霾趕退魔。心有光明自不貧,群山難掩月華深。乾坤重造東君意,百怪煙消眾仰欽。不畏豪強不畏權,梟鳴激越作中堅。文章信手男兒鐵,始識人間自在天。首發《自由聖火》網址:http://www.fireofliberty.org/所有轉載請註明出處並保持完整2008-4-9

(無相大光明論(下篇:德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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