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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小松：再談「三比老梟」

   再談「三比老梟」 傅小松

   前幾日，我評論老梟，謂之「啟蒙類龔自珍，深刻追魯迅，潑辣如李敖」，並非信口開河，而是經過思考的。但畢竟語焉不詳，網友恐不能真實了解我的意思，老梟也認為「類比不當」。於是再稍稍發揮一下：

   一、關於「啟蒙類龔自珍」我說老梟「啟蒙類龔自珍」，主要是就其詩歌創作而言。老梟與龔自珍，同為才華橫溢、「慷慨論天下事」的詩人。他們的詩，如醍醐灌頂，極具啟蒙性、先導性和一種衝決羅網的氣勢。龔自珍最偉大的詩篇：九州生氣恃風雷， 萬馬齊喑究可哀。 我勸天公重抖擻， 不拘一格降人才，這首詩是從朝野噤聲、死氣沉沉的現實社會中發出的吶喊，至今仍振聾發聵。龔自珍已經死了160多年，但時至今天，我們的國度仍然遊離於世界文明普世價值之外，仍然被虛假的語言外殼和嚴重的官僚主義統治著。國民因長期壓抑而缺乏創造力，沒有信仰，在庸俗的物質層面汲汲營營。概而言之，我們仍然沒有走出「萬馬齊喑」的漫漫長夜。老梟無疑是這個時代最徹底的覺醒者之一，並以啟蒙者的名義寫下了許多富有震撼力的詩篇。如這首《感事》： 白髮樓頭亂，黑雲天際橫。 四周多虎視，遍地盡蠅營。 大陸成孤島，西風撼赤旌。 何時發獅吼，重振漢唐聲！這首詩的核心在於「大陸成孤島」，以其尖銳、鮮明道出了被虛假所掩蓋的真實。這就是啟蒙。老梟說龔自珍的思想「畢竟欠渾厚」，這大抵也是事實。這與龔自珍英年早逝有關，其涉及思想領域的深廣遠不及與他齊名的魏源。這也是古今眾多啟蒙者的共同不足，所謂「但開風氣不為師」。

   二、關於「深刻追魯迅」老梟對魯迅評價如此之低，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老梟說：魯迅在文化上是個負面人物、反面角色，魯迅的深刻是一種偽深刻，或叫「偏激的深刻」、「一隻眼的深刻」、「缺乏文化的深刻」，與我「圓融中庸的深刻」隔了十萬八千里。這一點，我不能苟同。首先，我認為要探討一下何謂「深刻」。我以為，深刻有如下四種：一是「聖人式的深刻」。三言兩語，點到為止，吉光片羽，先知先覺，彌足珍貴。老子、孔子是也。他們無意于構建一個嚴密的思想體系，這種工作，留給後來的研究者去完成吧。

   二是「詩人式的深刻」。詩化語言，新穎獨到，偏執衝動。但不可糾纏于其表面的偏頗，其實質往往是對世界、社會的深刻的認識和發現。《紅樓夢》中賈寶玉的名言：「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就是一種詩人式的深刻。三是「批評家、戰士型的深刻」。對社會、世界批判多於肯定，破壞多於建設，其尖銳的言辭不乏深刻，但被人誤解也最多。如柏楊《醜陋的中國人》。四是「學者型的深刻」。這種人既是思想家，又是理論家，他們善於建設，持論有據，毋需多述。顯然，魯迅的深刻是兼有第二、三種，是「詩人式的深刻」和「批評家、戰士型的深刻」的代表人物。魯迅曾說：有缺點的戰士，終究是戰士；完美的蒼蠅，畢竟是蒼蠅。魯迅的「深刻」也是如此，它不是完美無缺的，而是有缺點的，但卻是有血性、有戰鬥力的。魯迅的深刻和戰鬥精神，表現在他強烈的憤世嫉俗、孤獨絕望的吶喊、帶血的抗爭、冷靜的剖析、近乎自虐的燃燒。他，一個手無寸鐵的文弱書生，用一支筆，蘸著自己的血，書寫著讓正人君子深惡痛絕的文字，在「如磐夜氣壓重樓」的黑夜戰鬥了一生，意在喚醒整個「酩酊的大圓」，控訴四千年人吃人的禮教，砸碎囚禁人們的「鐵屋子」。魯迅的深刻或許是偏執的，但卻是偉大的。我評價老梟「深刻追魯迅」，是我認為老梟本質上也是一個詩人和戰士，是一個不留情面的批評家。但我注意到，近年來老梟在向學者和哲人轉變，從中國傳統文化入手，探討生命本源和終極關懷，出入儒釋道三家，所思愈深，所積愈廣。是否已學究天人之際不得而知，但已非昨日的「持不同政見者」形象。這可能是老梟看輕魯迅的主要原因。

   三、關於「潑辣如李敖」說老梟「潑辣如李敖」，主要是就其文風說的。老梟的文章，尤其是評人論事的雜文，狂放、大胆、尖銳、潑辣、洒脫，與李敖有一拼。 「世人皆欲殺，吾意獨憐才」。我讚賞老梟，也讚賞李敖。當然，站在歷史的高度，李敖的道德文章，或許並無耀眼的光芒。老梟說「李敖三流」，我也基本贊同。

    傅小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