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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學問將不了軍----一段小故事

   一在《學問的高明與良知的光明》一文中我曾指出，學問不充或沒有文化的人（這裏的文化，指的是儒化，亦即道德化、文明化、中庸智慧化），言行很難正確，往往「動輒出錯」：做人做事都做不好，待人接物處事處世都很容易出問題。

   這種事例古今中外無數無量，《東周列國志》中也俯拾皆是。其中有一段故事很典型地說明，沒有學問或學問不充的人，幹什麼都不行，帶兵打仗更不行。

   該故事出在該書第六十一回《晉悼公駕楚會蕭魚，孫林父因歌逐獻公》中。故事背景是：晉悼公派遣荀偃（姬姓，中行氏，名偃字伯游，又稱中行偃，因中行氏出自荀氏，故又多稱荀偃，時人尊稱他為中行伯。晉悼公時任晉國中軍元帥。）率領三軍，同魯、宋、齊、衛、鄭、曹、莒、邾、滕、薛、杞、小邾十二國大夫伐秦。

   二……於是諸侯之師皆進，營于域林。諜報：「秦軍相去不遠。」荀偃令各軍「雞鳴駕車，視我馬首所向而行！」（蔡元放評：既非有奇謀秘計懼人之漏泄，何以忽出如此之令？難怪人之不服也。）

   下軍元帥欒黶，素不服中行偃，及聞令，怒曰：「軍旅之事，當集眾謀，即使偃能獨斷，亦宜明示進退，烏有使三軍之眾，視其馬首者？我亦下軍之帥也，我馬首欲東。」遂帥本部東歸。（蔡元放評：縱不服元帥，獨不為國家計及軍中之紀律計乎？總是驕橫之至。）

   （東海曰：此令下得莫名其妙，確實不當，欒黶批評的對。但此令畢竟無大礙，既非「有損於國家」，又非「貽禍於軍行」，欒黶作為下級，縱然不服，也當執行。也可私下予以勸告和指正，從後面看，荀偃能夠自我認錯，不是頑固之人。如果實在不服，哪怕公開頂撞，也不應隨隨便便就擅自行動。）

   副將魏絳曰：「吾職在從帥，不敢俟中行伯矣。亦隨欒黶班師。早有人報知中行偃。偃曰：「出令不明，吾實有過。令既不行，何望成功？」乃命諸侯之師，各歸本國，晉帥亦還。（蔡元放評：欒黶雖歸，而諸候之師甚眾，何不申明約束，別圖進取？乃以一人之故，而使十二國之兵空去空來耶？荀偃大錯。）

   時欒針為下軍戎右，獨不肯歸，謂范匄之子范鞅曰：「今日之役，本為報秦，若無功而返，是益恥也。吾兄弟二人，並在軍中，豈可一時皆返？子能與我同赴秦師乎？」范鞅曰：「子以國恥為念，鞅敢不從！乃各引本部馳入秦軍。

   卻說秦景公引大將蠃詹及公子無地，帥車四百乘，離域林五十里安營，正遣人探聽晉兵進止。忽見東角塵頭起處，一彪車馬飛來，急使公子無地率軍迎敵。欒鋮奮勇上前，范鞅助之，連刺殺甲將十餘人。秦軍披靡欲走，望其後軍無繼，復鳴鼓合兵圍之。范鞅曰：「秦兵勢大，不可當也！」欒針不聽。蠃詹大軍又到，欒針復手殺數人，身中七箭，力盡而死。（蔡元放評：違令自專，死不足惜。）

   范鞅脫申，乘單車疾馳得免。欒黶見范鞅獨歸，問曰：「吾弟何在？」鞅曰：「已沒于秦軍矣！」黶大怒，拔戈直刺范鞅。（蔡元放評：不咎己弟之違令輕戰，而怪他人，可笑之甚。）

   鞅不敢相抗，走入中軍。黶隨後趕到，鞅避去。其父范匄迎謂曰：「賢婿何怒之甚也？」——黶妻欒祁，乃范匄之女，故以婿呼之。黶怒氣勃勃，不能制，大聲答曰：「汝子誘吾弟同入秦師，吾弟戰死，而汝子生還，是汝子殺吾弟也。汝必逐鞅，猶可恕，不然，我必殺鞅，以償吾弟之命！」（蔡元放評：豈是對妻父語言聲口？）

   范丐曰：「此事老夫不知也，今當逐之。」（東海曰：欒針一意孤行，范鞅何嘗「誘」之？范丐身為長輩---范鞅之父、欒黶之岳父----可以也應該聽聽兒子的自辯，查明事實再作區處，怎麼聽風就是雨？）

   范鞅聞其語，遂從幕後出奔秦國。（東海評：何不趁父親在站出來說明真相？大不了被父親驅逐而已---欒黶已經表態，如果范匄必逐鞅，則「猶可恕」。即使要逃命，何必投奔敵國？----雖然秦晉很快就修好了，但在當時，仍為敵對國也。）

   三蔡元放的評論深得我意，錄之於括弧中。東海總評曰：

   荀偃與他部下的大小將軍們，都屬於沒有學問而不識大體、不顧大局、不負責任、不講道理者，正可謂「帥不帥，將不將」。荀偃出令荒唐，又因欒黶一人之故而班三軍之師退諸候之兵，直同兒戲；欒黶欒針兄弟和范鞅都不把軍令當回事，動不動擅自行動。即使是最好的士兵最好的部隊，落到這種元帥和將軍手中，也打不好仗----好在這次晉秦沒有打起來。

   欒針勇於捐軀，不無可敬之處，但將軍而不以軍令為念，無組織無紀律，就不配將軍，暴虎馮河，死得毫無價值。其兄欒黶則完全是個莽夫渾人草包，而且很惡棍----從他對不問青紅皂白地追殺內弟和惡狠狠地對岳父說話可知。不旋踵身死族滅，實屬咎由自取。晉悼公並非庸主，但讓欒黶這等人物任「下軍之帥」，未免失明。而荀偃作為總帥，明知下軍元帥不服領導不能合作「素不服」自己，卻不早為之計而聽之任之，豈疏忽二字了得！

   自古以來，富有儒學修養者不領兵則罷，一旦領兵打仗，往往特別厲害，最根本的原因就在於德高智深學問充實。反過來，缺乏儒學修養者，不論大是小事，不論出發點如何，都干不好，都很容易壞事誤事。古今多少家事國事天下事，都是敗壞在文化匱乏者手中呀。近現代中國的「國家大事」，更是壞在一批又一批反儒家反文化的文化盲手中。2010-12-1東海儒者余樟法東海國內發文處：儒學聯合論壇學術廳：http://www.yuandao.com/index.asp?boardid=2東海儒者余樟法的BLOG：http://blog.sina.com.cn/donhai5

（2010/12/01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