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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游言之務去，惟真言之必發

   儒家對於文字語言的態度極為認真嚴肅，聖人所出之語所發之言，更是字字句句從良知心中流出。孔子說「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強調的都是對道德良知的敬畏。

   佛教說佛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東海以為，儒家聖人更是真語者、實語者、善語者、美語者，是仁語者、義語者、禮語者、智語者、信語者。

   《禮記》說：「大人不倡游言」。一切浮夸、虛浮、浮華不實的言論都屬於游言，即不真不實不信之言。「子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王言如綸；其出如綍。故大人不倡游言。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言也；可行也，不可言，君子弗行也。則民言不危行，而行不危言矣。《詩》雲：淑慎爾止，不愆于儀。」（《禮記•緇衣》）

   可惜現當代的「大人」們正好相反，專倡「不可行」的游言，嘴巴里、筆底下發出來儘是些不仁不義不禮不智不信之言，官腔成了假大空的代名詞。他們一方面盡說些不能做、做不到的話（可言不可行），一方面盡做些不能說、說不出的事（可行不可言）。「民」當然也有樣學樣，言違行、行違言、言行脫節甚至相互違反就成了正常現象。

   假語虛語惡語和不仁不義不禮不智不信之語，不一定是醜語，往往可以說的很巧妙很華美，故孔子說「巧言令色鮮矣仁」。不過請注意，儒家並不單純反對「巧言」，相反很重視言語文章的功能，認為「言之無文，行之不遠」，要求「辭欲巧」（《禮記》），只是前提是必須如實如理，「情慾信」：感情必須真誠，事情必須信實。

   只要如理如實，言辭越巧越好。儒者應「惟游言之務去」、惟一切不仁不義不禮不智不信之言務去，在此基礎上，則應該把文章寫得好些再好些。李習之在《答朱載言書》中說：「義雖深，理雖當，詞不工者不成文，宜不能傳也」。好文章必須文質並重，所謂「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這樣的文章才有價值、才能傳世。

   儒家經典的正確度和精確度都很高，是各家經典中最不容易誤讀、最不容易誤讀傻的。孔孟之言又特別正確精練，堪稱世間第一。但是，由於語言文字本身存在的局限性，加上讀者智慧水平理解能力的參差，或知一遺二，或斷章取義，仍會產生種種誤解。有儒者批評東海文章寫得好，言太巧，不符合孔子教導，這就鬧笑話了。

   有人以為孟子「人之患在好為人師」之言與孔子「誨人不倦」行為矛盾，不是孟子說錯就是孔子做錯。其實兩位聖人都沒錯。「誨人不倦」是仁者的文化責任和重要特徵，不過「誨人」的時候也要注意分寸看對象，以免「失言」。孔子說：「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孟子的話就是提醒儒者注意這一點。

   「失言」是仁者之過，君子之過，是熱情過度仁心有餘所致（這裏的「仁有餘」是方便說，不可僵解。）與別的過錯性質有所不同。我以為，在一時難以判斷是否「可與言」的時候，儒者寧願「失言」，也勿「失人」。另外，在講台上、媒體上特別是互聯網上發言，亦不必過多考慮具體對象是否「可與言」。對方聽不進去，其他人或聽得進去，天下後世總有人聽得進去。

   還有人用「佛教禁聲禁語的修鍊法門」來要求儒者，這就更荒唐了。作為修鍊法門，「禁聲禁語」在佛教中也是「偏門」，不可一概而論。言語文字不是「道」，卻是覺者至關重要的傳道方式。佛祖說法四十九年，歷代高僧大德接人度人，都離不開聲音言語。

   儒者如果「禁聲禁語」，就更是不負責任了。發真言、實言、善言、美言，仁言、義言、禮言、智言、信言，是集義養氣、修心養性的重要方法，更是儒者的責任和使命。

   眼見大道不行、正學不彰而異端邪道之言「盈天下」，眼見大多數國民「不明真相」，眇眇忽忽迷迷糊糊渾渾噩噩地浪費著寶貴的生命甚至誤人誤己害人害己，我心憂傷無已，難以控制地要將我所擁有的光明散發出來，要將我所知道的「道理」宣講出來。《呻吟語》：難乎能忍,妙在不言。東海續之曰：難乎能忍，關乎道義焉能忍？妙在不言，涉及民生敢不言！2011-2-18東海儒者余樟法首發儒學聯合論壇學術廳http://www.yuandao.com/index.asp?boardid=2

（2011/02/23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