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之三】余東海:我為什麼支持習近平(儒家網) /東海一梟

時事評論精選,禁書網時事評論版 。
  • Advertisement
本貼由熱心網友分享,或收集於網路,如侵犯您的權益,請及時聯繫我們刪除。如發現其它問題,請點帖子右上角的倒三角圖標舉報該帖。

【專訪之三】余東海:我為什麼支持習近平(儒家網) /東海一梟

帖子東海一梟的粉絲 » 2019年6月26日

【專訪之三】余東海:我為什麼支持習近平(儒家網)

   作者:余東海閱讀數:1827發表時間:2014-10-27 16:24:43

   

    習近平終結了持續近百年的「去中國化運動」

   

   儒家網:儒家命運與中國發展具有高度的相關性。自五四新文化運動以來,反傳統一直是中國思想文化界的主流,至文革達到頂峰,「孔家店」被徹底打倒,儒家也遭受前所未有的挫折。改革開放后,政府對傳統文化的態度開始轉變,有人將之評價為重新「中國化」和「儒化」,這也引發左右兩派的爭議。與左右兩派不同的是,您和當代儒家儘管對民國以來的文化和政治現象批評很嚴厲,但卻對習近平及其主導的改革卻非常支持和贊同,有人認為這是曲學阿世喪失原則,對此批評,您如何回應?

   

   余東海:儒家是中華文化的主統,中道是儒家文化的核心。實踐中道就是中華,中道之國就是中國。在政治上,儒家和中國可以划等號,儒家命運與中國命運完全一致。

   

   歷史也充分證明,儒家文化地位高低與政治文明程度成正比。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時,政治與道德水乳交融,政道合一,文明程度最高;漢唐宋三代,道統高於政統,文明程度頗高,領先於世界。元明清三代分別有蒙古主義、君本主義和滿族主義傾向,文明越來越低落,但有道統在上,低落也有底線。

   

   五四去儒家化,無異道德自殘和文化逆淘,打開了去中國化的序幕,進而導致社會政治全方位的逆淘汰和去中國化。鄧時代,政府對儒家的態度從敵視轉變為無視,習時代進一步變為重視,意味著持續近百年的「去中國化運動」的終結,儒家獲得了復興和新生的機會。

   

   習近平幾年來的文章和講話頗有儒味,特別是五四青年節和紀念孔子誕辰2565周年的兩次講話,充滿對儒學的推崇。將儒學義理引入核心價值觀,將中華文化稱為「中華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基因」,在共產黨領導人中是空前的。習近平能夠這樣做,無論動機如何,都有助於儒學的來複,不失為中華文化的功臣。

   

   說習近平在歷代執政黨最高領導人中最有儒家修養,是如理如實的評價;對習近平一定程度的尊儒努力表示歡迎和支持,理所當然。曲學阿世和訕君賣直,皆君子所不屑為,但君子應該將心比心。在幹部隊伍惡劣不堪、知識群體下流無恥、社會道德崩潰已久、反儒惡習空前深重的現中國,縱然儒者在位,也是千難萬難。

   

   重視儒學並不意味著信奉。我說過,習近平作為執政黨領導人,好得不能再好了,再進一步的話,就要變成中華領導人了。但是,要進這一步,在目前還不現實,不能奢求,主客觀條件皆不允許。客觀上,積重難返,民智尚弱,反儒思潮和勢力還大有市場。所謂上馬容易下馬難,吸毒容易戒毒難。惡性文化激發出來的人性之惡、導向出來的制度之惡和煽動起來的社會之惡都是空前的。要戒毒下馬,不僅需要霹靂手段、菩薩心腸的大英雄,還需要一定的政治社會條件的配套。

   

   因此,習近平有所尊儒並不意味著儒家從此一帆風順。儒家九死餘生,雖然一陽來複,依舊衰弱邊緣,連言論權都殘缺不全。萬里長征剛剛邁開一小步,儒家的復興任重道遠,有賴於仁人志士們自強不息共同努力。

   

   「大陸新儒家」比「港台新儒家」做得更好

   

   儒家網:以牟宗三先生為代表的「港台新儒家」多採用哲學話語形式對儒家經典加以闡釋梳理,當代「大陸新儒家」主要選擇了宗教的學科框架,如蔣慶、康曉光提倡儒教國教說,陳明提倡儒教公民宗教說,還有秋風提倡「一個文教、多種宗教」,您對上述諸公的觀點如何評價?

   

   余東海:牟宗三等「港台新儒家」為儒家的學院派,側重於學術研究,重視中西文化的比較和溝通,缺點是疏離現實政治,社會影響面和大眾普及度有限。在港台各種重要的政治社會事件中,未能發出大中至正的儒家之聲,未能積極主動地參与併發揮儒家應有的作用,辜負了言論自由。

   

   這方面「大陸新儒家」做得更好,在言論權殘缺的困境中,通過各種方式體現出儒家強烈的社會責任和政治關懷。記得十幾年前,三歲的李思怡獨自一人餓死家中,康曉光先生專門為此寫了一本書。書未能出版,但他的正義感和社會責任感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影響。因此,我不認同康先生某些觀點,但始終不失敬意。

   

   倡導政治儒學和公民儒學,為中國已經悄悄啟動的歷史性大轉型提供道德營養和文化導向,或者呼籲修憲或重新制憲,根據儒家立場和仁本原則,為中華新憲供獻建設性意見,都是當代儒者責無旁岱的責任。蔣慶、康曉光先生提倡儒教國教說,陳明先生提倡儒教公民宗教說,秋風先生和東海的儒家憲政說,都充滿了現實針對性和政治導向性,高屋建瓴地體現了儒家的社會責任和制度關懷。

   

   儒家應對民主政治予以文化提升和道德超越

   

   儒家網:有儒家學者針對您的觀點指出:「儒家歡迎自由主義者和共產主義者回歸中華、回歸儒家,但對於儒學的義理,還是應堅守原典經義,左右兩派皆不宜夾帶私貨來亂我家法。儒學的使命不是要在自由主義的問題域里回答問題,而恰是要從自己的角度重新提出問題。儒學與自由主義的根本區別不是回答問題的方式不一樣,而是提問的方式就不一樣。從這一點來看,自由主義的錯誤不是觀點的錯誤而是起點的錯誤,不是局部的錯誤而是整體的錯誤,不是答案的錯誤而是問題的錯誤。」您對此怎麼評價?

   

   余東海:只要堅持仁本主義的立場、觀點和方法,就有了定盤星和顯微鏡,可以對各家各派學說予以實實在在、實事求是的評價,是是非非,善善惡惡,洞若觀火。從善如流,與人為善,但任何時候都不會喪失原則,為人所亂。

   

   儒眼相看,自由主義的優缺點一目了然,正確和錯誤並存,都很鮮明,與儒家既可相通又有區別。西方政治和社會頗為文明,又總是問題重重流弊多多,根本因在於自由主義文化品質的平庸,雖不低,也不高。自由主義的哲學背景個人主義,以個人為本位,非中道,遠不如仁本學說和民本政治,個體集體並重,對於個人,既重視權益保障,更強調人格建設。

   

   話說回來,儘管個人主義與集體主義都非中道,比較而言,個人主義以人為本,距離儒家近得多,多有交集處和共鳴點。因此,對於自由主義的缺點和個人主義的不足,應該批評,不宜誇大。

   

   不少人將個人主義與利己主義混為一談,不是別有用心,就是無知誤會。其實兩者大不同,利己主義是人生哲學,以我為本,與利他主義相對;個人主義是政治哲學,以人為本,與集體主義相對。儒家反對利己主義但不反對個人主義,只不過認為個人主義需要進一步道德提升。

   

   某些自由派秉持西方中心主義,站在西方文化及宗教立場批判儒家,固然錯誤,某些儒者排斥民主封閉儒家,同樣不對。比起家天下的君主制來,現代民主制無疑更接近公天下理想,更符合天下為公、以民為本和主權在民的儒家政治原則。故對民主政治,儒家不能反對,而應予以文化提升和道德超越。

   

   作為民主時代的新禮制,儒家憲政應兼取古代禪讓制和西方民主制的精華。東海多年前提出「新中體西用論」:立儒家文化之本,以仁為本;利西方文明之用,為我所用。立足於儒家,深入汲取自由主義政治制度的優點,同時廣泛學習西方思想教育科技各方面的好東西。

   

   自由主義者和極權主義不可相提並論。儒家與他們「三人行」,態度截然不同,對於自由主義是「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以我為主,從善如流;對於極權主義是堅決反對之,批判之,以之為反面教材。

   

   全盤西化追求的結果,不是民主化而是全盤叢林化

   

   儒家網:您反對自由派制度決定論和素質決定論,主張文化決定論,由儒家文化之所是(或理想理念)推導出中華憲政之應是(理想的憲政形式),以吸納自由民主,並超越西方憲政。但是,我們知道,五四新文化運動中的「全盤西化論」的立論根基其實也是「文化決定論」,這個悖論,您如何回應?

   

   余東海:「文化決定論」具有普世性。文化決定製度,儒家文化導出禮制,自由主義導出民主制,這是邏輯的必然和歷史的必然。以「文化決定論」為立論根基並沒有錯,五四啟蒙派錯在倒孔反儒的反動,其全盤西化追求必然事與願違。

   

   「全盤西化」追求的是文化、政治、制度和科學全方位的西化,背景是「打倒孔家店」,而倒孔反儒意味著中華文化道德的自絕自滅,如此,任何良好的文化和制度都喪失了立足之基,自由民主自然求之不得——縱然僥倖求到,也站不住。倒孔反儒是最嚴重的文化逆淘汰,必然導致社會政治的逆淘汰。五四啟蒙派昧於文化真諦、道德真理和歷史真相,實屬蒙昧派和蒙啟派,越啟越蒙。

   

   胡適認為:「文化自有一種惰性,全盤西化的結果自然會有一種折衷的傾向。」歷史和胡適開了一個大玩笑,全盤西化追求的結果,不是民主化而是全盤叢林化。「全盤西化」南轅北轍式的失敗,說明反儒會將一切良好制度的立足點反掉,同時凸顯了儒家對中國的重要性和根本性。

   

   自由主義不能成為指導思想

   

   儒家網:陳來先生最近出版了《仁學本體論》,牟鍾鑒也有《新仁學構想》問世,您在2008年也寫過「仁本主義大綱」,可見對「仁」在儒學中的核心地位的認識,儒家圈有達成共識的趨勢,同時前提也是認肯「本體」的存在,而西方自現象學革命后,存在主義,哲學解釋學成為哲學之主流,「本體懸置」甚至「本體虛無」反成主流。如何解讀這種差異,未來可能期許「仁本主義」統一世界嗎?

   

   余東海:孔子集大成之後,以仁為本就成了儒家共識。孔學即仁學,即仁本主義學說。張載說「仁統天下之善」(《橫渠易說》),意味著人世間一切善包括內生和外來的善,包括善意善念善言善行,都屬於仁的範疇。《論語》中「一以貫之」的一,子貢說不得而聞的「性與天道」,說的其實就是這個仁。

   

   以仁為本的本,有本心、本性、本體、道體義。就宇宙而言,為本體道體;就生命而言,為本心本性。《易經》的乾元,《禮記》的太一,《尚書》的昊天上帝,宋儒的天理,指的都是道體;「十六字心傳」的道心,《中庸》的「天命之謂性」的性和「誠者天之道」的誠,陽明的良知,指的都是本性。

   

   儒者最高理想是成仁,個人成就聖德,政治成就王道,內聖外王同歸於仁。所以,仁就是最高價值,是檢驗真理的最高標準。合乎仁,就是正道善道,正理真理;反乎仁,就是旁門左道,歪理邪說。

   

   古希臘智者說:「人是萬物的尺度,存在時萬物存在,不存在時萬物不存在。」我說:仁是人的尺度, 仁不存在時人就不存在,就非人化了。孟子說:「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人與禽獸的根本區別在於,人有「仁」而禽獸沒有,庶民去仁,君子存仁;孟子又指出,無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者,皆「非人也。」這「四心」就是仁性的作用,無之則非人。《孟子》引孔子之言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有道無道,以仁不仁為標準。

(【專訪之三】余東海:我為什麼支持習近平(儒家網))

   

   孟子說:「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這裏的身,統肉體、意識、仁性為一。如果要進一步,可以說:家之本在心,心之本在仁。仁性才是生命的根本和本質。就本質而言,每一個人都是天生的儒家,因為仁性是每一個人的本性。無論惡習多麼深重,本性長存。儒家稱為仁本主義,要因在此。仁者愛人,以仁為本,愛家愛國愛天下,就是仁者仁心勃勃不容已。

   

   人世間萬事萬物,包括各種文化、宗教、思想、政治、制度、法律、科學等等,都應以仁為本。此本一立,乾坤大定,一切無不確立。大同世界,人人皆有士君子之行,意味著多數人信奉仁本主義,信仰「性與天道」,能夠克己復禮,那不就是仁本主義統一世界嗎?當然,這個統一是人類政治文明和道德品質沿著新禮制(儒家憲政)不斷上升的水到渠成,來不得一點勉強。

   

   相對仁本主義而言,個人主義難免膚淺。個人主義哲學,優點在於知道人本,不足在於不識仁性。因此建基於個人主義的自由主義政治,不錯又不夠好,道德資源不足。自由主義和儒家都可以建設有序自由的社會,民主製為自由設置了法律底線,禮制設置的是禮與法雙重底線。自由主義或可導出一國之文明,但要導出天下大同,非儒家不可。

   

   關於自由主義,我幾年前寫過一篇短文:《要自由,不要自由主義》,其中提到,東海在個體層面強調自由精神,在政治層面主張學習借鑒西方制度的精華,但不認同自由主義,自由誠可貴,但不能主義化,自由主義不能成為指導思想。

   

   至於西方其它種種主義,如所提及的存在主義,就更不足道了。「人類是本質上孤立的」,這是昧於人的本質,昧於民胞物與、萬物一體之理;「存在先於本質」,這是本末顛倒。薩特「他人即地獄」說,更是與良知律和文明法則完全相悖,誤人自誤。視他人為地獄,自己就是他人和自己的雙重地獄。

   

   別人可以開出的好東西,儒家也可以開出來

   

   儒家網:您對儒家的闡揚主要是「以經釋經」(包括佛經、道經,總之西學東漸前的思想學術資源),和「經史互證」,融化西方人文社會自然科學成果相對少(偶爾提及也是作為批判的靶子或襯托中學之高妙),這就難免有論者譏諷先生是「中學中心主義」,甚至批判說,如此單一的、辯護式的視野,要處理複雜的古今中西交匯的中國「現代性」問題,會失去「現實感」和「有效性」,和「新左」一樣犯上「浪漫症,幼稚病」,您如何回應這一批評?

   

   余東海:中華文化人當然都是「中學中心主義」者。佛家以佛為本,道家以道為本,儒家以仁為本,都不會會成為「西學中心主義」。

   

   仁本主義是我近十年來致力於構建的思想體系,試圖全面闡述儒家本體觀、生命觀、價值觀和方 法 論。這個體系是儒家各種思想觀點的集群,既有原始性也有原創性。例如,性善論,經權論,體用論,知行論,天人感應論,愛有差等論,仁者無敵論,邪不勝正論,命運共同體論,儒家普適論,文化決定論,良知平等論,良知護身論,吉人天相論,造命論,惡必愚、惡必苦、惡必丑論,一主三輔論,新中體西用論,愛民主義論,偏統論等等,或是儒門共識,或是我依據經典推陳出新,頗有東海特色。

   

   東海為學之方不僅「以經釋經」、「經史互證」而已。三人行必有我師,無論中國諸子和世界百家,只要有其善長,就可以為我所學,為我所用,以充實儒學,助成仁本。

   

   吉藏大師在《百論疏》中提出「破收四料簡」,對待不同學派教派,「一破不收、二收不破、三亦破亦收、四不破不收」四原則。破是破斥批判,收是吸收學習。我對各家各派學說也是採取這種方法,如對於君本主義物本主義和各種邪教,是破而不收,一破到底,勢如破竹,沒什麼商討的餘地;對楊墨,是大破小收,嚴厲批判又有所肯定;對佛道和自由主義,則是「小破大收」,與她們有異,故辨異而破其弊;有同,故求同而收其美,援之入儒。

   

   以經釋經、「以中囯解釋中囯」的方法很好,但沒必要以此為限。只要把握大 經 大 法,把握儒家原則和中國精神,就可以真正成為自己的主人,以經釋經、以中囯解釋中囯固然好;以「史子集」釋經、以西學解釋中囯也不錯,還可以「以儒學解釋西方,以儒學解釋世界。」

   

   大本確立,一切都可以根據原則化而裁之、汲而取之、超而越之,西方一切器物、制度和科學的工具性價值都可以得到最好的發揮。儒學原則上是自足的,別人可以開出的好東西,儒家也可以開出來,但自足並非一切圓成和現成,所以儒家以從善如流和好善好學為美德,好學也包括學習別人的好東西。

   

   陽明學亦有偏頗,其流弊便是將物質世界虛擬化

   

   儒家網:最近,有關「良知」的研究和討論,在儒學研究領域佔據相當重要的位置。作為一個主張儒學信仰的現代學者,您覺得改善當下的社會狀況能否寄希望于「良知」。然而,在物質主義盛行的今天,鼓吹「良知」,會不會重蹈明末「狂禪」的覆轍?

   

   余東海:孟子和陽明都說良知,但定義不同。孟子「不慮而知」的良知和「人皆有之」四心,仍屬意識領域,屬於本性的作用。王陽明則以良知為本性和本體,認為良知不僅是道德的基礎,更是造化的「精靈」,是天地萬物一切現象的依據。

   

   良知既有超越性又有內在性和普遍性,於人而言即本性,人人皆有,就象古人詩所說:「良知誰不有,靡究復靡屆。」人之本性即天命之性,即仁性。仁性良知,異名同義。儒家信仰和倡導良知,以良知為主義,以致良知第一要務,悠悠萬事,唯此為大。格致誠正修齊治平,歸根結底都是為了致良知。

   

   致良知,就必須努力將良知落實到各種實踐活動中去,包括科學實踐、道德實踐和社會政治實踐。儒家的復興意味著良知的復興,意味著越來越多良知人士的湧現,越來越多的人致力於良制良法的追求、良風良俗的培養和良器良物的開發。在良知主義的旗幟下,物質自然喪失了主義的資格。

   

   至於明末「狂禪」,有其特定的時代環境,陽明學有以啟之。陽明學是對儒家內聖學的一次提升和光大,但也略有偏頗。《大學》八條目中,王陽明未能區別「格物致知」與「誠意正心」的不同,把格物的「物」等同於「心」,認為格物的下手處,就是體認本心,不消外求,這就狹隘化了,重內輕外,其流弊便是將物質世界虛擬化。

   

   以「中華度」表示文明指數

   

   儒家網:中國文化中具有獨特的「正統」觀念,但您對異族入主中原的蒙元滿清,評價也不低,引發了爭議,例如,有學者指出「朱熹認為,三代之後,道統與治統便宣告分離。此即意味著,不管秦皇漢武,還是唐宗宋祖,只不過得到統治天下的治統,可能是一時之僥倖而已,並不代表他們獲得了道統。此為理學之大義。」故詰問您「自命尊崇朱子與理學,卻不識理學大義」,不知您如何回應?

   

   余東海:三代之後,道統與治統(政統)的分離,確實,但只要接受道統指導,以儒學為主體文化和第一學科,就是中華政權,元明清因此可以納入中華範疇。因它們民族主義或君本主義傾向嚴重,不符合民本原則,偏離了儒家正道,我稱之為中華偏統政權。

   

   中華文明以政治文明為核心,輔以物質文明和科技文明。我以「中華度」這個概念表示文明指數。論中華度,堯舜禹時代最高,百分之九十以上;夏商周次之,百分之八十以上;漢唐宋又次之,百分之七十以上;元明清最低,但也及格了。

   

   橫向比較,自堯開始至清前期,中華文明包括物質科技文明整體上高於西方。著名的「李約瑟難題」 問:「16世紀之前中國是世界上科技最先進國家,為什麼在近代數百年停滯不前?」這個問題從側面承認了一個事實,即在公元前一世紀到公元十六世紀之間,古代中國在科學技術方面的發達程度超過同時期的歐洲。

   

   這個世界性難題的答案是:因了儒學的滋潤,國人道德整體較高,智慧亦水漲船高。夏商周漢唐宋是中華正統,德智都高。元朝雖然異族和偏統,但偏於鬆弛,社會有活力,對德智影響正面。朱元璋鑒於元政之失,開始偏嚴,但歷史慣性還在,民智仍有可觀。清朝繼承明制而變本加厲,才逐步導致民智下降。

   

   政教必須分離,政道應該合一。西方中世紀政教合一,導致政治宗教化和野蠻化;儒家政治正好相反,道統高於政統,追求政道合一,推動政治道德化和文明化。西方中世紀的漫長黑暗,是基督教原教旨主義、教條主義造成的;中國明清以來逐漸落後,則是偏離了孔孟原教旨和經典教條所致。

   

   自由派反儒家,亦反掉了民主自由的立足點

   

   儒家網:當代中國思想界有一個突出的現象,就是一些持自由主義立場的學者,開始轉向儒家,這其中,您和秋風先生最具有代表性和象徵性。當年縱橫網路叱吒風雲的自由派大佬「東海一梟」,轉向今天的「大陸新儒家」重鎮「東海老人」,您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對置身其中的前後兩個文化群體,各有怎樣的感受和希望?

   

   余東海:人生在世,自立立人最重要,人生的價值和意義即在於此,其中更重要的又是自立,為靈魂安一個家。東海2000年前為詩人,兼新詩舊體。思想上為雜家,泛覽中西諸家;2000年後「落網」(在互聯網上寫作)為自由主義者,寫政論雜文,同時繼續研究儒佛道;2005年歸本于儒,寫弘儒文章至今。這就是我的人生三期。

   

   我們這一代儒家的成長特別不容易,坎坎坷坷跌跌撞撞,途中任何一點意外,就有可能永遠錯失這個家,甚至墮落到不堪的境地。從農村到城市,從小詩人小文人小商人到文化人,說過多少錯話干過多少錯事,直到現在,尚且難免小德出入。歡迎舊雨新朋多多監督批評,助我成長和成仁。

   

   曾經愛好尼采康德們,曾經迷戀道家沉浸佛學,曾經寄望于自由主義,雖然各有所長,終究未能安心。自由主義長於政治而拙於道德,佛道長於心性而拙於政治。

   

   佛道是出世法,側重於上達,缺乏下學的基礎,缺乏格物致知、開物利用的科學智慧,缺乏修齊治平、制禮作樂及改良革命的政治追求。

   

   唯儒家將世出世間、形上形下、內聖外王打成一片,作用四通八達。要成就個體聖德政治王道,要建設人間樂園實現大同理想,皆非儒家莫屬。重回儒家,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安身立命之宅,也找到了社會的長治久安之路,自立立人,相輔相成,一切豁然開朗。這才是人生中道、政治正道和社會常道,仁宅義路,大中至正,大本確立,乾坤定矣。

   

   當然,佛道和自由主義各有優點。我說過,除了儒家內聖學,佛道兩家是最高明的道德學;除了外王學,自由主義是最優秀的政治學。因此我主張「一主三輔」:將佛家道家和自由主義作為中華道統的三大輔統,一統于仁本主義大旗之下,在未來中國的文化、社會、政治生活中發揮她們各自應有的作用。

(【專訪之三】余東海:我為什麼支持習近平(儒家網))

   

   管子是霸道,但在禮崩樂壞、蠻夷猖獗的時代,能夠尊王攘夷,相當可取,故孔子稱讚曰,如其仁如其仁;同樣,自由主義非王道,但在學絕道喪豺狼出沒的時代,能夠以人為本,頗有正義,故東海稱讚說:很不錯很不錯。

   

   遺憾地是,五四以來中國特色的自由派包括海內外民運人士,反儒者眾,甚以為憾。自古政治上的反儒派都是負面人物惡勢力。五四的一大變遷是讓很多正義之士成了反儒主力軍。悲莫悲兮正人糊塗,悲莫悲兮好心為惡。其實儒學與自由主義精神相通,自由派反儒家,亦反掉了民主自由的立足點。希望自由派朋友深思。

   責任編輯:姚遠

   儒家網:http://www.rujiazg.com/article/id/4444/

(【專訪之三】余東海:我為什麼支持習近平(儒家網) 全文完)(2015/06/06 發表)

東海一梟的粉絲
超級禁友
超級禁友
帖子: 5224
用戶主題集
用戶的貼子
手頭現金: 13.00

 


  • 相關禁書禁片:
    回復總數
    閱讀次數
    最新貼子

回到 時事評論

  • 火爆禁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