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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斷想

   【人生】每天不空過。無論怎樣忙，每天都要讀一點好書，寫一點東西，想一點問題。孟子說：「理義之悅我心，猶芻豢之悅我口。」學習、思考和覺悟的快樂，植根于良知，深刻而恆久。獨樂樂何如眾樂樂，把我所思所得記錄下來傳播出去，讓更多的人享有理義之樂，可謂樂上加樂。

   【人生】當年為自由主義者，亦好方人，動輒斥人偽儒偽君子。歸儒之後，始知自己的淺薄。儒者和君子之真偽，豈易言哉，豈世俗和外道所能妄斷哉。孔子事君盡禮，人以為諂；周遊不遇，人以為喪家犬。孟子不肯枉尺直尋，人以為迂；不見梁惠王，人以為妄。世俗和外道妄批妄判，于真儒何傷，恰見其不自量耳。

   【人生】當年因言論受到限制憤憤不平，夢老安慰說：未必是壞事。你的思想如果不成熟，影響太大不是好事；如果已成熟，高度真理性，絕對正知見，在不良環境中難免受到各方敵視，有所限制有助於平安避害。真理的傳播、正義的弘揚、儒家的復興需要循序漸進。東海口服心服，一切順其自然。

   【人生】被邪人惡勢力的反對倒也罷了，特別可悲的是，正理正見受到正人和民眾的敵視。反儒之後，是非正邪顛倒成了常態，正人往往糊塗，民眾更多愚昧。他們常常會大義凜然地將矛頭指向儒家和君子。這種情況就如《儒行》所描述：「適弗逢世，上弗援，下弗推，讒諂之民有比黨而危之者。」

   【人生】和諧的樂園並非朝夕可成，真理的光明也要有序推進。在反儒反常的社會，真君子既要防範極權階級的迫害，又要警惕「多數人的暴政」，警惕某些「正人」和民眾不可理喻的敵視攻擊。無論動機如何，當年一定程度的言論限制和隔離，客觀上無異於一種保護。

   【人生】君子志在傳道和弘道，志在做正事，發正言，秉正義，其它一切順其自然，聽天由命，樂於接受命運的任何安排。君子胸懷天下後世，重視名譽但不在乎一時榮辱和世俗毀譽。世俗毀譽漂浮無根，讚譽不足為榮，毀謗不足為辱。仁義忠信，樂善不倦，天爵在身，自樂自榮，人莫予奪也。

   【人生】當年江湖上薄有虛名，手頭略微寬鬆並能作主時，頗樂於助人，或助人以物，或維人之權。然當時東海有德無智，為人粗疏，辦事不牢，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和有關人員的德性，被一些「歷史遺留問題」搞得焦頭爛額，讓自己也讓別人受傷，悔之莫及。

   【人生】君子樂得做君子，小人枉自做小人。最可憐的是惡人，辛辛苦苦一輩子，害了別人害自己。這是惡性利己主義者即惡人的共同點。楊朱派是良性利己主義，既不利人也不害人，不賺不賠，白活一輩子而已；惡性利己主義到頭來大虧特虧，倒欠巨債，自己還不完，還要連累家人和子孫代還。

   【人生】生平短處多多，長處也不少，其中之一是很有耐心，頗為超脫，只問耕耘，不問收穫。因為我相信，耕耘必有收穫，積善必有善報，不報自身必報子孫，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發言做事，只要經得起良知檢驗，世人誤會又何妨，雖千萬人吾往矣。有聯自題曰：人盡喜新偏喜舊,世皆唯物獨唯心。

   【讀書】為什麼讀書？為了獲取新知，為了增強能力，為了學會思考，為了生活充實，都對，但最重要的是樹立正知正見，建立君子人格，這才是讀書的根本目的。這就必須讀儒經，持之以恆地閱讀、學習和實踐，在此基礎上，再博覽好書審問慎思。沒有儒經墊底，書讀得最多，依然學問無頭腦，人生無根蒂。

   【學儒】說讀經無用，乃門外亂彈。通經致用，儒經的作用大著呢，一可以樹立正確的三觀；二可以具備知人之明和擇法之眼，不受人惑，不受各種歪理邪說的迷惑；三可以指導人生社會實踐，更好地立言立功立德。所以，對儒經要死學活用。死心塌地學，隨時隨地地用。

   【擊蒙】人生最大的成功是什麽？就是把別人口袋裡的鈔票變成自己的。這個說法非常流行，是拜金主義、利益主義觀點。這種成功，即使合理合法，也是小人的成功，入不了君子之眼。人生最大的成功，是把正知正見放進別人的腦袋（誨人不倦，教育英才），或者把多多的鈔票放進人民的口袋（博施濟眾）。

   【人生】三觀的自信是最根本的自信。當你深知自己三觀的中正，深深知道，正道在腳下，真理在手中，未來在自己這一邊，想不那麼自信樂觀，不可能也。進而可攻，退而可守；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有道則現而立功，無道則隱而立言，想不那麼自得從容，不可得也。

   【釋疑】古人云，最難消受美人恩。貪戀美色，自損身心和福德；受美人恩惠，因故變心，容易導致美人因愛生恨變仇人。其實最難消受的，不是美人恩而是匪人恩。古來毀於婦人女子之手的英雄很多，毀於權貴梟雄之門的英俊更多。被聖王明君所重，是人生大幸；受權貴梟雄野心家之恩，則是大不幸。

   【態度】要成就事業和人生的偉大，不僅要耐得住寂寞，更要受得了委屈，經得起磨難。就像孫悟空，不經過九九八十一難就取不到真經。歷代聖賢大人無不從重重磨難艱危中闖過來。所以，有些事情應該趨吉避凶，明哲保身；有些時候必須當仁不讓，迎難而上，把艱危看成人生考卷，把磨難化為精神營養。

   【人生】下海早回頭也早，因為很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邦無道，莫致富。不願同流合污，只能小打小鬧，大付出小回報；如果勾三搭四，或許不難坐大，難免後患深重，不僅可恥而已。君不見，從城市富豪到鄉村土豪，不遭人造之禍、無妄之災者寡。君子無道則隱，是道德的選擇也出於保身的明哲。

   【人生】某些道家雜家，看人很准，預測很准，但遇到儒家就會失靈。原因在於他們忽略了德行的作用和良知的大能，而儒家恰恰在行善積德方面別有洞天，在造命改運方面獨具匠心。聖賢君子，無言不正，無行不良，故無往不利，縱然逢凶，也會化吉。君子不卜，良有以也。

   【人生】學問最大，沒有學位，終究吃虧。內子要孩子好好考大學拿學位，我也很支持。東海雖讀過不少函授刊授，真實文憑只是高中。當年曾有老先生勸我去北大塗下金，具體如何塗法，我沒問，對方也沒說，因我一口回絕並狂言：「我若有機會去北大，不是去拿文憑，是去發文憑的。」少年不識愁滋味也。

   【人生】由於常常神遊物外和眼睛高度近視，日常生活中常常失禮或鬧笑話，如丟三落四，對物對人視而無見，故人「對面相逢不相識」。最可笑的一次是，與詩友閑聚喝酒，友人忽問我是否喜歡隔鄰女子。我大吃一驚，這才發現自己目光停留于鄰座過久。時正搖頭晃腦構思一詩，根本目中無人更不辨雌雄也。

   【人生】解幾本聖經，寫幾本好書，領幾人進門，此生就算盡到文化、社會責任了，沒白來了。

   【人生】低調為人做事，高調說理傳道，低調高調都是自信的表現。說理傳道高調，是自信所說之理至真，高度普適；所傳之道至大，人人皆宜，是救度人類苦難、培養人格美好、成就政治文明和道德光明的最佳法門。這樣的道理，知道了就有責任說出來，否則就是私吞真理，見死不救。

   【人生】東海大半輩子，面對現實敢言敢怒，面對強權肆無忌憚，至今安然無恙，要因之一是不少舊雨新朋成了儒家護法和東海福星。而儒者應該傳播正知正見，弘揚正義正道，成為福佑吾民吾族的中華福星，給人們帶來一些美好，給社會創造一些光明。我希望自己成為這樣的儒者。

   【大事】良知才是人生的幸福、意義及價值之源頭，也是仁愛之根本、自由之內驅和最中正的信仰。信良知，得幸福，得內在自由，得人生之意義和價值。不信良知，則一切無依無據，淪空成虛。注意，這裏的良知指的是天命之性，仁性。信仰之，理解之，踐履之，證悟之。悠悠萬事，唯此為大。

   【人生】逆淘汰時代，退比進難。要在大是大非面前保持清醒頭腦，在各種誘惑當前守住道德底線，要勇於拒絕某些世人求之不得的機會，沒有相當的定力是辦不到的。退，是自愛自尊，也是另一種進取。有所不為才能有所為，有所不進不取，才能爭取進入道義之門。

   【人生】世界應該因我的到來而改變。非常喜歡這句話，這樣的居心，只是一時想不起來這話是誰說的。多一個大好人，這個世界就多一點光亮，多一點溫暖，多一份美好和希望。如此就沒有白走一遭。東海曰：我來的時候，沒有人認識；我走了以後，沒有人不認識。

   【人生】有友人說我是個「吃過大苦頭的人」，深得我心。我以吃得起大苦頭、受得起大委屈為榮。不過從未覺得自己多苦，倒常自覺幸運，自得其樂，樂在其中；倒是吾民吾國的苦難，常讓我悲從中來，而起己飢己溺之感。孔子說「好惡與民同情」易經說「吉凶與民同患」，謹以此自勉。

   【真諦】良知是最好的護身符，這是如理如實的真理，也是我從千難萬險中體貼出來的人生經驗。大半輩子為詩人為文人為酒徒為江湖客為自由派，始終關注現實批判政治，真言直發。歸儒後文化立場有所不同，關注批判一如既往。一生危險重重，總是逢凶化吉。反而是心懷惡意或企圖不利於我者陸續潰敗。

   【三樂】大半輩子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天不空過。最忙碌的時候，也要有所為、有所得，或讀一段好書，或作一點思考，或發一點善言，如寫一篇文章做一首詩。君子各有其樂，儒家最是快樂，好說三樂，何為三樂，因人而異。東海以讀書、思考、寫作為生平三大樂。

   【三樂】當年闖海頗早交際頗廣，朝野江湖行無不通。然見識漸廣思考漸深，漸不甘於詩酒商賈虛度此生。遂急流勇退閉關靜修，誓為自己也為祖國找一條最好的路。游目中外飽覽古今，始而西學進而佛道，最後歸本于儒，是因為深切體會到這是個人仁宅、政治義路所在。從蕭瑤到老梟再到東海，大本確立，乾坤定矣。

   【三樂】近二十年來，用心讀書，用心思考，用心寫作，字字句句發自內心，真正的從心所欲，也不管是否逾矩，逾了誰的矩。個人的貧富貴賤乃至安危生死，一切都被我置之度外，以孟子不移不淫不屈的那種大丈夫精神自勉，卻也越來越能體會顏回「不改其樂」的那種自得其樂和樂在其中。2016-9-3余東海集

（2016/09/03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