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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性微論

   【本性】性善論性惡論，都是論本性之善惡。至於習性之惡，除了傻子都知道。儒家對人類惡習的認知特別深刻，所以對制度法律的作用也非常重視，與自由主義不同的是，儒家同時強調道德教化。因為習性易惡，故需良制良法，限製為惡；因為本性至善，故可啟蒙教化，引導向善。

   【人性】性善論有兩層義：一指本性至善，二指習性中，善具有根本性，惡則是派生的。《中庸》說：「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未發之中就是超越善惡的至善，發而中節為和為善，發而不中節則不和不善。不和不善積累起來，就成為惡習；惡習深重難返，惡意惡念惡言惡行不斷，就成為惡人。

   【人性】善是正常人性，而惡是人性的異化和反常。兩個比喻：善是太陽，惡是黑雲；善是主人，惡是奴婢。黑雲蔽日，惡奴欺主，就是反常。惡人就是反常的人，其良知被惡習徹底推翻而喪失了主宰權。惡人也會煩惱重重痛不欲生，或悔恨深深半夜哭醒，甚至自殘身體自絕生命，那都是不死的良知在抗議和報復。

   【性惡】性惡論是西方民主的哲學基礎。這個觀點流行百年之久，為啟蒙派所喜言樂道，其實是錯誤的，自欺欺人的。西方民主的指導思想是自由主義，自由主義的哲學基礎是個人主義。個人主義與人本主義、人文主義、人道主義交通和近義。不少自由主義大師的人性觀都接近性善論，沒有性惡論者。

   【人性】自由主義沒有明確的、統一的人性論，但多數西方自由主義大學者，都對本性之善有一定的認知。康德名言：「世界上有兩件東西能夠深深地震撼人們的心靈，一件是我們心中崇高的道德準則，一件是我們頭頂上燦爛的星空。」其「心中崇高的道德準則」，與孟子的「良知良能」和「四端之心」相差不遠矣。

   【人性】建立在性惡論基礎上的文化體系，導不出、建不起良制良法。如秦法家是最典型的性惡論，所建立的制度和法律，為古代最惡。耶教持原罪論，馬學持「社會關係總和論」和「階級性論」，都屬於准性惡論，故前者導出的教主制，後者建起的黨主制，都是惡制。

   【人性】性惡論者皆不識性。孔子說「仁者愛人」，又說：「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仁者就是解悟、實證了仁性者，仁性即天地之性、天命之性，即天性、本性。本性具有超越性，是人性之本，一切善習、惡習皆為本性所現之象。習性有善有惡，本性則無善無惡，是超越善惡對立的至善。

   【人性】性惡論誤以惡習為人之本性，流弊有三：一會導致以仁義道德為偽，或為非真實的虛偽表現，或為反本性的人為功夫；二會導致對人類生命的本質性輕蔑，喪失尊人、愛人的內在基礎，本質、本性為惡的東西，不配得到真正的尊愛；三會導致政治性、制度性的殘忍。三者相輔相成。

   【人性】因為習性易惡，良制是必須的；因為本性至善，良制是可能的。追求建設良制良法，就是良知的政治體現。美國憲法開宗明義：「我們合眾國人民，為建立更完善的聯盟，樹立正義，保障國內安寧，提供共同防務，促進公共福利，並使我們自己和後代得享自由的幸福，特為美利堅合眾國制定本憲法。」

   【人性】 一些性惡論者將人慾歸類于惡，極其錯誤。人有食慾，生命得以美好維持；人有性慾，人類得以無限延續。人慾何其重要何其美善。人而無欲，就不成其為人，就沒有人類矣。宋儒對人慾較嚴，但也是將正常的慾望納入天理的範疇的。要「滅」的人慾，指的是非正常的慾望膨脹和利益追求。

   【人性】性惡論者多認為，持性善論是因為不知道人性之惡。殊不知，儒家對人類惡習之深重，認知特別深刻，故有禮樂刑政之建設，即導之以德、齊之以禮又制之以法。對於罪惡，有義刑義殺義戰以對治之；對於惡君惡政，可以改良則改之，可以征伐則征之，可以革命則革之。

   【荀子】孟子說：「言人之不善，當如後患何？」這句話大有先見之明，簡直就是給荀子量身定製的。荀子言人之本性不善，後患何其大也。他自己雖然守住了禮，兩大弟子淪為法家肆無忌憚，導出暴政流毒無窮。性惡論導善不足，導惡有餘。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荀子】有學者提出新四書，與傳統四書的一個不同是增加了《荀子》。我不以為然。荀子蔽于習而不知本--蔽于習性多惡而不知本性至善，所以陷入了性惡論的泥沼。儒家經典有正副之別，《荀子》是副經，不宜與《論語》《孟子》《中庸》並列也。儒家諸經無不內聖外王並重，沒有《荀子》，無傷大雅。

   【釋惑】或謂「性善論從沒有建立起好的國家，天國理想在人類歷史造成了深重災難。」答：歷史上儒家王朝都是好國家，制度和文明程度高於夷狄和周邊國家，高於非儒家國家，也普遍高於同時代的西方。當然，儒家王朝的好，受限於歷史環境，是歷史的好，不是「天國」的好，也不能以現代標準衡量古代國家。

   【釋惑】或說：「人就是在強烈情緒與利益驅使下的自私自利的動物。這是美國憲法設立的基礎認定。」答：首先，憲政作為良制，本身就是人類良知在政治領域的作用。美國憲法開頭一段宗旨說明，就是憲法的道德基礎。其次，只要不損人，自私自利也屬於善的範疇，是生命延續、人生美好和文明創造的內驅力。2017-11-12余東海自集

（2017/11/12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