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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微言（最好的人和最壞的蛋）

   【李敖】評價別人的時候，也很容易暴露自己的內存。傳李敖曾評牟宗三先生為「玄學怪人」。這個評價就暴露了李敖對儒文化和牟先生的無知。牟先生學術不純，頗受玄學污染，然君子大儒正氣浩然，何怪之有。曾喜歡李敖，但越來越發現，其人思想言論似是而多非，品性似狂實是妄，似俠實頗奸，非正人也。

   【李敖】說什麼話很重要，誰說的話也很重要。有些話，從聖賢君子口中說出來，可信可靠可行，從非君子口中說出來，則會淪為大話空話門面話。例如李敖也學孟子的舌說:「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時髦不能動。」但這種大丈夫精神，顯然非李敖這種玩家所能及。

   【對聯】仁學自能光故國，男兒何必帶吳鉤。意謂努力弘揚仁學就可光復中華文明，何必從軍耀武，與李賀「男兒何不帶吳鉤」唱反調。聯嵌吳光老先生姓名，博吳老一笑。吳老倡民主仁學，立足於儒家文化而吸收民主制度精華。其一些觀點與東海所見略同。

   【理學】不少人將南宋滅亡的原因歸於程朱理學。事實恰恰相反，自北宋開始持續的反理學運動，大傷了兩宋的元氣，成為導致兩宋衰弱和滅亡的要因。理學是儒學的正宗，反理學的實質就是反儒學，從根本上傷害了國家的政治品格和道德精神，敗壞了士氣官風。

   【理學】韓侂胄死，理學之污除。宋理宗時，理學上升為國家意識形態。但是反理學運動的惡劣影響早已深入宋朝骨髓，已被重傷的國家品格和精神再也沒有機會恢復。宋理宗推崇理學的同時又極其尊崇道教，並且任用奸臣，縱情聲色，是一個毫不靠譜的渾人。

   【寫字】以前參加一些詩詞文學會議，主辦方或文朋詩友常會索取「墨寶」，那往往是東海最尷尬的時候。幾年前給一人簽名，對方笑道：想不到一代大儒的字那麼丑。這一褒一貶讓我臉紅耳赤老半天，不舒服了好幾天。希望那位朋友有機會看到我今天的字，美不美姑不論，至少不醜了，赫赫。

   【寫字】啟功先生的「土辦法」對我啟發很大。向古人學習，向高手學習，都有必要，但一個字好不好、美不美，自己的判斷最重要，自己滿意才是最好，古人、高人的寫法僅供參考。有些字，自己今天滿意了，隔幾天再看，又不滿意了，那就重寫。以此類推。

   【精阿】繼文儒友說得好：「精阿比精日更可怕，明顯的去中國化。」精阿是自外于中華文化和文明，意味著阿化伊化。另外，不僅西方白左，某些儒生對伊教和伊斯蘭文明也過於抬舉。在亨廷頓的八個文明體系中，伊斯蘭文明距離文明最遠，伊斯蘭社會最多動亂恐怖，最容易極端和極權。

   【台灣】廣毅《台灣回歸，先做這件事》所提出的統一方案，會被很多人視為迂腐，實為統一之正道。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純屬痴人說夢；馬列主義政黨統一中國，無論成敗，都是兩岸之禍。成則美西為敵，危機莫測；敗則大陸大亂，台灣亦大傷。唯有仁本主義之下的統一，才是兩岸之福，天下之幸。2018-3-20

   【三家】論及儒佛道，元士有一個妙喻：「打個比方，一個是移民的方法，一個是要把自己國家建設好的方案。」形象地揭示了儒家與佛道的根本性不同。佛道也講建設，也愛地球，但歸根結底是為了移民；儒家尊重他人的移民選擇，也能欣賞他方風光，但自己堅定不移，絕不踏空蹈虛。

   【雜家】雜家的思想油滑性、行為遊動性特別大，特別難以把握不可預測。例如，他可能是是非非，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也可能無是無非，無善無惡，無賢無不肖。對於家國大仇，他可能以直報怨奮勇復讎，也可能以德報怨放棄復讎，甚至相逢一笑泯恩仇，團結一致向前看。無論怎麼選擇，都能言之成理。

   【擊蒙】不少人反感觀點異議和思想批評，或認為是不友好的表現，或認為是思想狹隘和文化專制主義，或認為是分別心重，揀擇嗔諍；或認為是尊己卑人，褒己貶他。一些佛道末流特別善於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暴君贊暴君，見盜賊贊盜賊，以此表現自己超脫是非善惡的高境界。

   【批判】不僅儒家聖賢君子好辯善論，佛道宗師大師也都熱衷於批判異議。釋尊廣批九十六外道，老莊對孔子及儒家更是極盡嘲諷、抨擊、誣衊、偽造之能事。姑不論釋尊與九十六外道孰是孰非，姑不論莊子批孔批儒之無畏無禮，他們不以批判異議為忌、不以無是無非表現高超則無異。

   【法眼】蠢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蠢，反而都自以為是，自以為明智，自以為通權達變，自以為人情練達、世事洞明。蠢人習慣於耍奸取巧、欺世盜名、欺善助惡、損人利己，不見棺材不掉淚，甚至見了棺材也不掉淚，認為只是自己運氣不好。所有貪官惡吏都不知道自己的蠢。知道自己的蠢也就不蠢了，不會貪惡了。 【認錯】天下最難的事，或說是借錢，或說是認錯。當然是後者。發現自己言行有誤，能夠主動認錯、主動進行自我批評責備者，非大德君子不可。一般正人、善人未必做得到。認錯罪己，是對受到自己言行影響的他人、社會負責，更是對自己負責，對天爵的高貴負責。

   【家庭】父母對子女品性的影響很大。子女太過惡劣，其父母往往有問題。聖賢君子之子，未必都是聖賢君子，堯舜聖王，然堯之子丹朱、舜之子商均就不肖。不過，聖賢君子之子，是正人君子的概率比較高。即使不肖，大都有底，不至於太過惡劣，不至於弒父殺母。

   【自信】君子應有自信，也自有自信。根本「而立」，思想「不惑」，自然而然充滿文化自信、道理自信、道德自信、道路自信。這些自信建立在學而時習、格致誠正、博學審問慎思明辨之基礎上，故與狂妄存在著本質區別。狂而至於妄，妄言妄語，恰恰是德性不足、自信不足的表現，自誤學術，自礙德業，弊莫大焉。

   【電視劇】《新笑傲江湖》中，令狐沖表演很失敗。一是稚，幼稚，稚氣；二是滯，笨稚，呆板，做作，沒有江湖味，更表現不出原作令狐沖那種瀟洒豪邁之氣。東方不敗扮演者也有稚滯二病。唯盈盈演得最好，把原作中盈盈的真純靈逸、深情款款表現出來了。任我行也算不錯，多少有點老江湖樣子。

   【社會】君子于社會，既不悖逆，也不迎合，而是超越。超然其上，或自引，退隱；或引領，引導。無道則隱，窮則獨善其身，這是自動引退；有道則見，達則兼濟天下，這是引領社會。在惡社會，君子既不會隨波逐流，與時俱退；也不會逆勢而動，與民為敵----在惡社會，民意民心也是深度惡化的。

   【浩劫】五四至今，內憂外患不斷，人禍天災空前，堪稱百年浩劫。政治社會之黑暗、國民苦難之深重史無前例，國民道德之墮落和罪孽之深重也是史無前例，正所謂中國人民到了最醜陋、最非人的時代。根本原因在於反儒。這百年來反儒之深度、廣度、慘烈度史無前例也。

   【讀經】領導幹部讀四書五經，很有必要，讀《道德經》則毫無必要。讀《道德經》，當然比讀馬恩列斯毛的東西好得多，副作用少得多，但是，《道德經》畢竟屬於出世之法，其中有不少反仁義、反禮制、背人道的非正常言論，很容易搞亂人的思想，副作用頗大，尤其是在政治上。

   【別樂觀】反腐和改革都動了真格，還將繼續深入，但難度非常大，阻力很多很大故。最大阻力有二：自上而下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高居憲位反常反動的意識形態。意識形態又是最根本的阻力源和負能量源。馬毛不去，反腐和改革都如逆水行舟，事倍功半。無論怎麼努力，極難深入開展，極易功敗垂成。

   【別悲觀】但也不必悲觀。這次儒家和中國遭受的劫難為有史以來最大。而今儒家來複，速度、深度也應該是空前的。只有儒家，才能代表中華代表未來，馬毛終將被孔孟取代。這是歷史邏輯、道德邏輯的必然，不以任何人和勢力的意志為轉移。時間長則數十年，短則不好說，歷史常會有意外的驚喜。

   【解經】孟子曰：「位卑而言高，罪也。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恥也。」這是強調為人臣者要職權相當。「位卑而言高」是越權越位，「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是不能履職盡責。常有學者借用「位卑言高」之言來批評熱心議政的異議人士和儒生，純屬濫用。這種批評如果成立，孔孟豈非也常常位卑言高哉。

   【尊卑】常有人以尊卑有序為儒家病。殊不知尊卑即上下高低，尊卑有序是宇宙萬物也是人類社會之常態常道。西方文明同樣尊卑有序。尊卑無序乾坤顛倒，豈非亂套。平等主義倡導的無尊卑的平面社會根本無法成立，只能滑向極權暴政。故平等主義與極權主義相反相成。關此，東海有長文《差等和平等》詳論。

   【尊卑】沒有尊卑之別，會導致社會民粹化、無序化和叢林化；將尊卑絕對化極端化，又會導致社會極權化監獄化。唯有儒家，既講尊卑又講平等，兩面一體同歸於仁。君不見，主權在民，故論主權，民本君末，民貴君輕；治權在君，故論政治，君先民后，君尊臣卑；教權在儒，故論教育，儒家負責，師道尊嚴。

   【尊卑】經過五四洗禮，國人普遍奇蠢無比，普遍不明白以下這些道理：集體主義害集體，社會主義害社會，愛國主義害國家，民族主義害民族，民主主義礙民主，平等主義礙平等。民主主義、平等主義、社會主義、愛國主義運動，是通往極權暴政的捷徑，始而導致無序化，繼而導致地獄化。

   【平等】儒家講平等，首先是從人之本質、本性處講。孟子說「堯舜與人同耳」「聖人與我同類者」「人皆可以為堯舜」，人人皆有四端之心；王陽明說「滿街都是聖人」，意味著人人天性相同而平等。這就為太平大同時代人人高度平等提供了人性依據，也為據亂世、昇平世差等與平等的統一提供了基本保障。

   【平等】其次是從政治的最高境界和理想狀態講。何休說：「至太平之世，夷狄進至於爵，天下遠近小大如一。」（何休《公羊傳解詁》）夷狄高度儒家化文明化，與華夏平等。人與人之間的平等度也將提到最高。在政治上，如果說據亂世側重於尊卑差等，昇平世差等與平等各有所宜，太平世就側重於平等了。2018-3-22

   【暴秦】讚美暴秦及其統一的知識分子，無畏無恥之極，愚昧險惡之極。政治有仁政惡政之分，暴秦是古代惡政的典型；統一有良性惡性之別，暴秦是惡性統一的樣板。暴秦的統一，其過程是禍亂滔天，民不聊生；其結果是暴政高壓，民不聊生，並迅速重新四分五裂，禍亂滔天……

   【暴秦】如果說聖王是人世間最好的人，最大的好人；暴君就是人世間最壞的蛋，最大的壞蛋。逢君之惡其罪大，讚美、逢迎、擁戴暴君暴政，為之提供文化脂粉和思想支持，罪莫大焉。孔子說「誣文武者，罪及四世」，誣文武即誣衊聖王。贊暴君者，其罪如何？罪及幾世？應該與誣文武差不多吧。

   【暴秦】王道的統一，是人心所向、近悅遠來的水到渠成，絕非依賴武力，決不能單純地為了統一而戰。為了征寇討賊，弔民伐罪，為了革暴君暴政之命，救民於水火之中，可以開戰，這是義戰。而以統一天下為最高宗旨、根本目的而發動的戰爭，大不仁，大不義。

   【暴秦】文化群體的命運應是各種群體中最好的。如果這個群體命運太悲慘，一定是他們變成了它們，非人化了。誣衊聖賢君子、詆毀真理正道、讚美暴君暴民、支持暴政惡法的知識分子，是知識群體中最壞的。這種知識分子遭受暴君暴政暴民的迫害，合乎人情，合乎天理，合乎因果律。

   【輔統】自由主義是以人本主義為哲學背景發展起來的政治學，有一定的正義性文明性，理應得到儒家一定程度的認同和尊重。儒家應該依據中道立場、觀點的方法，對其價值觀和民主制，擇善而從。比如在五常道之下，承認自由民主平等人權法治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普世性，新禮制可以吸取民主制某些精華。

   【定律】人類德智越高，儒家就越受歡迎和尊重，直到獲得獨尊地位。人類文明度、和諧度、幸福度也將水漲船高。而一般學說就會逐步邊緣化，各種邪說逐步銷聲匿跡。相反，人類德智越低，儒家就越受排斥和詆毀，各種邪說就會泛濫成災，造成各種人道災難。所以，人類之命運歸根結底就是人類自造的。2018-3-22余東海于南寧

(今日微言（最好的人和最壞的蛋） 全文完)（2018/03/22 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