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節明:2023年聖誕節:突然間死亡變得不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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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節明:2023年聖誕節:突然間死亡變得不可怕了

帖子由 民運鬥士 » 2023年12月27日

2023年聖誕節:突然間死亡變得不可怕了

這個聖誕節居然沒有雪,而是濕漉漉地象桂林的春節一樣,是紐約上州的少有的一個沒有白色的聖誕節。

各家各宅如往常一樣閃亮著聖誕的燈花,但是商鋪一片冷寂,只有印度人和中東大鬍子們的店還在熱乎。

在汽車旅館的前台,一個老白男問候我說:「Merry Christmas!」並遞給我一瓶礦泉水,而在我的記憶中,中國過年時路人相互問候的場景,已經是遙遠的七十年代末了,現在的中國,早已是一個同學路遇而假裝不認識的「新時代」。

天亮后在禿林的街拐角處,碰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眼鏡瘦白女,那張臉就象白樺樹榦,她主動問候我說:「Merry Christmas!」一邊緊張地勒住她那條想要擁抱我的垂耳朵、圓腦袋的四眼狗,她說她的狗三個月大;「你的狗尾巴怎麼是斷的」,她先是說被砍掉了,后又急忙神經質地說:買來的時候就是斷的,與她無關。。。接著就匆匆作別而去了,大概是生怕我舉報她虐待動物。

在Auto-zone汽配店外面,一個穿著單薄的、淋了雨的瘦高黑人,請求我幫他打個電話,他說他自己的手機died了,為了打消我的懷疑,他說他不拿我的手機,他告訴我號碼,讓我幫他撥號,並說那是他妻子的號碼。我撥通后,一直等到「mail box is full」的自動語音,那個黑人才罵了一句「shit」,謝我而去。如果我的妻子在旁,肯定不會讓我幫忙的,她一定說:萬一撥打的號碼是陷阱,怎麼辦?但是,為了防詐,就應該關閉自己的憐憫之心嗎?

的確,「你騙我第一次是你的恥辱,你騙我第二次是我的恥辱」,但在此之前,寧人負我,我不負人。

行走間,突然想起了12月22日腦瘤去世的朱令,她閨蜜孫維投放的鉈毒,不僅折斷了天才的翅膀,所造成的後遺症,也最終帶走了她。

我不禁非常羡慕她終於獲得解脫:在生命之花已被摧殘,而伸張正義完全無望的情況下,死亡是最大的解脫,因為復讎和更好的人生,只在下一世方有可能了。

與我同齡的朱令終於解脫了,而我仍在這世上無能為力地走著,已經活出了服刑犯人的感覺,而這世間就象一個大監獄。

年輕時眼裡總有無窮無盡的救國藍圖,而到頭來連手中的飯碗都保不住,四面八方都有一隻只無形的手把自己攥在手心,命運淪為一捏就死的爬蟲,或者成為蛾子,不願投火,也飛不出無形的紗窗。

我雖然表面上沒有殘,其實也跟朱令差不多了:今生今世改變命運的希望已經渺茫。

因此,如果死神突然伸手要帶走我的話,我是不會逃避的。振元已經死了,曾經比我優越得多的朱令也走了,我還有什麼捨不得的呢?

當然我也清楚:自殺就如同服刑犯人越獄逃跑,只會使來世的刑罰更重。你只能等著死神來找你,而不能主動尋找它。

客觀上應該承認,我這一生是我自己耽誤的,我有兩個最大的教訓:

一是不知天命。共產黨統治中國就是天命。若共產黨的天命盡了,你跳出來反它,自然一呼百應;若共產黨的天命還沒盡,你跳出來反它,結果必如螳臂擋車——你阻擋的是自己的命。1989年5月的時候,中國共產黨的天命曾經差一點就盡了,但畢竟沒有盡。

我年輕時是一個《河殤派》,對中國的一切持決絕的否定態度,比劉曉波、方勵之更加極端,西化得發狂,言必稱英美,對中國傳統周易的天命觀嗤之以鼻,總覺得世在人為,一定要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結果是被西方帶節奏,用自己的頭,去測試鐵牆的硬度,淪為西方道義作秀的道具——甚至因為籍籍無名,連西方道具都算不上,徒然成為中共嚇阻其他異議者的儆猴之雞。

二是不踏實地。總覺得掌握了自由民主的真理(實際上並不是真理),就覺得大功告成,甚至覺得高人一等,飄飄然以為從此可以刀槍不入了,而完全忽視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你自己能夠做什麼??直到飯碗被砸,亡命天涯,卻傷不到中共一根毫毛,而彼岸的理想完全虛幻的時候,方才幡然悔悟,但悔之晚矣!

希望國內有相似境遇或想法的年輕人,汲取我的人生教訓。

曾節明 2023.12.26 魔誕節凌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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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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