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宗教化兼論——致友人
泛宗教化兼論——致友人
身在古拉格群島
泛宗教化兼論——致友人
泛宗教化兼論——致友人
作者:身在古拉格群島
前幾日就宗教問題請教於您,您從宇宙起源談到宗教對自然現象的解釋,我在受教之餘也產生了一些疑問,還有與之對立的不同觀念。古人曰:君子合而不同,我想朋友之間亦然。
對於一切事物都是遵循不可逆轉的宇宙熵化定律,我只能是部分認同,如果將其套用到人類發展卻不盡然。熵化如其所言是從始至終消耗自身走向毀滅過程的說法,與老子《道德經》中出生入死,物極必反大同小異,只不過在生死之間增添了消耗這一物理名詞而已。
人類文明的發展確實需要消耗能源與更新技術,但技術更新並不是來源於能源消耗殆盡理性選擇的結果,他是利己的利益驅使所做出的行為方式,也是人類好奇心探究的一個結果。如果將此一「科學」定律絕對化的套用於人類的發展,其本質與馬克思的歷史夙命論如出一轍。不同在於社會發展的進步性,被置換為宗教主導的優越性。#作者:身在古拉格群島#
人類的道德準則不是理性設計的結果,她是文明演進累積所形成的觀念,她與法律共同維繫了文明秩序。其載體是人類主觀意識的道德,她本身並沒有熵化的能力。觀念可能被曲解,也許也有待完善,但她只存在於人的意識。如果舊秩序與舊道德只有完全毀滅掉,才能在由盛轉衰后重新造就新文明,那先前的道德準則用什麼來填補?同樣做為文明進化產物的宗教,又如何避免著不可逆轉的熵化?
如果熵化的不可逆轉性可以使宇宙萬物趨於消亡,那宗教將如何阻止自我熵化的步伐,保全我們的文明呢?如果人類的發展被概括為消耗不斷增大,空間不斷被壓縮從而熵化的過程,只有宗教初始狀態才能抑制其衰敗的說詞,就會與絕對化的熵定律形成悖論,從而無法自圓其說。
在這個自相矛盾的悖論中,宗教同樣無法自處。而且他會為文明暫時性的挫折帶來消極性的誤導。所謂宗教原始狀態維持文明不至熵化的觀點,只不過是道家物極必反不盈為上的理想化。但不具備任何現實的操作性,與老子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的反文明觀念有異曲同工之妙。#作者:身在古拉格群島#
生存危機在人類文明發展過程中屢見不鮮,比如一戰、二戰,但他所改變的卻只是原有的國際秩序與國家制度,而不是人類文明本身。資源與空間對人類發展的限制,受制於時代與知識的局限,並不是蛋糕吃完就只能幹瞪眼。地球資源有限不假,但人利己的獲取欲所產生的動力,在未來突破限制的能動性是不可預知的,更是驚人的。這好比是遠古的人類無法想像現代文明的發展一般,所以我們現有的知識同樣不能解答未來的問題。
人類文明即便有熵化的可能,但她也有自我修復的能力。前題是文明自身不能背離自由至上的人權價值觀,反之人類將會陷入自身所製造的文明危機。宗教能維持人們的道德準則,決定人的某些行為方式,但卻不能完全抑制人的陰暗面,道德與法律是人保有秩序維持群體利益的基石,她是經驗累積而成的文明準則。她跟遊戲規則一樣只要想將遊戲繼續下去,參与者就必須遵循為此制定的規則。
如果宗教能阻止文明熵化,原有的道德準則與文明價值觀就同樣能起到相同的作用。因為兩者都是觀念性的,存在於人的意識之中,都不受物質變化的影響。宗教是人信仰的所在,道德卻是經驗的結果,宗教最重要的是維護了道德,而非高於道德。宗教是人心靈的歸屬,她因使人幸福而具有價值,而神學信仰的敬畏起到了道德規範的作用,現代法律可預知的懲戒與道德本身的感召力同樣具有約束性,也是規範人的行為與維持社會秩序的關鍵所在。
#作者:身在古拉格群島#
而將美國定義為政教合一的國家,更是與真正的事實相去甚遠。美國的國父們有很多是虔誠的基督徒,但他們的建國理念卻與政教合一不相容。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就是要防止政教合一,保障信仰自由的明證,這源於宗教寬容,更是源於清教徒在英國被迫害歷史的警惕。美國的建國先賢托馬斯.傑斐遜就曾明確表示「建一道政教分離的牆」進行司法解釋。
美國的制度設計延續了英國的政治傳統,並在此經驗基礎上再度發展。這不是宗教或理性先驗性的設計結果,她是社會演進實踐的修正與經驗累積的調整,她不是因宗教而產生,卻受宗教所影響,但這隻是文明發展中的一部分,而非全部。
基督教為主體的國家,其富足不是源於信仰的影響,更不是國民的素質,而是政府對個人權力干涉的程度,準確的說應該是個人自由的權力能否得到法律的保障。這也是南美國家同以基督教為主體,卻有別於美國的真正原因。南美民眾依賴政府權力提供高福利的同時,本國的經濟在不合理的重稅下被棒殺,個人創造財富的積極性也遭到了抑制。而歐洲國家的經濟干預,行政壓制也已使自身的處境日趨惡化,左瘋嚴重的法國尤其明顯,大有步南美香蕉共和國之後塵的趨勢。如果宗教是他們富足幸福的結果?那舉措失當的左瘋政策,行為失常的開門揖盜又該如何自圓其說?
以上的一連串疑問並不是對基督教的質疑與否認,而是想說明宗教並不能將人性完美化,也無法完全左右歷史的演進,她只能是有限的影響。所以神學並不能解決社會問題,更無法完全影響人的行為。從人生而利己的立場出發,現實的利益顯然比天國要近很多,所以宗教與道德必須在法律的約束下,才能維持文明秩序。文明不是宗教的結果,而是兩者之間的結合。祂不可能凌駕于文明之上,準確的說兩者之間應該是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
將人類所有的事物都歸咎於宗教信仰,排他性的否定一切外在因素,無視人行為的不確定性的凡此種種,不但是膚淺的,也與上帝賦予我們的理性相悖。這與宗教信仰相去甚遠,反而更趨同於極權制度的泛政治化,與其說這是宗教信仰,不如說這是宗教狂熱。狂熱的泛宗教化除了讓人喪失理性外,宗教的悲憫也會被偏執所取代。這無疑是宗教改革(準確的說應該是宗教認識)之後的反動,是精神上恢復中世紀。#作者:身在古拉格群島#
人類文明因遵循個人自由的價值觀而始,背離她就有可能走向「熵」而終的危險。文明的消亡與時間無關,但與文明價值的持守卻密切相關,如果文明世界不去保衛自由,自由就有被極權主義與執念宗教熵化的可能,因為兩者與基督信仰,自由價值觀勢同水火,是自由與奴役,文明與野蠻不可調合的衝突,他們不但無法相容,而且只會相互排斥與彼此對抗。這不是基督教與自由主義的選擇,但卻是要共同面對的決擇,即便想躲都躲不掉。
關於歷史您曾表示喜歡劉仲敬的敘述方式,仁者見仁,智者見智雖無可指摘,但我還是要多言幾句我的觀點。劉著《從華夏到中國》給人感覺面太大而點太少,有托克維爾《舊制度與大革命》的敘述方式,但無托氏對歷史敘事的駕馭能力。所以呈現出的是大而空,框架而無物的缺少說服力,做為歷史題材的著作可以說甚為失敗。也許是我缺乏洞察力與悟性,幾篇下來毫無所獲,卻有東一榔頭西一棒錘的多而不實之感。這也是我們的側重點不同,但也無可厚非。
我非常喜歡基督教,此文並無詆毀之意,只是就有悖于宗教精神的觀點進行討論,也是對上次交流不同意見的回復。我的理解受智力與學識所限,如有不當或紕漏之處還望海涵。
作者:身在古拉格群島
2017.9.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