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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儒擁護世襲制何錯之有？

   "宗法"是以血緣關係為紐帶調整宗族內部關係的一種行為規範。「分封制、等級制和世襲制都必須被宗法的準則所決定並且按照宗法的準則進行操作」。（勾承益《先秦禮學》）宗法制度的核心是王位繼承製。商朝兄終弟及，周朝則實行父死子承的嫡長子繼承製。周初周公"制禮作樂"，在王位繼承上確立的是"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的原則。

    以現代民主、自由、平等的價值觀去觀照，王位世襲當然違背了公正、民主原則；用原儒大同世太平制的標準去衡量，它也是落後的。但是，如果歷史地看待這個問題，我們就會發現，嫡長子繼承製是當時社會條件之下、歷史環境之中的最佳制度選擇，它在維護奴隸主貴族特權統治穩定、維繫統治階級內部的秩序的同時，也有效維持了社會生活的穩定。對於「家天下」的據亂世和小康世而言，「大人世及以為禮，城郭溝池以為固，禮義以為紀」的國家體制有其合理性和優越性。

   「世及以為禮」講的就是世襲制，《禮紀》孔穎達疏：「世及，諸侯傳位與自家，父子曰世，兄弟曰及。謂父傳與子，無子則兄傳與弟也，以此為禮也。」儒家分歷史為三世，認為君主制度及世襲制比較適合亂世、平世，反對超前使用「選賢與能天下為公」只適合太平世的理想制度-----順便說一下，原儒並非如許多學者誤解的是政治復古主義者，大同理想指向的是未來社會而不是夏代以前的原始社會（具體論證略）。

   隱四年冬《春秋》書曰:"衛人立晉"。《傳》曰:"晉者何？公子晉也。立者何？立者不宜立也。其稱人何？眾立之辭也。眾雖欲立之,其立之非也。"何注曰:"凡立君為眾,眾皆欲立之,嫌得立無惡,故使稱人,明聽眾立為立篡也。"

   蔣慶先生按：立君為眾,能依民意立君,亦《春秋》所深善。公羊有君者能群之義,眾人曰立,而後立之,其君必賢而得眾也。然衛人立晉,《春秋》書人以惡之者,《傳》以為非,《注》以為篡,以其非正經也。依《春秋》所制之義法（正經）,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春秋為亂世,只宜行立嫡立子之禮,不宜行選賢舉能之禮。選賢舉能乃太平制,未可於據亂世驟然行之。故據亂世,立嫡立子為正,眾立選賢為非。若於亂世行眾立選賢之制,則亂臣賊子必假立賢之名惑眾以篡國,托眾以行私,國將無寧日。故《春秋》立正不立賢,特於衛立晉貶稱人,以明眾立非正。（《公羊學引論》）

   對於世襲制的批判，不宜持政治浪漫主義的態度。譚嗣同曰「世卿為據亂世之政，科舉為昇平世之政。」孔子則主張嫡長子繼承製對據亂世和昇平世都適用。黑格爾說：「其實國家的其他任何一種制度都和各等級一起來保障公共的福利和哈乎理性的自由，其中的一些制度，如君主主權、王位世襲制。審判制度等所提供的保障甚至還要大得多。」（黑格爾：《法哲學原理》）黑格爾推崇君主立憲制並主張君主世襲制，把它看成是「實在的合理性」，也自有其歷史的理由。人是歷史中的人，制度是歷史中的制度，歷史的演進有其一定的規律和局限，不同的時代環境對政治制度的要求有所不同。

   在春秋亂世，如果過於超前地實行「選賢舉能」的制度，反而給亂臣賊子野心家以可乘之機，未必是國家和民眾之福。對世襲制的擁護，恰恰體現了孔子的政治智慧和歷史眼光的深刻，體現了儒家政治的實踐性和人民性。因為王位世襲制有利於當時政治和社會穩定。周公制訂的相當完整的一套宗法制度，奠定周朝八百年天下，周朝成康之際天下安寧，刑錯四十余年而不用，此乃正面的證明；周幽王廢掉太子改立褒姒之子導致天下大亂，進而導致西周滅亡，此乃反面的證明。天下大亂，不僅僅是城門失火殃及魚池的問題，多數時候統治階層內亂造成的後果主要是要由廣大民眾承擔的。

   同時，原儒對於世襲制的擁護也是有限度的，基本局限於王位的世襲。孔子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為政》）強調統治者要公正地選才用人；《春秋》譏世卿，對於君主以外各級官吏的世襲----世卿世祿製表示不滿；他「有教無類」的思想和向民間開放教育的主張與實踐，體現了機會平等的原則，為打破世卿世祿制打下了文化基礎。發展了孔子學說現實主義一翼的荀子，以"明分使群"的立法起源論論證了封建官僚等級制的必要和合理，但明確反對貴族世襲制，主張"無德不貴，無能不官"。

   隨著時間的推移歷史的發展，政治層面的世襲制的逐漸利弊關係逐漸發生變化，從利多弊少變而為弊多利少趨於落後，至於當今中國只為邪惡之徒野心家大開方便之門的變相世襲制，更是有弊無利，反動到了極點。但對於世界上一些世襲制的遺留，仍不宜機械僵化地一罵了之。對於停留在文革水準的批判，前幾年英國一則關於世襲制的消息可深長思：1999年，數以百計世襲貴族離開上議院，從而結束英國的幾百年世襲傳統，但並非所有七百五十九名子爵、伯爵、侯爵、公爵及男爵都要離去。在過渡期間，九十二名貴族仍留下…。

   2006-3-22東海一梟

   原載《議報》第243期 http://www.chinaeweek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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