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评论、关注点赞

  • Facebook Icon脸书专页
  • telegram Icon粉丝交流群
  • telegram Icon电报频道
  • RSS订阅禁闻RSS/FEED订阅

藏人作家唯色:我在自己的故乡流亡,不愿写无关痛痒的事

2022年01月25日 12:31 PDF版 分享转发

转自:新世纪,文章内容并不代表本网立场和观点。

世界走走 seh seh  / Matters 

疫年记,「有比天花更厉害的疫情天天在发生。」

文/廖綉玉(辅大翻译所毕业,现为国际新闻编译/记者) (原文发布於2022年1月21日)

Herstory

十五年前,还在读大学的我偶然读到西藏的散文集,对一个台湾人来说,那是我认识西藏的起点。

书中描述的雪域高原风情让人神往,饱受残酷压迫的际遇令人痛心,藏人的虔诚信仰则让人向往那片高原纯粹饱满的精神力量。

自此,我一直想造访西藏,去看看不辞千里磕长头朝拜的佛教徒,去看看那古老的与大昭寺。

藏人作家唯色(唯色提供)

雪域遥远,唯色笔下有血,一字字纪录了藏人多年的苦难,带读者一齐见证西藏可能消失、正在消失的传统文化【小编推荐:中华文化是高级文化系统】。55岁的她在去年12月底出版的新书《疫年记西藏》,纪录西藏在新冠时代的故事,也谈历史上的天花疫情如何改变了西藏的命运

唯色说,自己真正想谈的是「另一种疫情」,「有比天花更厉害的疫情天天在发生。」

一张旧照片串起的缘份

唯色说起创作《疫年记西藏》的缘起,是因为中国知名艺术家张洹跑到圣山冈仁波齐「撒野」。她批评张洹是不折不扣的文化帝国主义者,并在社群媒体上发文,贴出2002年在圣山冈仁波齐朝圣时拍下的达琼照片。

在冈仁波齐遇见喇嘛达琼(唯色提供,摄於2002年7月3日)

这张旧照片从此开启奇妙的缘份,达琼喇嘛的晚辈联络上唯色,并说82岁的达琼目前在尼泊尔加德满都的寺院修行。晚辈向达琼提起这个故事,他听了之後开心地笑着说:「这太有意思了,这个缘份太奇特了。」

唯色於是开始书写达琼喇嘛的故事。她说最有意思的收获是,她开始关注先前不曾关注的喜马拉雅地区,包括尼泊尔与印度达兰萨拉(Dharamshara),这些地区都与西藏有很深的渊源,目前也有许多藏人居住在这些区域。「达琼喇嘛的故事就像一串108颗念珠的第一颗念珠……透过达琼故事,我了解到其他仁波切、藏人、法王的故事,他们的故事就像其他的念珠,各种各样的故事都串起来了,它们串起来可能就象徵现在藏人的故事。」

对唯色来说,这些地区最宝贵之处是寺院没被破坏过,一千年前建的古老寺院都还存在。

对比之下,西藏的许多寺庙都遭到破坏,「我去看过之後很伤心。我都哭了,想到那些在文革时期被毁的西藏寺院里面……那些断头或断胳膊的佛像都还在,看了让人很难受」。 

「我不写无关痛痒的事,我要纪录很多人的故事」

唯色就出生在文化大革命时期的拉萨。但她从小在四川藏区和汉区长大,在成都的西南民族学院学汉语文系,当过《甘孜州报》记者、《西藏文学》杂志编辑。後来因为写作被查禁,她不想接受思想教育,拒绝检讨,便脱离事业单位体制,成为自由写作者。

佛教是西藏文化的灵魂。但唯色说,自己从小到大接受的学校教育,却是敌视宗教的。直到二十四岁,她才因为父亲骤逝的沉痛打击,寻求精神信仰,而成为真正的佛教徒。

信仰佛教後,她认识了许多僧侣与仁波切,他们为她讲佛法与西藏历史及故事。「我以前受的教育里,西藏的历史都是被改写的,」直到认识他们,「才了解西藏真正的历史」。

圣山内转道上的江扎寺。(唯色2021年9月拍摄)

她爱去拉萨的大昭寺。大昭寺的僧侣与她熟识之後,就为她讲述大昭寺的历史,例如大昭寺曾在文革时期被改为猪圈,僧侣也为她描述西藏群众当年在大昭寺抗议时被镇压的残酷场面,「这个地方全是血,而且当时是冬天,鲜血都凝结成冰块」。

唯色也去西藏各地朝圣,在旅途中看到文革造成的许多废墟:「文革过去这麽多年了,现在西藏依旧很多废墟。当你看到废墟,听到那些故事,知道西藏这些地方发生了很剧烈的变化……」

她决心通过采访、口述、记录,留下这段罕有人知的历史。在六年多的时间内,她访问了七十多位经历文革的耆老,完成《杀劫》与《西藏记忆》这两部作品。

在西藏采访这些人是场冒险,她回忆说,每次采访回来会心惊胆战多日,担忧纪录这一切可能带来的危险,而且每次都要用很长的时间消化这些残酷沉重的故事,才能鼓足勇气采访下一个人。这段历程,对曾是诗人、锺爱浪漫创作的她,带来影响深远的创作变化。

她说自己学会了倾听别人的故事,不管对方是普通藏人、僧侣、退休干部。

纪录那些被遮蔽的记忆与故事,也成了她之後的写作主题。

「如果我不是佛教徒,我可能不会去做这些事。例如前些年有许多藏人自焚,当时我觉得自己是写作者与纪录者,自己要是没把这些人的故事纪录下来,我心里会不安。在这个过程中,我感同身受,心如刀割。我当然也感到害怕,但佛教信仰给了我责任和勇气。」

她直言故乡发生了许多苦难的事,所以她觉得自己有写作使命:「我不会去写那种无关痛痒的事,我要纪录很多人的故事。」

西藏面临的文化帝国主义

张洹的举动,刺激唯色写下新书。然而,文化帝国主义仍旧威胁着西藏。

唯色说,文化帝国主义者把别人的故乡变成自己的家乡。她痛心地说拉萨目前过度开发,山谷盖满新房与高楼,就像中国的普通城市,但新盖的楼房都空置,「这就是以现代化为名义的过度开发,很多人从中获得利益。」

「每当夜幕降临时,离布达拉宫不远的新建筑就会亮起各种颜色艳俗的灯光⋯⋯太吓人了,现在拉萨好像迪士尼乐园。」

夜晚的拉萨街道,新建筑亮起艳丽灯光。(唯色提供)圣山前的红标语:圣山成了「国家4A级景区」。(唯色提供,摄於2021年9月)

唯色说,不加限制的观光,也给西藏带来沉重负担。拥有上千年历史的布达拉宫是拉萨的象徵,但这也让它受到观光业的严重冲击:1990年代,布达拉宫管理处表示为了保护这栋古老建筑,一天游客不能超过800人;2006年7月,青藏铁路开通後,游客人数限制上调至2500人,现在继续升高到一天不能超过6千人。但布达拉宫的喇嘛向唯色透露,新冠疫情爆发前,布达拉宫一天最多曾接待9千名访客,「布达拉宫的喇嘛都忧心忡忡」。

到访西藏的游客,吃住都去汉人开的旅馆与商店,藏人难以从观光业获得很多好处。换言之,汉人来到西藏,利用当地资源赚取利益,但藏人未因此获益,生活却大受影响,资源也被破坏,对唯色来说,这正是文化帝国主义的展现。

唯色沉重地说:「这是西藏悲剧性的命运,很难逆转。前些年我还说自己挺羡慕香港,还跟香港朋友说过不要变成我们这样,但现在却变成这样⋯⋯在自己的故乡、自己的家园成了流亡者。」

请点赞转发分享👇👇👇Follow Us 责任编辑: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