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从文对中国作家的排名说开去
张成觉
1956年3月在“按上级布置写出的”《沈从文自传》中,有这样一句话:
“同时作家如鲁迅,冰心,茅盾,巴金,老舍,张天翼,丁玲等人的成就,也不断刺激我在工作上的一种竞争心,以为每条路都是到罗马的,大家相熟或不相熟并无关系,只要各自努力,会各在试验中共同把生产丰富起来。至於成就得失,不应当用吹嘘的方法去争取,应当交给时间或历史,国内外千万读者,自有比较公平的判断。”(页170,《沈从文自叙传》,北岳文艺出版社,2016年5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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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翼
在沈从文写下上面那段话之前的2月27日,周扬在中国作家协会第二次理事会会议(扩大)上所作的报吿中,开启了“鲁郭茅巴老”的提法,这里面郭因新诗《女神》上位。连同曹禺被称为“中国现代文学六大家”。而夏志清1961年在其《中国现代小说史》中,则提出“中国现代文学四大家”,指的是张爱玲,沈从文,钱钟书和张天翼。
夏志清晚年阅读台湾联合文学出版社2013年3月初版的《张爱玲给我的信件》。
沈从文上述看法,无疑基於评价中国现代小说。郭沫若虽然也写过小说,但那毕竟非其所长。此乃有目共睹。
至於沈从文如此列出“座次”,是否包含他与郭之间的宿怨?笔者倾向於“否”。
不过,相信许多读者都会记得1948年郭沫若在香港发表的那篇《斥反动文艺》。
今天是人民的革命势力与反人民的反革命势力作短兵相接的时候,衡定是非善恶的标准非常鲜明。凡是有利于人民解放的革命战争的,便是善,便是是,便是正动;反之,便是恶,便是非,便是对革命的反动。
在反动文艺这一个大网篮里面,倒真真是五花八门,红黄蓝白黑,色色俱全的。
什么是红?我在这儿只想说桃红色的红。作文字上的裸体画,甚至写文字上的春宫,如沈从文的《摘星录》、《看云录》,及某些“作家”自鸣得意的新式《金瓶梅》,尽管他们有着怎样的借口,说屈原的《离骚》咏美人香草,素罗门的《雅歌》也作女体的颂扬,但他们存心不良,意在蛊惑读者,软化人们的斗争情绪,是毫无疑问的。特别是沈从文,他一直是有意识地作为反动派而活动着。在抗战初期全民族对日寇争生死存亡的时候,他高唱着“与抗战无关”论;在抗战后期作家们正加强团结、争取民主的时候,他又喊出“反对作家从政”。今天人民正“用革命战争反对反革命战争”,也正是凤凰毁灭自己从火里再生的时候,他又装起一个悲天悯人的面孔,谥之为“民族自杀悲剧”,把全中国的爱国青年学生斥为“比醉人酒徒还难招架的冲撞大群中小猴儿心性的十万道童”,而企图在“报纸副刊”上进行其和革命“游离”的新第三方面,所谓“第四组织”。(这些话见所作《一种新希望》,登在去年十月二十一日的《益世报》。)这位“看云摘星”的风流小生,你看他的抱负多大,他不是存心要做一个摩登文素臣吗?
该文发表于3月的香港《大众文艺众刊》。
之後同月 28 日,在三四十年代拥有广泛影响的作家沈从文於北平用剃刀划破了颈部及两腕的脉管,又喝了一些煤油,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
什么是黑?人们在这一色下最好请想到鸦片,而我所想举以为代表的,便是《大公报》的萧乾。这是标准的买办型。自命所代表的是“贵族的芝兰”,其实何尝是芝兰,又何尝是贵族!舶来商品中的阿芙蓉,帝国主义者的康伯度而已!摩登得很,真真正正月亮都只有外国的圆。高贵得很,四万万五千万子民都被看成“夜哭的娃娃”。这位“贵族” 钻在集御用之大成的《大公报》这个大反动堡垒里尽量发散其幽缈、微妙的毒素,而与各色的御用文士如桃红小生、蓝衣监察、黄帮弟兄、白面喽罗互通声息,从枪眼中发出各色各样的乌烟瘴气。一部分人是受他麻醉着了。就和《大公报》一样,《大公报》的萧乾也起了这种麻醉读者的作用,对于这种黑色反动文艺,我今天不仅想大声疾呼,而且想代之以怒吼:
御用,御用,第三个还是御用,今天你的元勋就是政学系的《大公》!鸦片,鸦片,第三个还是鸦片,今天你的贡烟就是《大公报》的萧乾!
萧乾当时还在香港。他很清楚因为此前自己在报上说了不宜“称公称老”(指对茅盾称“茅公”,为郭祝寿称“郭老”)而闯了大祸。但没想到这件事几乎影响了他下半辈子!
此刻郭茅二位和沈从文,萧乾四位当事人都辞世已久,新世纪的年轻读者大概都不明就里。网上解说的资料不少,一边倒是为郭文辩护的。笔者觉得没关系,“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便是!
不过,日前微信有个帖子,称颂郭沫若的为人。说他生前虽然位高权重,却从未整过人!真不知何所据而云尔。
《斥反动文艺》是1948年发表的,其时郭大名鼎鼎,手中尚未掌权,兹不论。中共建政後,他跟黄炎培一道出任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副总理(郭前黄後),排名在董必武和陈云之後。他还兼任中科院院长,全国文联主席。可谓红得发紫!
章诒和《往事并不如烟》续编描写1949年9月的一天,茅盾由周恩来陪同,被毛太祖在中南海颐年堂接见。毛称周“搬我这个救兵”,劝茅当文化部长。茅说“自己不会做官,担不起这样重的担子,另外还有几部长篇小说尚待完成”,说着“将准备好的创作计画递给毛”。毛不松口,拿出“大道理”称“我们偏偏选中你,因为我们信任你。”茅对曰:郭老可以当文化部长啊,请他可以。毛成竹在胸地说:郭老是可以,但是他已经兼任了两个职务,再要兼文化部长,别人的意见就更多了。(页016-017,时报出版,2022年2月11日)
1955年4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郭沫若的文章《反社会主义的胡风纲领》,对胡风的三十万言书进行逐一批判。1958年他重新入党。
文革时,郭沫若虽被批,很快就得到了特别保护。尽管毛下令保护他,但郭沫若和妻子于立群的处境还是日趋恶化。1967年,在中国音乐学院学习的儿子郭民英自杀。1968年,在北京大学学习的儿子郭世英被北京农业大学的红卫兵抓去殴打致死(资料来源维基百科)。
1978年6月12日,郭沫若在北京医院呜呼哀哉。身後备受民间议论。由於多位女性自称与郭育有孩子,邓小平指示一概不予承认。
1938年,郭沫若与于立群同居,并於1939年夏补办婚礼。1979年,于立群也自缢身亡。网上有资料称原因是她发现其姊于立忱曾被郭强奸後愤而自杀。
比较起来,茅盾固然在1927年曾与秦德君有婚外情,同赴日本;另与大美女兼才女范志超一度关系暧昧,但家庭始终没有破裂。不过茅公晚年是很苦恼的。
1930年茅盾与秦德君
茅盾和孔德沚摄于上世纪四十年代
行文至此,顺便提一下上世纪五十年代一位女子致函中国作协的一件轶事。
事缘当年有一部以抗战为题材的长篇小说,名叫《新儿女英雄传》,作者是孔厥,袁静夫妇。该书情节曲折,人物生动,极为畅销。郭沫若应邀赠诗:“曾歌树叶叶,又谱兰花花;明年新纪录,创作加娃娃。”将作者之前的作品名串了进去。不料未几《人民日报》刊登了一封女读者来信,抬头是“茅盾,周扬同志”。里面控告孔厥花言巧语骗她失了身,答应跟袁静离婚再娶她;後来又说他俩影响大,上头不同意离婚。
笔者那时正念初二,对此印象颇深。不消说,此事後来不了了之。袁静写过一篇《孔厥的灵魂已死》批判负心的丈夫。也还有新作问世。孔就彻底消声匿迹了。
扯远了。上世纪大陆文坛排名,“鲁茅沈巴老曹”看来可以站得住吧!北大教授严家炎曾力主金庸进居第四,窃以为武侠小说作为“成年人的童话”,的确具有娱乐大众的功能,但在审美角度言之,还是不宜拔高为妥。
2026年1月25日下午11:55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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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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