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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中国对尊者达赖喇嘛转世的侵略行径

2026年06月01日 7:47 PDF版 分享转发

观点:中国对尊者的侵略行径,

是对印度主权与国家安全的威胁

维杰·克兰蒂 (Vijay Kranti) 

 

精神领袖尊者在达兰萨拉主持其九十岁华诞庆典(照片/美联社/Ashwini Bhatia)

 

此场合为5月27日於达兰萨拉举行的连任西藏司政(Sikyong)宣誓就职典礼。但政府却利用此事件威胁印度,并迫使印度听从其独裁指令。5月25日,驻新德里中国大使馆发言人于静公开威胁莫迪政府,不仅要求其远离此活动,更警告其「避免干预尊者达赖喇嘛的转世」。对於中、藏、印三角关系的敏锐观察者而言,令人讶异的不仅是中国外交官极具侵略性的语调,更是其利用达兰萨拉一个毫无关联的事件,来威胁印度不得对现任尊者达赖喇嘛的转世采取任何行动。

 

对许多观察者而言,这位中国外交官对东道国政府的此番爆发听起来十分荒谬,因为这等同於在挑衅莫迪政府——而莫迪政府对转世问题早已显得冷漠与事不关己,尽管该问题对印度沿喜马拉雅边界的主权与国家安全潜藏着严重的威胁。

 

许多像笔者一样的观察者早已感到困惑:尽管印度安全机构与中国观察家一再警告,中国企图篡夺尊者达赖喇嘛下一任转世的行径,将对印度整个喜马拉雅边界的主权与安全构成严重的潜在威胁,但莫迪政府在此问题上却始终保持着无动於衷的沉默。他们不断指出,这条长达四千多公里的喜马拉雅地带上,几乎所有的寺院与佛教殿堂,在传统上皆压倒性地依附於其位於中共占领下西藏(Chinese occupied Tibet)境内的根本上师与守护寺院。在此情形下,一个掌握在中国手中的傀儡达赖喇嘛,将对印度——以及尼泊尔与不丹——迄今为止的这道「第一道防线」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中国最新发布的这道「追杀令(fatwa)」,给了我们一个充分的理由去探究:为何一个大声拒绝并谴责宗教概念的共产主义政府,竟如此疯狂地执着於在现任尊者达赖喇嘛圆寂後寻找其转世,并要在中国共产党(CCP)的控制与指导下,认定并坐床一个他们自己挑选的婴孩为第十五世西藏达赖喇嘛?

 

几十年来,全世界都在目睹北京领导人动用共产党词汇中最不堪入目的粗言秽语与侮辱性字眼,来攻击尊者达赖喇嘛。诸如「披着羊皮的狼」、「农奴主的封建头子」、「分裂份子」、「叛国者」以及「逃亡集团头目」等词汇被肆意滥用,以对他倾泻蔑视。人们能从北京领导人的挫败感、痴迷与侵略性中看到的唯一相似之处,便是他们谈论台湾之时。

 

西藏的尊者制度已有六个世纪的历史,并在许多方面皆独一无二。这一尊号既掌握着如同君主制、或民主治理下总统与总理制般的世俗权力,又具备如同神权政治中教宗与阿亚图拉般的至高无上地位。该尊号仅能透过转世传递给下一任继承者。在藏传佛教中,人们相信每一个有情众生在每次生命周期结束後,都会转生为某种生命形态。但像尊者达赖喇嘛与其他高僧大德这般开悟的灵魂,则具备引导自身转世过程的功德。尊者达赖喇嘛被认为是「观世音菩萨」(梵语 Avalokiteshwara)或「四臂观音」(藏语 Chenrizig)——即佛陀慈悲化身的转世。

 

在一任尊者达赖喇嘛圆寂後,西藏人会透过一套传统的程序来寻访、认证并坐床下一任尊者达赖喇嘛的男婴,这涉及对所有在尊者达赖喇嘛圆寂後出生的男童进行测试。指导这一寻访过程的一个主要因素,是尊者达赖喇嘛生前对其来世所选择的地点、家庭及其他元素所作出的个人指示与意愿。现任尊者达赖喇嘛(高龄九十岁,法名丹增嘉措)是此一传统中的第十四世。在关於其转世的问题上,北京断言这世上没有任何其他人可以在第十五世尊者达赖喇嘛的寻访与坐床中扮演任何角色——甚至连尊者达赖喇嘛本人,或负责管理并统辖尊者达赖喇嘛个人体制的内部核心机构「甘丹颇章(Ganden Phodrang)」也不例外。根据北京的共产党高层所言,这项权利专属於中共(CCP)。

 

无神论的中共对这项复杂宗教仪式的痴迷,源於西藏在当今中国地缘政治博弈蓝图中所占据的重要地位。在1951年中国占领西藏之前,西藏是一个拥有自己的国旗、货币、邮政系统与国际关系的独立国家——至少自1913年起便是如此,当时西藏成功将盘踞其首都拉萨长达两年之久的中华民国势力驱逐出境,以重申其独立地位。

 

正是在1949年,毛泽东庞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PLA)侵略了藏东地区,并几乎歼灭了规模极小的西藏军队。1951年,毛泽东威胁并强迫年仅十五岁的尊者达赖喇嘛的政府,在承诺保护西藏文化与尊者达赖喇嘛特权地位的《十七条协议》上签字。但西藏人民很快便发现,中国所有的承诺都是空洞的。1959年,当西藏民众起义反抗中共统治时,解放军无情地镇压了西藏的抗暴起义。这些事件导致尊者达赖喇嘛果敢地流亡至印度。自那时起,他便一直驻锡於印度北部喜马拉雅山脉的小镇达兰萨拉,在那里他领导着一个名义上的藏人行政中央(Central Tibetan Administration),负责照料如今散布在二十七个国家的约十五万名流亡藏人的福祉、政治诉求与文化认同。

 

回到西藏境内,中国从占领的第一天起,便面临着来自西藏民众的强烈抵抗。在被占领的最初几年里,这种抵抗是公开的,且在某些地区主要表现为武装抗争。但随着解放军与中共控制的日益收紧,这种抵抗很快便转为潜伏与零星的状态。在最初的四十年里,西藏的新共产党统治者动用了他们所能掌握的每一种工具来压制宗教,企望宗教的消亡能让人们更忠诚地理解并接受共产主义。但在1987年与1989年的大规模抗暴起义中,北京领导人震惊地发现,尽管尊者达赖喇嘛离开了长达三十年,且民间的宗教活动遭到严厉禁止,西藏民众对尊者达赖喇嘛个人的虔诚奉献,以及他们对佛教的信仰,依然是最具主导地位的团结力量。这迫使北京修正了他们对西藏的战略。

 

1991年,当局决定将宗教作为一种工具加以利用,而非一味打压。随後当局放宽了宗教管制,开放了寺院与修道院,并赋予了普通藏人朝拜寺庙的自由。中国这种从内部侵占西藏宗教之战略转变的第一个公开信号,出现在1992年,当时北京决定接手并坐床第十六世噶玛巴的转世——这位广受尊崇的佛教导师曾流亡海外,并於1981年圆寂。新寻获的六岁男童邬金钦列多杰(Ogyen Trinley Dorje),在噶玛噶举派的西藏主寺楚布寺(Tsurphu),於一场盛大的佛教仪式中正式坐床。大量前一世噶玛巴的追随者受邀从欧洲和美洲前来,且该仪式在中国官方的国家电视网(CCTV)上进行了现场直播。

 

1995年,在认证第十世班禅喇嘛转世灵童时,这一过程被如法炮制。当尊者达赖喇嘛流亡印度时,北京曾将班禅喇嘛作为对抗并取代尊者达赖喇嘛的筹码。在一名共产党官员的领导下,位於日喀则的扎什伦布寺(已故班禅喇嘛的专属寺院)的高僧们组成了一个委员会。但该过程随後引发争议,因为僧众们将一名五岁男童更敦确吉尼玛(Gedhun Choekyi Nyima)认证为新的转世灵童,并秘密取得了流亡的尊者达赖喇嘛对该男童作为真正转世灵童之真实性的认可。此举令北京勃然大怒,更敦及其父母随即被中国国安人员带走,而几天後,另一名同龄男童坚赞诺布(Gyaltsen Norbu)被正式坐床为新的班禅喇嘛。

 

自那时起,中国便一直拒绝回应或透露任何有关更敦或其父母的资讯。直到25年後的2020年5月19日,为回应来自18个国家、159个与联合国相关之独立组织的呼吁与要求,中国政府才暗示更敦「现在是一名拥有稳定工作的大学毕业生」。北京对其傀儡「班禅喇嘛」坚赞的锺爱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尊者达赖喇嘛与班禅喇嘛在认证彼此的转世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且会交替担任对方转世灵童的上师。北京在坚赞身上押下重注,企望在坐床下一任尊者达赖喇嘛时,他能成为一个有用的工具。多年来,中共在西藏各地坐床了数十位大大小小的高阶转世喇嘛。西藏人尊称转世喇嘛为「祖古(Tulku)」,而在中国,他们则被称为「活佛」。

 

为了让这一过程披上合法与制度化的外衣,中国政府在2007年通过了一项名为《第五号令》(Order-5)的特别法规。该法规管辖着未来「活佛」或「祖古」的寻访程序、认证与坐床。这项法规将选择任何未来「活佛」的所有权力,全数交予相关地方、省级或国家政府所属的各级佛教协会。按照其设计,每一个佛教协会皆由相关管辖区的高级共产党干部所主导与控制。出台此类法规的主要原因在於,北京意识到下一任尊者达赖喇嘛若转世於其管辖范围之外,将成为中国永恒的麻烦来源。他们深信,一旦尊者达赖喇嘛处於他们的控制之下,驯服西藏人民便会易如反掌。这就解释了为何过去北京与达兰萨拉对话时的所有努力,都仅仅聚焦於将尊者达赖喇嘛带回中国。

 

讽刺的是,《第五号令》的第一条便声称其宗旨是「保障公民宗教信仰自由……并尊重藏传佛教活佛传承继位方式」。该法规对每一位被选定的活佛定下了「期望」,要求其「……维护国家统一」,并严禁任何境外组织或个人干预新转世灵童的寻访、认证或坐床过程。《第五号令》的另一条款宣称,任何独立寻访转世喇嘛的行为,都将被视为「犯罪」并予以惩处。

 

2020年8月,中国国家主席在规划西藏未来的最高平台——第七次西藏工作座谈会上发言时,公开宣称:「……要积极引导藏传佛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推进藏传佛教中国化。」而早在此前的2006年4月,北京就已透过其「世界佛教论坛」计画,启动了将自身打造成世界佛教超级大国的野心勃勃的蓝图。这些论坛每两年举办一次,旨在利用中国的金钱与影响力所能争取到的优势,将尽可能多的来自世界各地、不同佛教传承的资深佛教领袖与学者,纳入中国的保护伞下。在这些迄今已举办六次的高调国际大秀中,北京不仅将尊者达赖喇嘛拒之门外,更将其自己(册立)的班禅喇嘛推举为藏传佛教的官方代表,以及世界的「最高」佛教领袖。最近一次论坛於2024年10月15日至17日在浙江雪窦山举行,共有来自七十二个国家的上千名佛教学者与领袖出席。

 

然而,尽管他们的殖民统治者付出了这些努力,西藏人民却始终坚决抵制这些行径,并拒绝接受坚赞(Giancain)为「真正」的班禅喇嘛。相反,普通藏人在交谈中会对他使用如「嘉米班禅(Gyami Panchen,即『中国班禅』)」与「班禅祖玛(Panchen Zuma,即『假班禅』)」等蔑称,并拒绝参加他的法会与会面。有消息指出,在「中国」班禅喇嘛多次访问西藏期间,中国当局动用金钱诱惑与警察施压,来安排藏人民众觐见。

 

在流亡社区中,尊者达赖喇嘛与流亡藏人也同样拒绝了中国企图控制西藏祖古(Tulkus)未来转世的图谋。2011年9月24日,尊者达赖喇嘛发表了一份关於转世程序的详细官方声明,特别是关於他自身的转世。他断言:「……转世者本人对於自己将在何处、以何种方式转生,以及该转世将如何被认证,拥有唯一的合法权威。现实是,任何其他人都无法强迫或操弄当事人。」在嘲讽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既拒绝宗教又企图控制宗教仪式的双重标准时,他说:「对於明确拒绝前世与来世概念,更遑论祖古转世概念的中国共产党人而言,干预转世制度,特别是尊者达赖喇嘛与班禅喇嘛的转世,是极度不合适的。」

 

在发表这份声明之前,尊者达赖喇嘛已在同年(2011年)3月10日对西藏人民的年度讲话中,祭出了他的大师级手笔,当天恰逢西藏人民抗击中国占领西藏起义五十二周年。他宣布了尊者达赖喇嘛体制角色的分权。根据新制度,迄今为止赋予尊者达赖喇嘛的所有政治权力,将移交给西藏民选代表「司政(Sikyong)」,而尊者达赖喇嘛的角色将仅限於精神事务。在实际层面上,这一改变意味着即使中国设法在西藏坐床了一个他们自己挑选的达赖喇嘛,真正的政治权力也将留在北京或中共的控制之外。尊者达赖喇嘛的这一步棋,将其政治角色的生命力延续到了他本人的有生之年以外,从而也延续了西藏人民为恢复西藏独立而进行的政治抗争。

 

为了挫败中国将其自行挑选的尊者达赖喇嘛强加於西藏人民的图谋,美国国会无异议通过了一项跨党派决议案(HR 4331),并由美国总统签署成为法律。这项美国新法律禁止并宣布,中国企图坐床其自行挑选的下一任尊者达赖喇嘛转世的任何尝试皆为「无效」,并强制要求未来的美国总统及其政府采取强硬行动,包括对所有参与此行径的中共领导人与官员实施制裁。该法亦明确指出,尊者达赖喇嘛与位於印度达兰萨拉的藏人行政中央(Central Tibetan Administration)在选择下一任尊者达赖喇嘛时的决定,将被视为最终决定。从大多数欧洲国家与欧洲联盟浮现的类似迹象表明,习近平建立「社会主义」佛教的梦想,面临着超乎其想像的重重阻碍。

 

在2025年7月其九十岁华诞之际,尊者达赖喇嘛发表了备受期待的声明:「我确认尊者达赖喇嘛的体制将延续下去……我在此重申,甘丹颇章基金会(Gaden Phodrang Trust)拥有认证未来转世的唯一权威。其他任何人皆无权干预此事。」

 

对尊者达赖喇嘛的声明感到措手不及,中共领导层做出了强烈反弹。北京透过其发言人与媒体机构声称,尊者达赖喇嘛无权决定自身的转世。此外,北京宣称转世将需要「中央政府」的批准。为了使中国对尊者达赖喇嘛转世的主张看起来像是一项「历史传统」,北京领导人频繁引用透过「金瓶掣签」进行的抽签制度,他们声称该制度过去是由「中国」皇帝执行与监督的。但中国的这项主张并无太多合法性,因为该程序实际上仅在昔日满清君主统治下,为寻访第十一世尊者达赖喇嘛(1838-1856)时使用过一次,且并非由汉人所为,汉人当时本身亦是满人统治下的被殖民臣民。

 

在其九十岁华诞前後的另一份声明中,尊者达赖喇嘛似乎在戳弄习近平主席,因为他宣称自己至少会活到一百三十岁。为了进一步在受到打击的北京自尊心上撒盐,边巴次仁(Penpa Tsering)评论道:「如果尊者达赖喇嘛作为一个人在寿命上超越了习主席及其在中国国内正严重失去民心的中共,我们将不会感到惊讶。」

 

既然边巴次仁先生就任西藏第二任「司政」的宣誓仪式,已不顾中国所有的威胁与爆发而如期举行,莫迪政府现在是时候该留意中国政府针对新德里所选择的措辞与侵略性了——特别是在尊者达赖喇嘛的转世问题上。这理应被视为印度决策者在国家安全问题上的最後一记警钟。新德里必须意识到,一个掌握在北京手中的傀儡尊者达赖喇嘛,势必将危及印度喜马拉雅边界的安全与完整性。因此,(印度)有必要摆脱其持续的冷漠,并在与下一任尊者达赖喇嘛的寻访、认证与坐床相关的事务中,坚持印度作为一个重要利益相关者的角色。

 

(所表达之观点仅代表作者个人立场)

作者为资深记者、经验丰富的西藏与中国观察家,以及喜马拉雅亚洲研究与参与中心(CHASE)主席。可透过 [email protected] 与他联系。

 

译者:多杰·邬帕雅

 

译者注: 原文首发Phayul Newsdesk,术语尽量遵循藏人行政中央 (CTA) 风格,原文连结如下:

 

https://phayul.com/opinion-chinas-aggression-on-reincarnation-of-the-dalai-lama-is-a-threat-to-indias-sovereignty-and-national-security/

来源:北京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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