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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21日
CDT 档案卡标题：英语要不要作为主科，我们说了不算，但是我们能说了算的事情更重要
作者：楼夷
发表日期：2026.9.21
来源：微信公众号-BetterRead
主题归类：改革开放
CDS收藏：公民馆
版权说明：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详细版权说明。
这段日子大家都在讨论英语该不该继续当主科。这里说的"主科"，指的是像语文、数学一样必考、且同分值的高考科目。
在新高考"3+1+2”和“3+3”模式下，外语仍是必考科目，与语文、数学同为150分。
从我个人角度而言，最好的办法是双向自主：考生按照自己的需求和能力选择科目，大学按照专业需要选择评估的科目。
尽管我也认为英语很重要，并且着力培养孩子的英语能力，但是我也有切身体会，学一门不适合自己的科目有多么痛苦。
我高中时数学挺好，但是物理成绩不行，高一学得很压抑。
更糟糕的是，当时大家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而且我所在的中学是理科很强的。
你可以想象这种氛围。当时有多难呢？
我记得班主任告诉我，我的高一期末考排名是152名，当时全年级差不多300人吧。老师说："在我们学校，152名是考不上大学的。"
遇到学习困难，人们经常说要坚持。我却想说："天下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我转学文科后，成绩跃升至年级前列，顺利考上心仪的大学。所以，至少对我来说，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我很幸运的是，可以放弃物理。而不擅长英语的学生，实际上连放弃的资格都没有。
虽高考外语名义上有英语、俄语、日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等多个语种可选。但是，受开考语种、中学师资和高校招生条件的限制，英语几乎是绝大多数人唯一的现实选择。
只要外语必考，你就绕不开英语。
如果把从小学到高中十多年里投入英语的时间加起来，这不是一件小事。长期被迫学习一门自己并不想学却不得不学的科目，怨念之大可想而知。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经历。
我发现，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英语作为主科的人，给出的论据往往是个案或者个人经历。
比如一些理工科学生上了大学后发现，英文教材更好懂，必须要好好学英语。
反对的是另一批人，学不下去，也用不上。
不过，就"是否取消英语主科地位"这件事，诉诸个人经历，其实搞错了方向。
因为是否把英语作为高考主科，真正有话语权的根本不是学生。
在什么该成为主科这件事上，一般来说有三个参与者：考生、大学和政府。
考生是被衡量的对象。他们必须接受考试这把尺子，然后才能进入想去的大学。
考生会从自己的学习能力、兴趣以及专业方向来考虑什么样的尺子最适合自己。但是光适合自己是不够的，你需要获得大学的认同。
大学是衡量的一方，他们知道什么样的尺子能够帮他们找到最适合的学生。
我们可以看到，大学还是很重视英语的。
比如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的一些拔尖人才培养项目，在笔面试的时候都会考英语，难度甚至远高于高考。
又比如，很多大学会在大一开学初进行英语分级考试；在考研、考博、保研、转专业等相关的资格评估中，英语考试成绩都是重要的衡量标准。
这是因为在学术研究和学术交流方面，英语不可或缺。
现在大家都追求确定性，希望上了大学能够本博连读。
如果有这样的想法，尤其是希望在顶尖大学或者关键领域做出成绩，那么良好的英语能力就是你的敲门砖。
那是不是所有大学、所有专业、所有阶段都必须要英语呢？那肯定也不是。
不过，高考要不要以英语为主科，学生和大学都做不了主。
因为无论是学生还是大学，给双方提供教育资源和资金支持的，是政府。
在我国教育资源还比较紧缺的情况下，政府必须从国家战略以及整体资源分配的角度来考虑哪些科目应该是主科。
回顾历史，英语在1977年高考重启时也不是主科。
外语成绩计入总分经历了一个逐步提高的过程。
1979年按10%计入（限重点院校），1980年30%，1981年50%，1982年70%；到1983年，本科外语成绩按100%计入总分，外语正式列入高考科目，英语的主科地位就此确立。
那几年发生了什么呢？
上个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正是中国改革开放起步之际。
对内，我国推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对外则逐渐打开国门。
1980年，中国设立了深圳、珠海、汕头、厦门4个经济特区（1988年又增设海南）；
到1984年，进一步建立沿海开放城市带，有14个城市成为沿海开放城市。
可以说，英语成为主科，契合了改革开放的基本国策。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进一步融入世界，英语作为主科的地位更加牢不可破。
如果要取消英语的主科地位，那可能会基于三种可能性：
第一，对外开放不再是中国的基本国策——这个可能性很小。
第二，中国的英语人才大大增加，已经不需要通过高考主科这样的指挥棒来加强投入。
这个趋势是存在的，但有没有达到那个临界点，还需要观察。
第三，出现了与对外开放同等重要的教育目标，而资源又不足以同时支撑——比如身心健康、人工智能等。
当这些目标被提到战略高度而资源有限时，英语主科所占据的课时和投入就可能被重新分配。这个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除了以上三种可能，我们还需要关注另一个问题：考试是不是对于英语学习最有效的激励？
高考指挥棒最大的作用，是能够影响学校和家庭的资源分配以及投入时间。
但是对于语言学习来说，光靠资源和投入时间是不够的。因为考试主要激励大家去刷题，而不是培养全面的英语能力。
我们来看全球两种英语教育和考试的做法。
一类是部分欧洲国家，英语教育普及程度比较高，但英语在考试中的压力相对较小，更多属于选考或选修科目。
一类是日本、韩国和中国，英语是作为外语来学的，缺乏日常使用环境，但在高考中英语是必考科目，且分值较高。
那么哪一类英语水平更高呢？
一般来说是前者。因为欧洲人的英语能力主要不是靠考试，而是靠多语言环境提供了大量运用语言的机会。
我们再来看我们的邻居越南。
越南曾经把"外语"放在高中毕业考试的必考科目中（其中绝大多数考生选的是英语），而对外开放对越南同样至关重要。
2025年越南外贸总额突破9300亿美元，属于全球开放度最高的经济体之一。
恰恰是在2025年，越南政府在英语教育方面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把高中毕业考试改成"2（必考）+2（选考）"。
越南语和数学是必考科目；选考科目则从外语（含英语、汉语、日语、韩语等）、历史、物理、化学、生物、地理、经济与法律、计算机、技术等科目中任选两门，共有36种组合可选。
第二件事则是出台国家层面的外语教育战略文件，首次以国家级战略文件的形式，提出把英语建设为校园中的"第二语言”。
按照规划，越南要在2030年前实现小学一年级起全面开设英语必修课，2035年前完成全学段英语普及覆盖。
也就是说，越南把英语教育的重点放在了普及上，而不是依赖高考指挥棒。
那么效果如何呢？
据公开报道，这项改革之后，选考外语的人数明显下滑。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在选考制下，"不选英语"并不等于"不学英语"。
当英语从"毕业考试的必答题"变成"就业市场的硬门槛"，学习的驱动力只是从考试换成了饭碗。
那么，考英语的人少了，会导致英语人才减少吗？
还是说，越南活跃的贸易和经济开放程度，会激励更多人去学英语、用英语呢？
让我们拭目以待。
当然，政府决定英语是不是主科，这不等于个体无事可做。
在主科设置既定、短期内难以改变的前提下，考生和家庭能做的，是在既定规则里把成本降到最低、把收益提到最高。
我觉得更现实的做法，就是把应试和能力的培养分开。
一方面，我们可以用应对标准化考试的通用办法来应对英语——不外乎认真听课和做作业、试卷分析、错题复盘、找老师答疑、针对弱项进行专项训练等等。
英语应试并不比其他科目更困难。我们完全可以高效、省钱、省事地备考。
另一方面，我们要关注自己未来想走的方向，以及语言在其中的重要性。
如果未来的方向必须要用到英语，那么就要全面培养英语能力，给自己提供更大的竞争优势。这方面，我们可能需要投入更多，尤其是时间上的投入，比如培养良好的听读习惯并且长期坚持听读。
你也许会问，我能不能以考代练、一鱼两吃呢？
不行。培养英语能力的时候，越是想走得远，越不该只盯着考试。因为语言能力最重要的驱动力不是考试，而是你有了解其他文化、以及和其他文化交流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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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什么、不学什么，我们未必有得选；能投入多少资源，也常常身不由己。但怎么学，主动权始终在我们自己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