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洪救灾的亲身经历
抗洪救灾的亲身经历
吴建国
我们都看过中共媒体对抢救洪灾等自然灾害的报道,这些报道总是吹嘘中共的所谓党和政府在救灾过程当中怎样怎样,大肆歌功颂德。我曾亲身经历并参与了家乡一场重大洪灾后的善后工作,因此想分享我的亲眼所见——并揭示当局的实际作为。
1981年年中,正值期末考试期间的一个下午,大雨倾盆而下,且连降两日,势头未减。我立刻挂念起家里的情况。我家那栋老房子容易漏雨,这种规模的暴雨肯定会导致严重的洪涝。次日,当地报纸报道了全区遭受特大洪灾的消息。起初,我因考试在身而犹豫是否离校,但当晚一位从我家乡返回的同学描述了那里前所未有的惨状。我深感忧虑,急于亲眼确认情况,于是下定决心。第二天一早,我不知道公交车是否正常运行,我向朋友借了一辆自行车,踏上了回家的50公里路程。我曾试图想象洪水的规模,但想到家人应对季节性洪水的经验,心里多少有些宽慰。
在镇郊,我遇到了许多难民,他们推着手推车,车上堆满了被水浸透的棉被和棉袄。一进入镇中心,灾难的惨烈景象便令我震惊:洪水甚至淹没了我外婆那栋位于高处、向来被视为安全之地的两层小楼,水位直逼二楼。我抵达时,洪水已基本退去,留下一片狼藉。在外婆家门外,我遇到了七姨夫。当我询问能否把自行车寄放在屋里时,他摇了摇头。跨进门槛,眼前的景象让我惊呆了:地板因长时间浸泡而变形翘起,散乱不堪;墙壁上则覆盖着厚厚一层恶臭的河底淤泥,一直蔓延到天花板。泥泞深及脚踝,根本无法放自行车。于是,我把车寄存在一位朋友的多层公寓里,匆匆赶往父母的住处——那里的受灾情况要严重得多,房子已被洪水彻底淹没。
洪水初袭时,父母并未料到水位会涨得如此之高。他们按惯例采取了防范措施,将妹妹们送往外婆家,自己则留下来加固房屋、保护财产。然而,水位上涨的速度快得惊人。他们不得不放弃一楼的财物,撤往楼上;当洪水漫入楼上房间时,他们被迫爬上了屋顶。邻居陈先生在自家房屋被淹没后,也爬过来与他们会合。由于无处可退且水位仍在上涨,他们用粗绳将自己绑在屋顶的固定物上,以免被洪水冲走。与此同时,外婆和妹妹们在附近爬上了隔壁一家两层楼餐馆的屋顶。外婆因极度担心父母的安危,整夜以泪洗面。
整个街区的居民都在屋顶间穿行,试图寻找避难所,而当时仅有少数几栋多层混凝土建筑可供容身。这些现代建筑大多供当地官员居住,许多官员紧闭大门,拒绝让民众进入,致使绝望的家庭被困在周边的屋顶上。随着水位不断攀升,被困人群最终冲破了守卫的阻拦,强行进入了这些建筑。在河岸边,当地一家采砂公司的工人撑着小型作业船,驶入被淹没的巷道,将困在屋顶上的居民(包括当时屋顶已近乎没入水中的父母)救起,并把他们送往安全地带。
撤离时,父母只来得及带走一个装有全家毕生积蓄的袋子。像当时许多个体经营者一样,父亲不愿将辛苦赚来的钱存入国有银行,因为当局曾有过冻结或没收私人银行存款的先例。
洪水退去后,首要的紧迫任务是抢救衣物。厚重的冬装和成捆的棉絮在污水中浸泡了数日,随时都有腐烂变质的风险。在我们家对面,母亲正站在公共手压水泵旁拥挤的人群中,与邻居们一道清洗沾满泥浆的衣物。她告诉我父亲和妹妹在河边,我便匆匆赶去与他们会合。父亲因坚持锻炼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且因刚拿到梦寐以求的正式营业执照而心情格外舒畅;他微笑着向我打招呼,神情似乎未受周围满目疮痍景象的影响。我们在河边跪下,清洗那些沉重的衣物。河水浑浊不堪,但公共水泵的供水能力无法满足众人的需求,我们别无选择。每隔一阵,我们便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计,静默伫立,目送那些溺亡者的浮肿尸体顺流漂过。
中午时分,我们回到一栋高耸的行政楼,顶楼的礼堂被临时改造成了避难营地。母亲的同事热情地邀请我的父母和姐妹们一起吃午饭,我则留下来看守我们仅有的几件抢救出来的物品,直到他们带食物回来。在晴朗炎热的午后阳光下,我们用剩下的时间冲洗衣物,并把它们晾晒起来。
从那天起,灾后重建就成了我的全部工作。除了没完没了的清洁工作,我们的房子也受到了结构性破坏:共用的后墙已经坍塌,两侧的墙壁也摇摇欲坠地弯曲着,地板被厚厚的泥沙掩埋。附近山区的流离失所的农民很快来到这里寻找零工。父亲雇佣了其中三人清理瓦砾,但一天工作结束后,他们每人索要十块钱。在当时,十块钱相当于一个普通农民一周的收入。父亲知道这份工作并不比他们平时的田间劳作更辛苦,于是与他们协商,最终将工资降到了每人五块钱。接下来的几天里,随着成百上千绝望的农村劳工涌入城里,工资水平急剧下降。
经过两周艰苦卓绝的努力,我们的房子基本清理干净,所有物品也都冲洗干净了。成堆湿透、破败不堪的家用物品被拖进巷子里,在街道两旁堆积成近两米高的垃圾墙。打开前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堵腐烂的垃圾墙,我们在墙边用砖块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炉灶,用来做饭。我们算是幸运的:父亲还有足够的积蓄雇人帮忙,修缮房屋,还能去菜市场买菜,那时的蔬菜价格已经飙升。无数家庭根本没有积蓄,也没有得到任何政府援助。
洪水高峰过后两天,当局安排了一次空中物资空投。飞机没有使用降落伞,而是将装满物资的木箱直接空投到居民区上空。冲击力震碎了全城的瓦片屋顶;一个木箱砸中了我同学林刚的弟弟,造成他头部重伤。尽管民众对这种无能的行为感到愤怒,当地官方报纸却在头版刊登文章,声称感激涕零的市民仰望天空,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与此同时,那些没有亲人的老人被困在大楼里,他们身体虚弱,无法清理被洪水冲毁的家园。一个月后,大楼管理人员将所有疏散人员驱逐出大楼;无处可去的老人们只能睡在水泥楼梯和走廊里。
农村农民首当其冲地承受了这场灾难的打击。除了失去亲人,他们的粮食储备也荡然无存,储存在农村土仓里的全年粮食全部被洪水冲走。我七十岁的姑婆彻底陷入了困境。洪水来袭时,她唯一的女儿正在外地拜访一位求婚者。姑婆匆匆忙忙地把她心爱的猪赶到附近的山脊上,拴在树上,然后回家拿些器皿。等她爬回来时,猪已经不见了——很可能是被偷了,也可能是被雨水冲走了。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一头可以卖的猪相当于半年的收入。房子被毁后,她躲进了山坡上一个果园的棚子里,在瓢泼大雨中待了四十个小时,没有吃的,直到附近一位农民给了她一碗稀粥。当她最终回到家时,她的主要住所已经夷为平地。她趟着齐膝深的积水走进一间附属建筑,脚踩到了一个水下的东西:她的保温瓶,瓶塞还紧紧地塞着,里面装着让她活下来的饮用水。
刘姨父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沿着被冲毁、泥泞不堪的小路才找到她。当我最终在镇上见到她时,她强颜欢笑,对我说:“别担心我,你先照顾好自己的家人吧。”我追着她跑下街,塞给她一张五元纸币。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没有食物也没有收入,经常来我家领些现金。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两米高的腐烂垃圾堆在夏日的酷暑中滋生,引发了人们对霍乱和痢疾的极度恐惧。直到那时,市政府才终于调集运输卡车,派遣军队清理道路。紧随其后的是官方的摄影记者,记录着“人民政府的善举”。干部们厚颜无耻地争相出现在镜头前。然而,对于那些花了四个星期才从泥泞中挣脱出来的家庭来说,却没有任何援助——只有自力更生。
重建工作同样艰辛。我们需要砌砖工来重建倒塌的墙体并加固地基,但由于政府部门和私人家庭都争相聘请熟练工匠,导致他们供不应求。我们好不容易请来的工人在多个工地间来回奔波,每次只能干上一两个小时,因此需要时刻有人盯着。为了更换破损的屋顶瓦片,父亲委托一位相识的农户帮忙采购并送货上门。货车抵达时,农户问父亲是否需要清点数量。父亲为了表示信任,摆摆手说不必了。然而几天后,当我们将瓦片码放好准备交给泥瓦匠时,才发现收到的数量还不到所付货款对应量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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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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