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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徒的梦想》第九章、第一次坐禁闭,八天

2019年03月31日 14:36 PDF版 分享转发

监狱大放烟花,庆祝中共十六大

年底正好逢上中共十六大召开,当局大肆宣传,全国闹得轰轰烈烈,监狱居然也燃放了大量的烟花以示庆祝!望着夜空中绚烂的礼花,们却在讨论——如果把这几万块钱省下来,我们每个人能吃几斤猪肉?我想,如果统计一下全国的宣传、组织和庆祝费用,这个数字肯定要以百亿来计算。说到底,中共也就是一个社会团体,与其他八大党派一样,可凭什么如此挥霍国民的纳税!它们的平常的党务宣传、党建费用,包括大量的党校、党报、党刊、广播电视台、党的机构及人员经费,全都由国家财政支付,人民买单!这是何道理!还有,为了装饰出“民主”与“共和”,它还要组织出各级人大、政协和八大民主党派(各自都有中央及地方机关),以及多如牛毛的协会、学会。人大、政协是伪民主机构,无议会之实却仍要消耗国家财政,仍要花费与民主国家议会同样有的选举费用、会议费用、安保费用及人员工资、津贴等等经费开支。八大民主党派的组织方式与中共相类,也有相似的党务活动和机构,需要让国民养活一大帮充当“玩具”的废人。每次中共全国代表大会开完,“民主党派”也跟着开“国代会”,会上的主要议程居然是学习领会中共全国代表大会的报告,并贯彻之!这真是天下奇怪的政治了,这样的“民主党派”还有何党性可言,有何存在的必要!没有独立人格、没有独立政见、没有竞争执政权的政党能叫政党吗?尸位素餐,真正的民族败类和国家寄生虫!大量消耗国民财富却为虎作伥,无异于匪盗之辈!每次在电视上看到这些所谓的“民主党派”领导人在大会上发表附和讲话,我都深为这些“公众人物”感到羞耻。“民主”一词经他们、经中共这么多年的玩弄,我不知道今后当我们真的把民主推及民间时,老百姓会怎样理解这个词?会不会像“小姐”这个词的含义变化一样?若真如此,则是中共当政半个多世纪之又一大罪恶了。而且,它们现在在村级基层开展海选,由于无上级民主制度保障、教育、引导和帮助,在专制的汪洋大海里“玩”基层民主,严重走形与变态是必然的,它们实际上已经用“海选”这种方式在坑害“民主”了,最终将使大多数百姓在玩厌了“海选”之后对“民主”一词嗤之以鼻。常常看到贿选及“民选”村长无法执政的报导,每次看到,我都会为之痛心和伤心。

多如牛毛的协会、学会本当是在民间自谋生存的,比如工会、作协、个协、工商联、文联、青联、、美协、书法学会等等,在我国,基本还是吃财政饭,一年下来,国民又将付出多少捐税养活这些挂着“人民团体”招牌的御用机构!

还有,我国养活的公务人员多达3600多万,竟占人口比例达3%!要知道,我们并不是一个城市化国家,他们一年的工资和各种事业经费消耗近万亿元!像我们这样以贫穷乡村人口为主的国家,为什么不可以学习勤俭的国家,把吃财政的人口降低到1%呢?裁掉这些人可以节约出5000-6000亿元经费,多么巨大的一笔财富呀!我曾计算过,我国有6000余万残疾人口,若每人每年救助3000元,总计尚不到2000亿元,仅需裁去1/3公务人员即足解决。我国老龄乡村人口约有8000万至9000万,如果对他们每人每年发放3000元左右养老津贴,那将是对乡村文明进程的极大推动,也将是对乡村民生的重大改善,这一切,也只需裁去1/3公务人员即足解决。总之,裁去冗员节省出来的钱将可以解决我国大部分弱势人口的民生保障,包括残疾人口保障、乡村老龄人口保障、乡村人口医保和乡村义务教育经费。冗员侵吞了民生!冗员也贫困了民生!

令人可笑的是,江在退出总书记之职后,依然留任“太上皇”之职,并且在退出总书记之职前,突击打造了一套可笑的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实际上是三句废话),希望能像前代党魁一样,用“理论”和“主义”把自己的名字捆绑在党章上,以便使自己离去后依然能够将权威传续下去,继续控制和领导后世。我有时会想,中共目前经历了三代领导人,其教义前的冠词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依次发展下去,五代六代以后,这个冠词不知会补缀成什么样子。我想它的好处或许是:每一代党魁都要占一个牌位,届时一看这个冠词,后代党员就可以清楚他们的列祖列宗了,等于是在党章上建个书面祠堂。同时,这次会上的一个新词语是——“十三年来…”,这正好是江泽民当总书记的年数,毫无疑问是“江时代”的另一种表述,是总结江的伟大政绩必不可少的间接字眼。但我总为江感到脸红,这十三年是他的吗?真正属于他的也就邓死后的五年,而且这五年当中主要的东西基本都是邓时代的遗留,可谓是“萧规曹随”,他充其量也只是邓时代的一个傀儡和过渡,他没有勇气、缺乏魄力和创造力,在他主政的年代里,腐败“繁荣昌盛”,风气江河日下。而且他还是靠镇压爱国民主运动上台的,于中国民主进程,他是一个罪犯。如果说这十三年时间里,中国的经济、民生、民权有所进步,那么最大的功臣既非江泽民,亦非邓小平,而应该是’89“北京之春”中死去的学生!虽然他们并未赢得一个民主的中国,但他们的鲜血迫使强硬的独裁者作出了重大让步,进行了有利于民生、民权的改良,这些改良产生了今天诸多有限的进步。

是非曲直不得澄清,贪污腐化荣冠全球;钻营拍马之辈飞黄腾达,忠心爱国者杀身下狱;成千上万亿国民收入被无度挥霍,城乡贫困弱势人口却得不到社会保障;与此同时,十数亿文明古国的子孙却没有言论自由,没有表示抗议和反对的权利!这是什么样的天下?每每面临这些苦恼和拷问时,我都会想起埋葬在桥山下的轩辕黄帝,我们民族的祖先,我多想跪伏在他的墓前痛哭,哭我们这一代子孙的愧疚,哭我们这一代子孙的罪过,哭我们这一代社稷的舞弊、黑暗与堕落。

监狱编导“法律谘询会”,犯人按纸条提问

我将自己对中共十六大的一些看法和推测说与新犯廖新华,不料次日刘顺辉就找我询问这些东西,我否认自己说过这些话,由于无甚证据也无甚大碍,刘便未再追究。但于此事,我对廖新华便多了一份防备,此后与他讲话,都避开任何敏感话题,尽量不给他立功邀赏的机会。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和不少犯人都感觉到,廖已成了刘顺辉培养的眼线,他常将在犯群中看到听到的、他认为有“价值”的信息报告与刘顺辉。廖新华本来就是诈骗犯,长得又像林彪,再加上干了这么个为众犯不齿的“暗差”,其名声在犯群中相当地败坏,很多犯人见了他就扭头吐痰,以至于他在犯人当中生活得相当孤立。但他内心或许觉得干部交给的这个任务很“光荣”,仍很卖力地在干,包括积极地与我保持“友情沟通”,以期套取更多“情报”。

12月4日是全国法制宣传日,之前几天各分监区门口就贴上了宣传宪法的招贴画,全国不知贴了多少张,然而宣传一部虚假的宪法只会使人们更加蔑视法律。监狱组织了一次“法律谘询活动”,请来了韶关刑二庭的朱庭长、省局某处长、韶关司法局局长及几家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事先,监狱要求有疑问的犯人将问题写出来报给分监区,分监区再报给监狱。我就自己这种情况能不能减刑写了个条子递了上去。其实这个答案我是清楚的,只是想找个借口去看看那谘询会是什么样的,另外还可以躲避一会儿劳动,休息休息。

过了两三天,监狱将提出问题的犯人统一提到了“立新学校”的教室里,按分监区顺序逐人发给一个小条子,条子上打着问题的编号和所要提的问题。一个训告犯人们——“届时我会提醒你们号数,轮到谁了谁就举手起来问自己的问题”。等等交代了一番。

大伙房前的广场上布置一新后,谘询会召开了。犯人们果然是按内定顺序起立发问,庭长等人也是按事先背好的答案来回答。但也有意外,一个老年犯人抛开了条子直接问省局那位处长,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和年轻犯人一起参加劳动竞争,他怎么争得过?争不过叫他如何早日新生?还有一位女犯也抛开了条子,多问了一句:她身患肿瘤,却不能保外就医,那么刑法上关于保外就医的条款怎么解释?关于我的问题,朱庭长的回答与我所知的一模一样——“危害国家安全罪是我国刑法中最严重的犯罪,减刑是从严控制,加上你是累犯,更当慎重和严控。”

与此同时,几名狱警忙前忙后地照相、录相,记者也在一旁拍照,并找事先指定和训练好的犯人“采访”。次日,韶关电视台播出了这条“新闻”,我心里暗笑——原来新闻与电影、电视剧一样,也可以导演啊。这样的“谘询会”,其实完全可以不必请这么多领导、摆这么大的排场,总计三十多个问题,安排在会议室里,朱庭长像上课一样来回答不就可以了嘛,而且这样一来,谘询双方也可以作更有效的近距离沟通啊。可是,为了“创造”工作内容和政绩,在国家里,类似这样“导演”新闻的事实在是司空见惯。

不想被累死,只要每天拖班到晚上9:30

不巧,与私企合办的织布厂才运营不到1年就不得不关门了。投资的老板因车祸变成了植物人,他太太无力经营,遂选择卖掉设在韶关监狱的所有织布机。六·一分监区不得不进行转产。第一批转产业务是3万条彩灯。我们先是拉单边,后来又学穿灯珠、压灯珠、绞线、验光、打包装等工序,全都是手工活,拼耐力、拼速度。此时劳动时间也变了,晚上收工时间定为三个段:6:30、8:30、9:30,当天任务在什么时段完成,就什么时段收工。压灯珠的第一天,任务是35条,我完成了;第二天是48条,我8:30完成;第三天60条,我9:30完成;第四天80条,我9:30未完成;次日的产量中首先要扣去前一日的欠产,从此我就没再完成过任务。一周后,任务加到了100条以上,我根本是望尘莫及了,每天的劳动时间也延长到了13个小时以上。此时,每天拖班的人在60%以上。我的小说已誊抄到一半多了,尽管非常难以忍受长时间劳动的辛苦,但还是强忍住,我不想让自己的事半途而废。这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劳动,时间长还是其次,关键是高度紧张,每一分每一秒地与人比拼,看着墙上的表算着速度去比,连一刻也不敢停歇,上厕所是实在憋不住了才去,喝水则常常忙忘了,往往是在听到开饭铃声时才想起来。我还有7年多的余刑,若长年这样紧张地长时间劳作,我不知自己能否顶得住。我不知那些无期死缓犯将如何面对这种压力,我也不知那些坐了10多年的老犯们是如何对抗这种压力并挺到现在的,或许长年生活在高任务压力的恐怖中,人也能够适应吧,或许这也像奥林匹克竞赛一样,也是在挑战人体的耐力极限吧。人类每使用一种新的抗生素,病菌便很快具备了抗药性,抗生素的杀伤力在不断提升,病菌的抗药性也会随之水涨船高。人的耐力是否也具有细菌的这种品质呢?相信共产党的劳改爪牙们一定是认为囚犯们也具有这种品质,所以致力于将其发挥到极致以求产值的最大化。囚犯们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要减刑呀,总不能坐死在这牢里。当然,有钱的犯人可以轻松点,要么买个不干活或少干活的劳改岗位,或者买别人的产值轻松达标。

我戴着近视镜看近处的东西会变小,反倒不清楚,所以做手工活时,我一般将眼镜取下放在台案上,由于边干活要边看时间算速度,所以每压完一两条就将眼镜戴上看看墙上的钟。这样多少影响了速度。过了一段时间,我以近视为由找了毕永亮几次,他终于同意调我去打包装。打包装任务也很繁重,每天180条,我仍是完不成的,仍得拖班到晚上9:30,但心脏不再那样紧张得发抖。

反抗,遭狱霸、警官联手殴打

车间调度徐斌整天都是一副“叱咤风云”的样子,风风火火地在车间里从这里骂到那里,好多犯人背后都说这人简直是一条疯狗,到处乱咬。我也被他骂过,心里早窝了一股火。这天我正在打包装,一起下队的新犯黄用伟可能是将货放错了位,被他从车间东头一路拉到了西头,要黄去看看自己搞的“名堂”,黄走得慢了,徐便从背后又踢又推,后来就是掌击了。黄用伟明显怒了,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不动了,四目相视与徐对峙,我看这二人有打起来的可能,离我又近,便站起身来准备去拉黄,免得他吃亏,徐一见有人站起来,迅速将黄用伟拖出了车间,交给了狱警。徐很快又返回车间,冲到我坐位前,指住我问:“你刚才站起来是什么意思?你想结帮打架?”说着就过来扯我的胳膊,要去见“干部”。我一挥臂将他的手挡开,徐身边的一帮人马上扑上来将我推倒,往出抬,边抬边踢打我。我怒极了,照徐身上踢去,却未踢中,反招来一阵更猛烈的踢打。

这帮人将我扔在狱警值班室,向狱警告我“打架”,当时值班的是祝君华分监区长、余荣存管教、方玉成队长和唐志红队长。祝君华和余荣存不由分说,冲上来对我劈头盖脑就是一顿打,耳光左右开弓。我坐在地上大声申辩反被他们骂为是“哄监闹事”。方玉成是个小个子,虽然也在一旁跳来跳去帮腔斥骂,但他并未出手打我,祝君华大声命令他,要他找几条电警棍来,方在办公室里找了一圈却说“没有”。我无端被犯人打了,到了狱警这里,又不分青红皂白地再遭一顿打,怒火中烧,冲祝君华大喊:“多找几条电警棍啊,找十来条嘛!最好拿枪来打啊!”祝命余荣存将我反铐起来,然后又是一阵殴打。打累了,他坐下来,我冷笑着请他继续,祝气急败坏地又踢我,却把皮鞋踢飞了,余荣存于是立即上来补踢,以为主子解围。

彻底停手后,祝要我捡起眼镜戴上去开工,我说就这么白打一顿,连个理由都没有就要我去开工?祝反问,那你还要怎样,我说我要告你们殴打犯人,二位哈哈大笑:“告啊,我还怕你不告呢!”然后仍是要我去开工,我坚持要求先处理打人的犯人徐斌,否则不开工。祝将我铐在车间铁门上,然后命毕永亮劝我去开工。我坚持说——如果员警不处理打人的犯人,我就不开工,或者我自己解决。祝见我坚持不妥协,最后决定先关我禁闭。我的书稿放在床下的胶桶里,我担心自己禁闭时会被徐斌的人毁坏,遂请求祝允许我先回仓将书稿收好。祝派余荣存将我带回监舍,收好书稿后余命我将书稿交与他,说是祝区长的意思,暂时替我保管。我知道这也算是一种手段,今后他或许可以利用书稿来要胁我了。

进禁闭仓,屋宽一米,睡水泥床

原来在新收时,禁闭巷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进去过,老犯都说那才是监狱里的监狱,是人间地狱,狱警更是常以它来恐吓犯人,尤其是新犯。禁闭巷实际上也是由李国领管的,那时他每隔三四天就要找几个新犯随他去打扫卫生,新犯们回来后就嚷嚷说那里面太臭了,不是人呆的地方。

这一天是12月27日,余荣存将我带到五·三分监区,交给值班狱警,狱警打开禁闭巷铁门,又打开6号仓,命我进去,随手又将木门关上。这个狱警在新收时见过他,但不认识,说话口气还满和蔼。

禁闭仓大概有3米多长、1米多宽,距木门约半米多远处顺长砌着一座水泥台,这就是“床”了,它宽约70公分、长约2米、高约30公分,靠墙一侧水淋淋的,水珠密密麻麻像出大汗似的。水泥“床”尽头的左边是一个小水池,高出“床”约15公分,一只水龙头装在池边;水池右侧是便槽,由一根粗管接通到墙外的下水道。水池靠便槽的一边开了个豁口,打开龙头,水便可以从豁口溢流下来冲“厕所”。如果以面向仓门来分左右,“床”是贴着左墙砌的,在“床”与右墙之间则有一条宽不足30公分的“过道”,行走时不能双脚并行,只能侧着身子如螃蟹般横行。便槽上方约两米处有一小窗,但用布满小孔的铁板封住了,小孔大约有小手指粗细,光线就从这小孔里渗透进来。木门上方墙上也开有一风孔,宽约15公分,高约30公分。木门下方原来是开有一个递饭孔的,但现在用厚木板钉上了。屋子里光线很暗,天花顶上挂着一只不足10瓦的灯泡,发出的光是褐色的,只有窗孔渗透进来的光是微微的淡白,但也仅能使窗口附近有一点亮度,犹如黎明时分的鱼肚白。墙上刷的石灰由于年代久远和阴湿,有的地方变成黑色,有的地方长着霉毛,有些地方则刻画着前任仓主的诗句、牢骚、戏谑或“壁画”。

仓里相当潮湿阴冷。我靠着木门站了一会儿,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感到了一阵阵腰痛,应该是被谁在腰眼上狠踹了一脚的缘故,但我混乱中并未看清踢我的人。我喊了声报告,接收我的那位狱警走了过来,在木门上的观察孔(鸡蛋大小,由一块玻璃封住)问我有什么事。我要求发被子睡觉,他说要等到晚上9:00才能开铺。我来时是用垫席裹了盖被、垫被和枕头来的,李国领检查完后只将手纸和毛巾给我,其他的均放在另一间仓室里。当天晚上9:00,李国领将这些东西提了进来,我把它们往水泥“床”上一铺,倒头便睡。

次日早晨6:30,李国领打开仓门,大叫着说“收被子啦,还睡!”,我忙起身将这些东西卷起来抱到门外,他命一个老头将这些东西又抱回到我对面的那个仓室里去。紧接着是发早餐,那老头打开各仓仓门递进来一小饭盒面条。这种小塑胶盒有两个耳,方便持拿,装满了大约也就相当于正常一份早餐的一半。我说没法吃,没有筷子呀,老头便走到对面仓室取来一个很小的塑胶匙羹给我。这匙羹比“八宝粥”听罐上附带的那种还要小、还要薄,一不小心就会折断。吃罢早餐,老头开仓收去饭盒,匙羹则自己留着。

冷是最大的问题,我不停地在仓里跳跃。突然“咣当”一声,仓门开了,“哈,李焕明,你怎么搞到这里来了!”原来是丘地仗,今天是他的车间班。我将事情与他简单讲了一遍,然后请他把被子给我,腰疼想躺会儿。丘立即大声喊来李国领,要他把被子给我。李国领抱过来后似乎很不乐意,狠狠地将被子扔了进来。我于是摊开来,什么也不想,在监狱里,冬季能有白日觉睡可真是难得的享受啊。

受照顾白天睡大觉,惹怒教练李国领

午餐和晚餐饭稍多一些,大约有正常一份饭的2/3,由于不必劳动,饿起来虽有点难受,倒也还能顶得住。次日早晨,李国领照例将被子收去,但似乎是看在丘地仗的脸上,将垫席留给了我。我在垫席上躺了几分钟便发觉背底下寒气逼人,肯定是从水泥台上传来的阴冷,我随手往席子上一摸,居然有水,翻过来再看,整个席子都是水淋淋的。想必被子也好不了多少,记得早上往出抱时就感觉有些潮湿。

中午时分,仓门又打开了,原来是文副分监区长。在新收训练时此人曾站在队列前“训”过一次话,说他是四川大学数学系毕业的,并说无论你给出什么样的一组数列,他都可以很快求解出结果来(原意好像是这样的,原话记不太准确)。但这人说话相当嗫嚅,似乎整天都在苦苦思索艰深问题,与他身上这套警服警帽极不适应。他似乎总想找人谈他的数学,然而又无人愿意听他的,于是又显得极失落。他问了我一遍关禁闭的原委,然后与我讲起了政治来,说自己是’89年那一届的,毕业后全都无法进入政界,只好天南地北混口饭吃,后来调到了这个地方做起了狱警。关于政治,他的观点是——不行,中国这个地方搞民主不现实,共产党太强大了,劝我还是好自为之吧。突然外面铁门一响,应是他的同事来了,他赶快改口道:“啊,好好反省几天,啊,也别太多想,好好改造,早点出去嘛,啊!”仓惶间关了木门,正要闩上时(门外有闩)我忙喊了声,说腰疼请求给被子躺一躺,他应了声便插上闩子离去。听到“叮当”一声响,我知道他已挂上铁门回到了值班室。

过了大约10多分钟,李国领抱着我的被子打开了木门,将被子狠狠扔到仓里后,大声斥责我:“天天这样,天天这样,你是坐禁闭来了还是享受来了!”睁着发红的眼睛瞪了我几秒钟后重重地摔门而去。我估计他可能是正在忙着操练新犯,被突然叫来“伺候”一个禁闭犯,于是难免火冒三丈。我将被子收拾起来,铺到“床”上去,垫被的确是湿淋淋的,我就把盖被对折起来睡。

其实睡的时候,也不怎么安稳,巷子深处不时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叫声,间或又是雪崩般的哈哈大笑,再一会儿又是幽魂怨鬼一样的歌声。我听说这里面关了一些精神病犯,这些声音可能就是他们的自娱自乐。但不时又会传来铁镣的击打声,而且往往会持续几十分钟,或许这铁镣就是他们手中的伴奏乐器。

第二天早晨,李国领有意没来收被子,我也索性就睡,很快又睡过去了。突然,“嘭”的一声巨响,门被拉开,罗海军分监区长正怒目相向站在仓门口,他大声命令我起来,然后喊来李国领,让他收走我的被子和席子,并要求李国领不到开铺时间不得发被子给我。李国领抱走被子时又狠狠瞪了我一眼,并顺着罗海军的意思补骂了几句:“天天这样,天天这样!你看你搞得人家干部之间都难做!你要知道你这是坐禁闭啊!”从这天起,我就未再享受到白天睡觉的优待,每天一吃完早餐就站在阴冷的湿地上,一直等到晚上9:00发被子,才能重见温暖。

第8天,祝君华带了一个叫余汉平的队长来提讯我,问我怎么想。其实我早就想好了:暂时不与他们计较和对抗,出去先把书稿誊抄完再作计议。所以我对祝君华说:“我也不告你们了,打人的犯人怎么处理,由你们去吧,请让我回去把书稿抄完。”祝依然是一阵大笑:“我可没阻拦你告呀,你完全可以告呀!不过呢,看你态度也有所变好,今天把你带回去,但你得保证不要去找人家报复。”我点点头,余汉平插话道:“你看你给分监区抹了多大的黑呀,祝主任人家都两年没来过这里了,现在却要亲自来接你。”

(作者和新成立的“民联”泰国分部朋友们。右四为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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