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陶仪芬
从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合作向伊朗发动攻击至今已超过两个月，目前双方“暂时停火”，但停战协议仍因伊朗革命卫队决策层难以形成共识而无法签订，以致荷莫兹海峡仍是封锁状态，但一般认为双方都没有再继续战下去的意愿了，只是如何结束仍难达成共识。无论最后协议内容如何，国际观察家普遍认为，这场战争对于二十一世纪地缘政经发展将有非常深远影响。本文将从国际秩序、美中权力消长与两岸关系三个层面分析其影响，并主张台湾要把握难得战略机遇，强化自身作为印太繁荣发展基石的地位。
从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合作向伊朗发动攻击至今已超过两个月，目前双方“暂时停火”，但停战协议仍因伊朗革命卫队决策层难以形成共识而无法签订，以致荷莫兹海峡仍是封锁状态，但一般认为双方都没有再继续战下去的意愿了，只是如何结束仍难达成共识。
无论最后协议内容如何，国际观察家普遍认为，这场战争对于二十一世纪地缘政经发展将有非常深远影响。本文将从国际秩序、美中权力消长与两岸关系三个层面分析其影响，并主张台湾要把握难得战略机遇，强化自身作为印太繁荣发展基石的地位。
经济安全与国防自主优先 国际规则摆一边
在伊朗战争之前，世界早已从后冷战“经济全球化”的时代进入“武器化相互依存”（weaponized interdependence）的时代，也就是说全球化所产生的全球供应链高度相互依存的情况，经过北京“2025中国制造”政策、美中贸易战、科技战与Covid-19疫情的冲击后，主要强权在过去十年渐渐开始武器化这样的相互依存关系，以控制与避免被控制供应链的“锁喉点”（chokepoints）作为强权竞争的主要逻辑，这次伊朗战争将更加强化这个国际新秩序，主要表现在三方面：（一）更重视经济安全：在“武器化相互依存”时代，强权之间原本在攸关生存与竞争的高科技与金融体系上，已开始针对“锁喉点”展开攻防，伊朗战争后，石油、天然气、肥料与氦气的短缺造成全球供应链紧张与物价上涨，甚至已影响全球经济成长，让能源安全又成为全球关注议题。
首先，全球海运重要航道的控制，除了荷莫兹海峡，例如马六甲海峡海峡、台湾海峡，再次成为关注焦点；其次，各国纷纷延长原本的能源储备，同时寻求在种类与来源进行分散布局。整体来说，全球供应链的分布将更往“安全重于成长、韧性重于效率”的方向发展，经济安全取代自由贸易将成为这个时代国际经济秩序发展的主轴。
（二）更强调国防自主：面对俄罗斯与中国对外扩张野心日烈，美国要求盟邦承担更多自我防御责任的趋势将持续下去，即使川普总统卸任也不会改变。这次伊朗战争更加证明AI科技在电子战的运用与无人机在不对称作战的重要性，尤其无人机的攻击与防卫运用，甚至有评论者将这次战争称为无人机的Beta Test（产品面世前的最后测试），将在本世纪战争扮演最主要的角色，各国都争相大幅增加国内无人机的生产与军事部署。
无人机在不对称作战所扮演的角色是否让小国生存韧性增强，如同在乌克兰战争已得到的证明，或是更容易轻易发动战争，改变国际体系的权力关系，都有待观察。
（三）以规则为基础的自由国际秩序更受忽视：川普第一任就开始以关税威胁来重新协商多个双边贸易关系，第二任更是用关税威胁，不但进行贸易谈判，也要求各国承诺大幅到美国投资，甚至惩罚任何川普政府不希望看到的行为，并退出多个国际组织与国际协议的多边机制。
无论是之前委内瑞拉的斩首行动或是这次伊朗战争，一开始似乎都将政权转型（regime change）视为目的之一，后来则是以政权让步（regime concession）收场，使得美国传统民主盟邦，如北约国家与日本，在这些军事行动上角色尴尬，甚至公开表达不支持立场。
从二战结束以来，美国所领导以规则为基础的自由国际秩序（rule-based liberal international order）似乎不再重要，原本以价值理念的信任为基础的盟邦关系似乎正由利害计算的交易所取代，川普卸任后美国是否会重新扮演自由国际秩序领导者角色，仍有待观察。
能源涨价利美不利中 霸权地位美中皆损伤
由于伊朗战争所引发的能源危机拖越久越会引发通货膨胀与经济衰退问题，进而影响川普国内支持率，所以美国自由派主流媒体多半会放大伊朗战争对美国的负面冲击，从而影响部分媒体诠释或评析的客观性。本文将综合考量，从经济、军事与国际地位三个面向来分析。
（一）经济上美国绝对是赢家：纵使许多媒体会以中国的高额能源储备，或者是能源危机导致国际市场对太阳能板与电动车需求增加来论证中国或是赢家，但都无法否认一个客观现实：美国是当今全世界最大能源生产国，而中国是全世界最大能源消费国。
能源短缺而价格上涨，绝对是对美国有利而对中国不利，尤其中国作为开发中国家，其制造业大量集中在石化与钢铁产业及其下游的供应链，一般估计这两大供应链大致占中国经济整体产值与就业人口的25%到30%，原本受到近年房地产崩盘影响，已是经营不易，现在价格即使稍微上涨，对这些产业都是雪上加霜，前阵子珠三角的数千名关厂工人抗争事件，即是塑化原料价格上涨引起。
相对的，美国是一个能源净出口国家，完全不需要从中东进口能源，对经济的影响主要是国际价格上涨带来的不确定性与通膨压力。虽然AI革命造成美国用电需求大增，但美国丰富的页岩油储存，事实上正需要比较高的油价来支持进一步开采投资，而中东能源风险也让全球未来对美国能源的需求增加，所以长期来说，伊朗危机绝对有助于美国经济成长并进一步提高美国在国际能源市场的重要性。
（二）军事上美国仍然是赢家：军事上，主张美国因为伊朗战争而受损最有利的论点就是美国消耗了大量武器，影响到美国对中国与俄国的吓阻能力，尤其是与防空系统相关的爱国者飞弹，原本就因乌克兰战争而供不应求，在最近大量消耗之后，确实造成全球短缺的情况。不过，就台海而言，习近平因为中国经济下行以及对解放军高阶将领进行史无前例的政治清洗，短期之内进入战略收缩阶段，目前似乎以“胁迫和平统一”为主要对台政策。
尤其，从委内瑞拉斩首行动到这两个月的伊朗战争，美军展现了优越的科技与作战能力，特别是营救两位飞官的过程更展现美军整体优越的基本训练，其威摄效果将大于武器短缺的忧虑。
（三）国际地位双方都有损伤：美国主流媒体普遍批评川普在没有经过联合国授权或与盟邦讨论的情况下贸然发动战争，造成美国在自由世界渐行孤立的状态，甚至有些论者主张此时中国趁机不断呼吁停战，反而显得中国才是维持国际和平的领导力量。但这样的观点都忽略了中国一直是长期受西方经济制裁的伊朗最主要的衣食父母，90%伊朗原油出口流向中国，而且部分证据显示，伊朗的武器系统，尤其是卫星与监测系统，亦得到中国长期协助，这对中国在全球南方长期经营的“不结盟，只做生意”的形象，特别是对这次受到伊朗直接攻击的阿联酋、沙乌地阿拉伯与卡达等海湾富裕国家而言，有很大负面影响。
相对的，与俄罗斯相比，中国在对美谴责上表现出太少对伊朗的道义支持，也影响其在反美阵营的领导地位。所以，虽然川普伤害了美国在自由世界的领导地位，中国在其长期经营的盟友关系中亦有损伤。
台湾战略价值凸显 避免内耗极化乃当务之急
从以上两节分析可以总结，目前国际秩序正往更现实主义的方向发展，也就是更强调经济与军事硬实力，不若过去重视民主价值等道德面向，而伊朗战争恐怕会更强化这个趋势。换言之，今日美中竞争的本质并不是“新冷战”，不是民主与威权的意识形态对抗，而是“武器化相互依存”关系下“锁喉点”控制的竞争。这也使得台湾位于第一岛链中心的地缘政治位置，以及供应全球100%最高阶AI芯片的战略价值，对美中来说都更加重要，台湾应当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来确保自身长期稳定发展空间。
过去几年，习近平已经深刻体认到这个趋势。加上中国本身经济衰退与军备出现贪腐造假的系统性问题，习近平短期之内全面攻台将有极高风险，但“两岸统一”确实是他不可能放弃的重大历史使命。因此，在可预见未来，他会加大力度，利用台湾内部对于民进党长期执政所累积的不满，在岛内利用统战分化、各个击破的方式，达成“胁迫和平统一”。
另一方面，他也会运用灰色地带操作，强化国际对台海和平的担忧，让国际社会在支持台湾的相关作为上更加谨慎，并给台湾缓解冲突、寻求对话的压力。西方智库甚至已出现2028政党轮替可能有助于暂时缓解台海紧张局势的少数声音。
在武器化相互依存时代，台湾在地缘政治与科技经济上不可或缺的地位更加巩固，美国如果要赢得对中国这场“锁喉点”控制竞争，势必要让美国与盟邦在包括科技、军工、能源、药品与金融等关键供应链，尽快全面摆脱被中国控制的可能，如果在未来五到十年失去对台湾海峡与高阶芯片的控制，就等于立刻输掉这场竞争。
换句话说，美国与盟邦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需要台湾不受中国控制，但长期来说，也会希望尽快摆脱这个因台湾不可或缺而被牵制的状态。所以台湾要利用这个难得机遇，创造更多不可或缺性，才能换得长治久安。
目前，在武力冲突对北京代价太大的情况下，北京只能以介入台湾内部政治的方式来竞争，这就使得原本社群媒体时代容易极化的台湾政治，更加撕裂极化。但是，台湾如果要把握机遇，创造自己更多的不可或缺性，就必须进行许多大幅度的经济与社会转型，包括能源、劳动、金融、照护及教育等，这都需要一个稳定多数的政府才能做到。所以如何避免极化内耗、促进团结、争取最大多数选民支持，是任何执政者的当务之急。
来源：太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