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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师范大学一级教授黄药眠被打成“极右派”20年

2017年12月08日 9:57 PDF版 分享转发

北京师范大学一级教授黄药眠
北京师范大学一级教授黄药眠

记者/主持人:陈克江

1957年毛泽东发动“派运动”之前,黄药眠是北京师范大学主任,一级教授,全国文联副秘书长,全国人大代表,中央常委兼。当时的黄药眠是许多青年学子钦佩、敬重、仰慕的大名人。

1957年4月27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整风运动的指示》,决定在全党进行一场以反对官僚主义、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为内容的整风运动,并号召和高级帮助中共“整风”。黄药眠既是民主党派成员,又是高级知识分子,禁不住中共的一再劝说和诱导,给中共提了一点意见。

1957年5月15日,毛泽东写了《事情正在起变化》一文。其中写道:“在民主党派中和高等学校中,右派表现得最坚决最猖狂……我们还要让他们猖狂一个时期,让他们走到顶点。他们越猖狂,对于我们越有利益。人们说:怕钓鱼,或者说: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现在大批的鱼自己浮到水面上来了,并不要钓。”黄药眠压根儿不知道毛泽东的“阳谋”,不知道毛泽东在“钓大鱼”,还在继续咬鱼钩。

1957年6月8日《人民日报》发表了《这是为什么?》的社论,一场轰轰烈烈的反对右派的斗争拉开了序幕。黄药眠在劫难逃。

1958年5月3日,中共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宣布:反右斗争取得阶段性胜利,定性为右派集团22,071个,右倾集团17,433个,反党集团4,127个;定为右派分子3,178,470人,列为中右1,437,562人;其中,党员右派分子278,932人,高等院校教职员工右派分子36,428人,高等院校学生右派分子20,745人。在运动中,非正常死亡4117人。黄药眠被打成“派分子”!

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全系18名教授,8人被划成右派,占近二分之一,分别是:黄药眠、启功、穆木天、彭慧、钟敬文、李长之、陈秋帆、俞敏。全系共有学生250人,有近50人被划成右派,占五分之一。

黄药眠是怎么被打成“极右派”的呢?

1957年5月11日,他应邀在中共中央统战部座谈会上发言。他说:当前最主要的问题是党与非党的关系搞的不好。有些事,党员不对,也被认为是对的;非党员是对的,也被认为是不对的。对党员可以一年提升三级;非党员尽管勤勤恳恳的工作,三五年也不能提升一级。党员犯错误,关起门来在党内检讨,只要不受组织处分,依然有权在手;非党员犯错误,中共要么放任自流,要么对这个人做组织处理。

有些学校领导怕和教师群众见面,专门坐在办公室里听党、团员汇报,造成部分群众怕和党、团员接触。还有部分党员恃功骄傲,有特权思想,不甚读书,靠党吃饭,而不肯刻苦钻研。

1957年6月5日,他在北师大中文系座谈会上说,我到北京,很满意。不满的,就是叫我当系主任,有职无权,而拿人当玩具玩一玩。

1957年6月6日,民盟中央负责人章伯钧召集一些教授开会,被称为6教授会议。与会者建议发挥专家教授在高校中的作用,被概括为“教授治校”。

因为毛泽东此前曾说过:教授治校恐怕有道理。是否分两个组织,一个校务委员会管行政,一个教授会议管教学。这些问题要研究。由邓小平负责找党外人士和民盟、九三学社等开座谈会,对有职有权和学校党委制的问题征求意见。黄药眠就是根据毛泽东的这番话起草了《关于高等院校领导问题的建议》,其中就包括了“教授治校”的意思。那时,黄药眠担任民盟中央宣传部长,这个“建议”是他为民盟中央起草的一个文件,还没来得及通过,反右斗争就开始了。毛泽东发动反右派运动的第一大目标就是要整民盟的人,黄药眠想逃也逃不掉了。

1957年7月1日,毛泽东写了《文汇报的资产阶级方向应当批判》,对六月六日章伯钧召集北京六教授会议进行猛烈批判,称他们“利令智昏”,“利”者,夺取权力也。就是说,他们要从根本上推翻的领导,向共产党夺权,让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继续统治学校。

毛泽东这番重话一出口,对黄药眠的大批判立即铺天盖地压下来了。北师大校园内贴满了批判黄药眠的大字报,有一张大字报的题目是《还要眠(黄药眠的谐音)是你清醒的时候了!》。许多“专家学者”纷纷站出来揭发批判黄药眠,这些批判文章足可以编成一部文集了。其中,语言学家陆宗达批判他“极不老实”,还总结出他玩弄的手法:“一是撒谎;二是抵赖;三是抗拒;四是拖延,企图反攻;五是躲闪,故意把政治问题说成思想问题;六是有的问题根本不谈,有的谈的很少,有的则反复谈。”

黄药眠被毛泽东这一记闷棍打晕了,他不得不在北师大和民盟中央机关一次又一次作“深刻检查”,接受批判。一位学生回忆说,北师大曾召开过一次全校师生员工参加的批斗大会,“那是一个炎热的七月天,大会在大饭厅(兼礼堂)举行,中国新闻电影制片厂的探照灯火烧火燎的热光,把台上正作自我检查的黄药眠先生照得满头流汗。”另一位学生回忆说:“主要发言者是刚从中宣部调到北师大政教系当教授的石磐,他带着浓重口音声嘶力竭地喊‘黄——药——眠’怎么怎么的,而这位石磐教授后来在‘文化大革命’也被批斗得不堪忍受,从主楼八楼跳下身亡,成为当时全校自杀的先行者之一。”

就这样,黄药眠成了“反党、反人民、反社会主义”的“极右派”。从此,他写作、教学、研究和一切发声的权利均被剥夺,被撤销北师大中文系主任和民盟中央的一切职务,只能苟且偷安的活着。到了十年文革时,黄药眠又受到冲击,成为其他被打成“牛鬼蛇神”的高级知识分子“陪斗”的人,另外,这位一级教授,还被监督劳动——干着打扫厕所之类的活儿。

1991年5月,作家秦牧在天津《今晚报》上发表《奸臣的“定场诗”》一文,写到:“在所谓的‘反右’运动期间,康生亲自跑到北师大,要把一级教授黄药眠划为‘右派’。何以他如此赤膊上阵呢?有一次,我曾问过黄药眠这是什么道理,黄的回答是:多年以前,在莫斯科的时候,他奉派当过的翻译,深知他的为人勾当。康生当时对王明是极尽巴结恭维之能事的。为了封住黄药眠的口,免得露馅,他就亲自出马,使出浑身解数……”

黄药眠怎么成了康生的翻译,又怎么到了莫斯科呢?

原来,这个黄药眠早在1928年就加入了中共,此后,他成为中共的地下工作者。1929年秋,被中共派往莫斯科,在青年共产国际东方部工作。1933年,康生被派驻莫斯科,是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的副团长,与团长王明关系密切。在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基洛夫被暗杀后,苏共总书记斯大林发动肃反后,在王明等人的指示下,成立了肃反办公室,负责处理旅苏的中共党员干部。王明为办公室主任,康生为副主任。在此时,康生将一些中共留苏人员打成托派分子,使他们受到残酷迫害。黄药眠就是在此期间成为康生的翻译的,对康生在莫斯科整人的内幕很清楚。

1933年冬,黄药眠回到上海,成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的宣传部长。1934年中秋节后,被国民党当局逮捕,并被判刑10年。1937年第二次国共合作后,他被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保释出狱。然后,千里迢迢,奔赴延安,原以为中共中央会帮助他恢复党籍,继续为党的事业奋斗。没想到,党根本就不信任他,没有恢复他的党籍。此后,他继续在中共领导下,从事颠覆中华民国的工作。从1939年到1949年,他写了大量批判国民党的文章。1946年,他在香港加入中国民主同盟。

1949年5月,黄药眠从香港到北京。到北京后,黄药眠一直紧跟中共,不断为中共唱赞歌。即便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1957年5月10日,他还在《人民日报》发表文章,称1949年中共夺取政权之后,迎来了“知识分子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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