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经济学人》编辑谈中共百年﹕习近平上台后,中国和平演变的可能性是零
2012 年,习近平获选为中共中央总书记,接替胡锦涛,成为中国第五代最高领导人。
此后,中国出现许多重大改变﹕反腐打贪、中国梦、战狼外交、取消连任限制,言论自由收紧,连小熊维尼都变敏感词。
不少论者认为上述全可归功习近平。然而《经济学人》有另一观点。在中国共产党 100 周年前夕,这本老牌杂志以“中国共产党一百年 权力与偏执 (Power and Paranoia)”为封面主题,并出版了一份特别报告 (Special Report),分析习时代中国共产党的全貌。报告长 11 页,分成 9 部份,分别谈论中共的起点 (The beginning)、内忧 (Internal rifts)、监控 (Surveillance)、商业 (Business)、党籍 (Party membership)、国外活动 (Going abroad) 与未来 (The next century)。
报告特点之一,是从结构性角度分析共产党面对的问题,进而解释习近平采取了什么手段应对。在此脉络下,与其说习近平是积极进攻的“前锋”,不如说他是个“后卫”,固守的,是中国共产党的执政权。
这番论述有何根据?背后思路又是如何?就此,《立场新闻》访问了报告撰写人、《经济学人》中国线编辑 James Miles。
James Miles 是资深中国线记者。1984 年大学毕业后,他就从英国远赴香港,加入《南华早报》。1986 年,他迁至中国继续传媒工作,1988 年成为 BBC 北京办公室主任。1995 年来到香港,见证主权移交,其后返回伦敦,继续以资深中国事务分析员身分工作。2001 年,他加入《经济学人》;2014 年成为该杂志的中国线编辑。
紧贴中国多年的经验,使 Miles 的目光不只停留于习近平时代,也看到习上任前已萌生的诸多结构性问题﹕党内高层不忠、与基层疏离、社交媒体带来新舆论空间。
在与《立场》的访谈中,Miles 认为,习近平的许多政策,甚至其前任胡锦涛的一些举措,目的都在解决上述问题。由此,尽管许多人会将近年中国政治巨变归因于习近平,但 Miles 认为,中共可能在 2012 年已有共识,认为这些问题需要习近平这种领导人处理。
不过共产党走到今日的地步,在 Miles 而言还是始料不及的。在 80 年代,Miles 也曾经认为,共产党二、三十年后,有可能变得更自由。只是,在往后的日子,有几个转捩点改变了他的想法。
其一是六四。六四让他发现中共面对民众抗议,断然敢以武力镇压。于是他明白,民众压力不会能够迫使共产党改变。
后来,在 2001 年中国加入世贸前后,其全球化的步伐让 Miles 有过比较乐观的时刻;但在 2008 年,他又看到中国民族主义崛起,以及越来越多中国人为保护自身利益,对民主持怀疑态度、甚至反感。2012 年,习近平上台。至此,在 Miles 眼中,中国“和平演变、政治放松的可能性就变成零”。
Miles 认为,毕竟对中国而言,最重要还是如何保持权力。他说,近期中国对香港的所作所为,正是“一种提醒”﹕“中国共产党如果面临它认为是致命的危险,它会采取最严厉的措施来镇压”。
更何况,就结果而言这种措施(就中共看来)也没什么不好—— Miles 观察到,香港国安法实行后,许多跨国公司其实没有撤走,甚至可能有一部分企业认为,“动乱没有了,生意更好做”。这现象可能会令共产党更加坚信,它打压香港是正确。
铁腕政治不一定会赶跑外资—— Miles 认为,中共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了。他说,当年六四事件后,许多西方国家都有发言,要求释放异见人士之类;商界可不管这些,它们只看到中国的巨大市场。今日,中国对异见人士的压逼没有改变,改变了的是,它已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系。
不过在访谈末段, Miles 也说,并不是一切都在中国掌握之中。他认为中国可能低估了近年西方国家对它的反感。毕竟,90 年代初还有一部分人相信中国会发生和平演变,而“现在这种人很少了”。
至于未来走势,与许多分析家同样,Miles 认为中共最大风险还是在于权力交替。他说,就现时所见,习近平在明年的二十大后估计还会执政最少五年,但人不可永生,棒还是得交,只是,怎样交?
“如果因为什么意外原因,例如身体原因或党内政治原因,他(习近平)必须退休,甚至是个人遇难,那中国的政治很可能会面临动荡。”Miles 说。
立﹕立场新闻
J﹕James Miles
“习近平执政的时候,中国面临非常大的社会、政治风险”
立:你的“特别报告”主题是中共一百周年,但内容谈的主要是习近平政府。按我理解,你是从一个结构性角度看中共面对的问题,再看习近平怎么解决。
J﹕习近平执政的时候,中国面临非常大的社会、政治风险。要对习近平执政时期做分析,必须了解他在 2012 年面临的这些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党内高层不忠。重庆的薄熙来在习近平执政前,显然已对他构成危险。你可以说,薄熙来是改革开放以来,首个显示现代政治家面貌的人。他不是用传统党内渠道增加政治权利,而是直接和人民说话,利用社会媒体扩大影响力。他一方面打倒腐败,另一方面支持贫困群体,给他们盖新房子。全国都知道重庆有薄熙来这么一个人,都知道他关心普通老百姓的困难。
习近平担心党内可能出现分裂。1989 年天安门广场示威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党内高层斗争。党内团结是非常重要的,习近平执政时考虑的就是党内高层是否团结。显然不是。有薄熙来、周永康,还有一些其他高级领导人,显然是搞团派的。习近平担心的是这个。
另一问题是社会问题。过去大约十年,中国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社会阶层,就是中产阶级。它迅速地扩大,而且两三年前,它开始普遍利用智能手机和社交媒体互相联系。他们当中有些人关心社会、政治上的问题,有各种顾虑的人民可以利用新的电子工具组织抗议活动。习近平第二是关心这个。
第三是关心党的结构变化。在基层,共产党几乎是不存在的,因为大多数城镇居民替民营企业工作,单位里面没有共产党。他们的社区是有共产党的,但非常弱小,没人知道党员是谁。所以基层人民一般生活很少和党有接触。这等于是共产党的根基几乎消失了。所以,从 12 年到现在,他加大共产党,回复共产党的基础建设,把“红基因”注射给民营企业,回复 80 年代前党控制社会的能力。
“习近平执政以来,. . . 明显地把 80 年代谈的‘党政分开’加以否定”
立:习近平上台是 2012 年。2011 年中共 90 周年时,你是怎么写中国的呢?
J:我当年也写了一份特别报告给《经济学人》。
那时候不是专门写共产党的问题,而是整个中国面临的问题。因为十年前,共产党的问题不是很突出。当时我们并不知道党内斗争的重要性。我们已经注意到薄熙来当时比较特殊的执政方法,但他到底在党内造成什么问题,我们还不太清楚。
另外,共产党当时大概还没开始在基层加大党建工作。虽然党建工作一直是共产党非常关心的问题,但它并不是中国领导人最关心的问题。
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十年前,中国领导人自己也不那么强调共产党的作用。当然,他们强调共产党领导一切,但习近平执政以来,他不止强调共产党领导一切,也很明显地把 80 年代谈的“党政分开”加以否定,说政府和党应更加统一。去年抗疫,习近平强调的就是党的作用,而不是政府的。
立:很多人把中国近年的改变说成是和习近平自己性格有关。比如说,他想维持自己的权力,于是修改规则让自己可以永远连任。你怎么看这种说法?
J:这问题非常重要﹕到底我们看到的是和习近平自己有关系,还是党内在 2012 年时已经出现共识,就是中国面临的问题必须有一个像习近平这样的领导来处理?这问题非常难回答。
现在,我们分析中国高层内部情况比改革开放任何时候都要困难。我记得 80 年代在北京当记者的时候,我们都比较清楚邓小平是什么人,他怎么看中国问题;赵紫阳又是什么样的领导人,他和所谓保守派又有什么分歧……虽然具体细节不太清楚,但总的环境是比较清楚的。你看报纸就知道,有两种声音﹕有改革派的,也有保守派。
但现在是完全统一。共产党控制媒体的能力大幅增加。所以我们还是不太清楚到底现在看到的是和习近平个人有关,还是他做的是代表更广泛的党内高层的想法和愿望。非常难说。
“我记得 80 年代,作为外国记者,所有活动都被监控”
立:习近平上台后对中国媒体和一切的操控,是过往以来最强的吗?
J:每个年代都有它不同的环境。我记得 80 年代,作为外国记者,所有活动都被监控。你去访任何人,他单位的党的书记、社区的党的书记,马上会知道。你出门会有人跟踪,打电话也经常被窃听;但是 80 年代某程度上大的政治环境还是比较自由。这是有点矛盾的。
然后六四以后,对外国记者的镇压手段非常明显。当时我是英国广播公司 (BBC) 记者,每次出门都被跟踪,你和任何人说话都会有人靠近,像是窃听,反正是受关注。便衣到处都是。
所以你不能说现在是管控最严的时候,但可以说现在跟 80 年代和 90 年代初的环境有很相似的地方。
“中国的老百姓 . . . 越来越多人对中国政治民主化开始持怀疑态度,甚至反感”
立:如你所说,1989 年前有阵子中国是挺开放的。现在很多人聊一个话题,就是那时候外国的政治学家、媒体,甚至香港人,总体都有个共识,就是中国改革开放后,民主也会一起出现。现在的讨论焦点是,习近平上台后某程度上否定了这套想像。原来一个国家经济发展起来后,民主可以不用一起发展。
你在 80 年代有过这套想像吗?
J:当时还没发生六四和苏联东欧的巨变,很少会有分析家认为共产党会垮台。89 年后,尤其是苏联垮台后,比较普遍的想法是中共也会面临(与苏联)同样的问题。但因为中国经济迅速发展,后来又越来越少分析家认为(中共)短期内会垮台。
所以,80 年代我也是想,共产党再过 20 年、30 年,有可能会变成一个更自由的国家。可能共产党还在执政,但总的政治环境会宽松得多。不止是外国分析家,国内知识分子主要也是这么想。
立:这想像在往后的日子有无改变?
J:完全改变了。
六四以后我觉得(知识份子)形成一个共识,就是共产党面对致命的危险时,敢用武力镇压。它不像苏联或者一些东欧国家,面临危机时不敢用武力。中国共产党显然是敢用的。所以,第一,来自民众的压力不会迫使共产党慢慢改变它的政治制度。
第二,2000 年左右,中国考虑入世(世界贸易组织)的时候,还有一部份分析家认为中国加快全球化、跟国际经济接轨,可能会导致政治方面慢慢放开。我当时也是持比较乐观的态度,虽然不认为这 100% 会发生,但还是觉得政治上有可能会放松。
2008 年是个转捩点。我认为从西藏骚乱1开始,到全球金融危机,大幅影响整个中国的政治环境。第一是民族主义意识增强,第二是对西方经济和政治的普遍怀疑。之后,我们一方面看到中国经济继续增长,另一方面中国的老百姓——虽然可能还有一部份人对民主化有需求——越来越多人对中国政治民主化开始持怀疑态度,甚至反感,认为它可能会对他们目前的利益造成威胁。
以后再加上习近平的执政方式,和平演变、政治放松的可能性就变成零了。
立:在胡锦涛时代,你对政治放松的可能性又是怎么想的呢?
J:我还是觉得可能性不特别大。因为你还是要考虑,放松的话,肯定会有越来越多人,尤其是知识份子,开始探索更加自由的执政发展道路。就是说,你一放松,就会有一部份知识分子开始探索政治红线在哪。
在 2012 年还有一些人认为,习近平可能是另一种领导人,比较开明,愿意考虑政治体制改革。他执政以后,很快就有一部份知识分子开始公开要求所谓宪政,于是发生了南方周末的事件2。由此习近平很快就意识到,党内和党外的政治压力确实是对共产党的威胁。在那以后,没有人,包括我,期望共产党会真正地、持久地放松政治环境。
立:这就是为什么你在特别报告写道,“习近平 . . . 在国内外公开起弶。而他的前任胡锦涛,早已开始这样做。(flexes those sinews openly, at home and abroad. His predecessor, Hu Jintao, had already begun this process.)”所以,虽然很多人的看法是习近平上台后中国政策才较强硬;但对你来说,胡锦涛时代已经开始了。
J:对。胡锦涛最后三、四年已经开始这个发展趋势。虽然普遍还是认为,胡锦涛是个比较软弱的领导,可能较胆怯于对自由派知识分子施加压力,但其实这(强硬)趋势已经开始变得明显。
“它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考虑老百姓需求的政党”
立:你的分析似乎建制于一种假设,就是整个共产党的主要目标就是维持现在的地位。这和历史上很多政党都不同。就算是苏共,他们也很重视意识形态,例如怎么把共产主义带到世界各地;而在你的分析,中共几乎是唯一的目标,就是怎么让自己生存下去。
J:这是最重要的目标,但不是唯一。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标,就是满足最大多数,尤其是城市居民有关经济增长和改善的需求。所以它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考虑老百姓需求的政党。
至于你说意识形态的对外宣传,我觉得这并不重要。中国在国外最大愿望是创造一个不批评共产党的政治环境,而不是要西方国家变成习近平思想社会。他们知道我们对共产主义非常反感,这是不能改变的。但最起码,他们要西方接受共产党、不批评共产党,这确实和苏联不一样,苏联是想把其他国家共产主义化。
立:中国共产党的意识形态基础是从苏联借过来的。是哪个时间点、什么原因,让中国共产党失去意识形态的坚持,变成单纯是你在特别报告中形容的“实用主义”?
J:那显然是毛泽东时代各种各样政策的失败。经济崩溃、大规模饥荒、文化大革命的动乱,甚至接近内战,全是失败的。所以以后只能完全改变,放弃一些马克思主义、毛泽东主义的核心理论。邓小平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主要内容就是这样。虽然他没公开讲,但意思就是放弃马克思主义,让中国按照现实经济需求改革,而不考虑思想。
“现在香港政治环境迅速变化,那是当时没有人想到、或者是不敢想的”
立:接下来想与你谈谈香港。我知道你总共在香港待了三、四年?
J:84 年来香港,85 年走;95 年回来,然后一直到 98 年,差不多三、四年吧。
立:你在香港有什么回忆吗?记得那时候香港是什么样子?
J:我 95 年来香港,是为报道英国撤走、97 年回归的新闻。
当时印象很深的是,好多香港公民还是对六四有深刻印象,对共产党持怀疑态度。然而 97 年 7 月 1 日后,其实政治环境变化不特别大。就是说,批评政府(的声音)还是有的,比较自由的媒体还是有的,民主派人士还是没有受到明显政治压力。虽然民主化还没开始加快,但实际上(97 后的香港)和她作为英国殖民地,政治环境可以说差不多。
所以,现在香港政治环境迅速变化,那是当时没有人想到、或者是不敢想的。那时候没人想到,这么快的时间内(中共)把香港的政治环境推倒。
所以,最近这一年在香港看到的,也是一种提醒,就是说中国共产党如果面临它认为是致命的危险,它会采取最严厉的措施来镇压。它没有动用武力,但它用法律,保持它对香港行使主权的能力。它的反应跟 89 年相比,尽管方式不同,但思维方式相似。
“有可能共产党认为,现在它(对香港)采取的措施完全是对的”
立:对于香港在中国的角色,有两种看法。一种觉得香港作为中国对外门户,甚至中国官员放存款的地方,还是有很重要的地位;另一种看法认为,中国很多城市已经发展起来,如上海、深圳等,其实香港已经可有可无,把她压死也可以。你怎么看?
回:我还是认为香港的经济作用非常重要,就因为你刚才讲的那些原因。中国和世界经济往来,香港的作用非常大。中国肯定认识到这一点,只是最重要的还是政治。如果共产党觉得香港动乱控制不住,那么最重要的还是把社会稳定下来,哪怕它采取的措施可能会造成一些商人的担心。
然后,中国可能意识到,国家安全法实行以后,其实国际跨国公司没撤走。可能有一部分认为现在动乱没有了,生意更好做。所以有可能共产党认为,现在它采取的措施完全是对的。两个目标都达成了﹕社会稳定和经济繁荣。
立:西方有个讲法是企业通常不喜欢政治变化难测,中国的“人治”会影响外资兴趣。但现在我们的确看到,国安法推动之后,挺多公司比如汇丰银行,反而增强在香港的业务。
“他们(中共)可能没有完全考虑西方国家对中国最近几年的反感,也是特别大”
J:我想共产党早就意识到,西方民主自由制度有点矛盾。就是说,大家对民主和自由非常关心,但经济基础上关心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利润。
90 年代,中国改革开放加快,虽然当时很多西方政府还是经常提到六四镇压,要求中国释放异见人士等,但西方公司不考虑这个,只考虑中国市场规模大,赚钱机会多。所以现在跨国公司在香港的行为,可能不是他们没想到的。
但是,他们可能没有完全考虑西方国家对中国最近几年的反感,也是特别大﹕走向保守、走向民族主义、镇压自由派知识分子、在新疆大规模镇压维吾尔族……不像 90 年代初还有一部分人认为中国可能发生和平演变,现在这种人很少了,所以(西方)对中国的态度强硬得多。对中国共产党的怀疑,现在是西方一种主流思想,而且很有可能是持久的。我觉得他们可能没有完全掌握这一点。
立:你的特别报告最后一个部分讲未来展望。很多人分析说习近平下台,进行权力交替的时候,因为机制没有建立起来,可能会出现动乱。你怎么评估共产党往后的发展?
J:我认为这种分析是有根据的。每次面临政治权力交接,从毛泽东到华国锋,从华国锋到邓小平,邓小平第一个接班人胡耀邦被推倒,赵紫阳在 1989 年遇到同样情况 . . . 这不止是党内斗争,也是社会稳定、政治制度可持续性的问题。从 1949 年到现在,可以说只发生过一次比较稳定的政治权力交接,就是从江泽民到胡锦涛,而这也不是完全顺利,江泽民还是把军委主席一职保留了两年,这意味他自己也不太信任政治权力交接,或者他不愿放弃自己的政治权力。然后 2012 年就发生了薄熙来、周永康和习近平的斗争。
这是共产党最大的问题﹕作为一党专政的政治制度,政治权力交接是个他们完全没有解决的问题。而且,习近平看起来完全不愿意放弃政治权力。很有可能明年的二十大以后,他还会执政起码五年,甚至是更长时间。到现在,我们还看不到有什么接班人。所以,如果因为什么意外原因,例如身体原因或党内政治原因,他必须退休,甚至是个人遇难,那中国的政治很可能会面临动荡。
我觉得,在他经常提到的风险当中,这可能、甚至肯定是最大的风险。如果党内能团结,其他的风险都能控制。但如果发生分裂,就非常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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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发生于 2008 年。当时部分藏族人士为记念 1959 年武装起义 49 周年而举行示威抗议,后来演变成族群冲突,造成 18 名平民死亡。西藏自治区人民政府声称,此次骚乱是由分离主义分子挑拨,由达赖喇嘛“有组织、有蓄谋、精心策划和煽动起来的”。达赖喇嘛对此予以否认,说此次骚乱是由藏人广泛不满引起。自此以后,中国政府在全藏展开爱国教育运动,并增派工作组人员和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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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指 2013 年《南方周末》新年特刊事件。当时《南方周末》工作人员称,因受中共宣传部压力,大幅删改新年特刊中的新年致辞等内容,因而产生数个常识性错误。事件引发《南方周末》采编人员抗议,亦引发全球媒体关注中国审查制度及新闻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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