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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认识的梁国雄

2026年04月19日 10:59 PDF版 分享转发

作者: 王清營

我在读书,工作十几年。在入狱前,却从来没有去过近在咫尺的。尽管从来没有去过香港,但是,来广州的却多。尤其是在我从事工作之后,对香港的了解就更多了。首先就是要学习香港的房地产模式,每当策划产品,首选参考就是香港楼盘案例。定位,户型,楼盘案名,楼书,广告投送,样板房,售楼部设计,销售培训……都是拿过来就用。凡是香港来的,一个经理的工资比整个销售团队加在一起还多。老板对他们也是言听计从。

港资企业比大陆房企工资高,也更难进。我从学校被迫辞职,不做教师后,一心想进港资公司,但总面试失败。后来我进了香江控股,虽总部在广州,但却是香港上市,也算是半个港资吧。

我换过很多房地产公司,在广东的每个市,甚至每个县都走马观花过。我对广州的了解可能超过我的出生地河南。十几年观察下来,我体会,就食物链,或者说鄙视链来看,内地打工者,羡慕广东人,广东各地人,羡慕深广佛莞中山人。深广佛莞中山人,羡慕香港人。香港的购房者动不动就是十几套。度假酒店式公寓,主要是以香港人为主要销售对象,他们大多是由广东移民香港的,有一代,也有二代,三代。一个普通洗盘子的香港人,竟然就可以在“乡下”买度假房。

2016年11月份出狱后,我想去香港,看看自由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边控,我办了港澳通行证后,就在一个WhatsApp群里问,我想去香港,大家有没有什么地方推荐的?群里有几个香港朋友很快私信我。我之前不认识任何香港民运人士,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最热情的是唐婉清,我后来叫她清姐。我知道她名字后,在网上看到,他先生是刘山清,在广东坐牢十年,就信任她了。

在深圳出关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但想不到我竟然成功出关了。我出关后,马上给清姐发信息。清姐给我安排了住处,只要有空就带我出去走走。和她熟悉后,我才知道她是助理,是香港的核心成员,已经几十年。既然如此,我当然想去支联会看看。清姐说,很巧,今天正好要开党会,我去基本就核心成员全部可以见到了。清姐先带我去梁国雄(大家都叫他长毛,清姐也这么叫)的办公室,似乎是去取点什么东西,为稍后的党会作准备。

办公室很小,长毛不在。我2010年进入房地产行业,2014年5月入狱。前后从事了四年左右房地产工作。说实话,长毛的办公室还没有我的办公室大和新。更不用说,政府部门的办公室了,我因工作关系,不免要和一些基层官员打交道。长毛的办公室,甚至不如一个普通副科长。但是,里面却装满了书,我是个书迷。看到书我马上凑近去看,竟然有很多的著作。杂文,小说就不用说了,甚至还有两地书,鲁迅日记,鲁迅年谱,小说史略,阮籍选注等非常孤僻的著作。也包括很多鲁迅研究的书。这深合我心。鲁迅也是我喜欢的,他所有能找到的东西我几乎全都看了,甚至,连他弟弟周作人的作品也几乎搜罗尽了。最后,几乎变成追星,对他的人事关系也感兴趣起来。但是后来,我觉得越来越琐碎,太过了,尤其是鲁迅作品中的专制主义倾向,让我警惕。就中断了。这让我对长毛既有点亲切,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心情,也许是觉得他有点落伍?也许是在怀疑他有会不会受鲁迅的专制主义影响?我表达不准确这种感觉。大概有几年时间,我在网上参与讨论鲁迅与胡适的比较。我觉得中国更缺的是胡适,而不是鲁迅。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走进一个民选代表的办公室。

清姐带我去支联会党部,党部就更加简陋了,是在一个类似车库,或者是废旧厂房的地方。大概十几个人已经到了,正在开会,长毛见我到了,就向我点头致意。开会结束了。长毛走过来,热情握手。他说,已经知道我,我入狱的时候,他多次上街声援我。我表示感谢。这是我人生第一次与一个民选代表近距离接触。所以整个过程中,我一直仔细观察长毛。他没有任何官架子,与我在大陆接触到的公务人员迥然不同。他穿个T恤,运动鞋,牛仔裤。长头发,像个搞艺术的。高个头,方脸,微胖。行动轻快而潇洒,谈吐自带风流,眼神活波,机灵。是个灵活,善交际和谈吐的人。

和长毛寒暄完,他又一一介绍其他几个人。其中有几个是从广州过来的,现在香港读书。大家聊了一会儿,长毛叫我,说,你抽烟吗?我说,我抽,我们就去楼道里去抽烟。又闲聊了几句。我不记得说了什么了。总之,这种自由,闲散,和与其他党员几乎没有差别的感觉,让我印象深刻,似乎一下子体会到了自由是什么。

这是我唯一的一次与长毛见面。后面似乎还短信过几次,但是我不记得是什么事情了。

2017年,刘晓波去世,广州朋友去海边祭奠刘晓波。其中的被抓进了监狱,当时不知道会不会判刑。我与朱承志叔叔,还有另外几个朋友一起去监狱给黎学文存钱。路上写了个短文,发到了我的微信朋友圈。结果,这个随手写的一百多字的小文,竟然被长毛看到。他在香港带领支连会抗议共产党抓捕黎学文,并悼念刘晓波的时候。竟念了我的小文。我实在倍感荣幸。我猜测,原因可能是我与他一样,都是鲁迅的粉丝,而我在文章中引用了鲁迅。我附在下面:《:黎学文-敢于抚哭反贼的吊客》

黎学文是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作家,为人热情正义,我与他有过几次交往,为他的深刻折服,为他的正义感染。

当刘去逝,追求自由民主的人莫不悲痛。痛于心者多,付诸言者少。发诸文字者多,付之行动者少。因为行动就意味着坐牢。也许是数月,也许是数年。没有人能预料得到。

中国一向少有敢于抚哭叛徒的吊客,少有敢于单身鏖战的武人,见胜兆则纷纷聚集,见败兆则纷纷逃亡。这是鲁迅的悲叹!黎学文则反是,祭刘诸君则反是。虽十四亿国人中,不过这几位。但仍让我看到了中国走向自由的微茫的希望。似乎旷野中的星星火种。

我虽然如很多敏感人士一样,被打了招呼,甚至一度被看管起来。但是,并非没有一点机会。我为自己当时的怯懦而羞愧。这也让我再次体验到,追求自由的路上,勇气犹如人的骨骼,大于一切。若不做岀随时牺牲自己的准备,断行不出自由来。

王清营于广州

我所认识的梁国雄

在这个几乎没有多少人看的视频里,长毛说,在香港不用担心坐牢。他可能没有想到,他自己也会在几年后坐牢吧?他也想不到,我会在美国,正如,他当年,在我坐牢的时候,他声援我。现在,才不过几年,他也坐牢了。在他坐牢的时候,我怀着敬意和愧疚,在想办法声援他吧?我只是比他更无力,更渺小。

香港,这个东方明珠,这个与纽约,伦敦并称纽伦港的世界大都市,这个中国人自由的天花板,这个繁荣的塔尖,这个说英语的城市,这个有一百多万白人的城市,竟然就这么容易的陷落了。几乎顷刻之间。这是为什么?没有枪保卫的自由,可能不是自由。

王清营

2026年4月17日于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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