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丛:阻碍霍尔木兹海峡局势的权力之争
作者: Ines Burrell
若要达成协议,要么美国放弃其影响力,要么伊朗放弃其身份认同。
尽管霍尔木兹海峡的关闭仅持续了三个月,但这期间的漫长感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一直声称,重新开放海峡的协议即将达成,随时可能签署。他的声明曾短暂提振市场信心,但人们逐渐意识到,协议其实远未达成。近期关于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Pezeshkian)试图辞职的消息,更让人不得不接受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达成协议不仅在短期内希望渺茫,从结构上讲更是不可能的。双方的目标——即各自存在的根本理由——截然对立,除非一方彻底屈服于另一方,否则无法调和。佩泽希齐扬试图离职的传闻(尽管遭到了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的否认)与无法达成协议有何关联?这证实了许多人的猜想:伊朗的权力已高度集中在伊斯兰革命卫队手中。这种集权程度之深,以至于身为文官政府名义首脑的总统,都感到自己无法履行职责。
88位伊斯兰法学家与权力真空
谁掌握权力为何至关重要?因为任何与美国达成的协议,都必须满足实际掌权者的目标。就目前所知,伊朗国家名义上的首脑——莫杰塔巴·哈梅内伊(Mojtaba Khamenei)——在各种公开场合都彻底“销声匿迹”了。自2月28日清晨其父的官邸遭轰炸以来,甚至不清楚他是否还活着。据称,他通过手写便条与外界沟通,避开电子设备以防范潜在的暗杀企图。但这无法解释为何自那天早上以来,再无任何关于他的照片或视频流出。不过,这种“隐身”状态也消除了“专家委员会”(Assembly of Experts)那88位伊斯兰法学家同时聚集一地的必要性——若他们聚集,将成为美国和以色列的显眼目标,因为该委员会正是选举新任最高领袖的法定机构。此举还能确保继任者不至于在当选后立即遭杀害。对于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而言,设立一位看似“名义领袖”的人物是一步妙棋:如果此人总是处于隐匿状态,外界便无从知晓他是否尚在人世;而若他仅通过书面形式传达信息,卫队便可随意炮制所需的任何文书。毕竟,国家实权掌握在他们手中。
全权在握,绝不妥协
政府——即便是威权政府——往往能够做出妥协,因为其首要目标是维持政权,而维系权力有时需要灵活变通。然而,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的权力根基并非源于日常治理,而是源于其意识形态使命:输出伊斯兰革命与消灭以色列。这并非一项可以拿来交易的政策选项,而是卫队合法性的全部来源及其内部凝聚力的基石。一个背弃其立身宗旨的机构,注定无法在妥协中幸存。对于革命卫队而言,若在核计划或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做出让步,无异于自掘坟墓,导致自身走向消亡。
或许令人意外的是,已故的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在核能力问题上并非强硬派。至少在公开层面上,他曾以宗教审慎为由推迟了伊朗核武器的研发——早在2003年,他就发布教令(fatwa),禁止获取核武器。如今他已离世,这种自我约束便不再必要。
伊朗为何如此执着于获取核武器?当前的困境给出了答案:若无霍尔木兹海峡这一筹码,伊朗恐怕连浓缩铀也保不住了。若不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伊朗在与华盛顿博弈时便失去了谈判筹码——甚至无法占据上风。就现状而言,若无浓缩铀,伊朗便无法追求伊斯兰共和国所宣称的立国宗旨。消灭以色列与对抗美国——即该政权口中的“小撒旦”与“大撒旦”——绝非空洞的修辞。输出革命被写入了宪法序言;消灭以色列则是卫队既定的信条,并作为国家政策被反复重申了近半个世纪。这些原则构成了其国家体制的根本支柱——正如《独立宣言》之于美国一样。
为了维系这一梦想,革命卫队需要核武器;为了捍卫核计划,伊朗则祭出了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手段。放弃其一便意味着放弃另一,而两者皆弃则意味着放弃了国家存在的理由。然而,这恰恰是美国认为伊朗最终会做出的选择。
弊大于利的补救措施
无论美国在中东战事爆发前怀有何种目标,在伊朗政权更迭行动遭遇拙劣失败后,这些目标大多已化为泡影。时至今日,华盛顿方面仍未放弃的诉求仅剩下两项:确保霍尔木兹海峡畅通以及要求伊朗放弃核计划。即便在核问题上,特朗普政府的立场也已有所松动,从最初要求的“永久拆除”转变为“暂时停止”——不过,双方对于暂停期限仍存分歧:伊朗提议五年,而美国则坚持二十年。
与此同时,伊朗“愿望清单”上的其余要求——例如解冻存放在卡塔尔的约120亿美元资产、解除制裁、美军撤离该地区,以及作为“重头戏”的美国支付赔偿金——并未遭到华盛顿的断然拒绝。即便是唐纳德·特朗普也明白,在破坏了中东安全平衡并重创全球经济之后,他无法仅仅因为油价上涨就假装霍尔木兹海峡关闭比开放更好。坦率地说,他确实尝试过这种论调——他在“真实社交”(Truth Social)平台上发文称,美国是全球最大的石油生产国,油价上涨时美国能“赚大钱”。尽管美国石油生产商可能对当前的油价欣喜若狂(因为高油价让他们有能力大举投资新项目,而这在油价仅为每桶40美元时是不可能的),也尽管特朗普可能在情感上更亲近石油生产商而非那些在加油站承受高油价的普通民众,但他想必也明白,自己必须为亲手酿成的这场彻底灾难付出代价。
他也明白,美军为阻止伊朗获得核武器投入了巨大努力,如果此时撒手不管,那将是一场史诗级的失败。这会让他自己在支持者面前颜面尽失,而特朗普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自己形象受损。更不用说,一个拥有核能力的伊朗将导致中东地区陷入长期的动荡——无论哪个党派执政,美国政府都无法承受这种后果带来的恶名。
正因如此,霍尔木兹海峡问题和伊朗核计划是华盛顿绝不妥协的两大底线。对于其他问题,它可以采取迂回策略,甚至不惜忍气吞声或做出某种“荒谬的让步”;但在霍尔木兹海峡关闭和伊朗拥有核计划这两个问题上,它绝无退让余地。
与此同时,华盛顿若想通过发动敌对行动来巩固自身立场,时间已所剩无几。六月,由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联合主办的国际足联世界杯(FIFA World Cup)即将拉开帷幕。若此时在中东开展军事行动,无疑会给这场盛大的赛事蒙上阴影。此外,7月4日是美国建国250周年纪念日,届时在国内重启战端恐怕难以获得支持。紧接着还有中期选举,共和党预计将失去国会控制权,从而丧失通过军事手段纠正特朗普过失的能力。
静待时机
因此,双方都在试图耗尽对方的耐心。伊朗似乎效仿了俄罗斯的做法,假意进行谈判,寄望能安然撑到11月的中期选举,且无需做出任何实质性让步。
特朗普政府也在静观其变。美国对伊朗港口实施了力度有限的封锁,意在通过消耗战迫使伊朗放弃抵抗。
如果伊朗国内的权力格局发生变化,这种结构性的僵局或许会出现转机。但就目前而言,除非其中一方出人意料地妥协并改变目标,否则双方截然对立的目标根本无法达成折中方案。要么伊朗放弃其立国之本,要么美国放弃其在全球的影响力——二者必居其一。
伊内斯·伯勒尔(Ines Burrell)是一位常驻英国的地缘政治分析师兼政治风险顾问。她出生于波罗的海地区,拥有埃克塞特大学国际关系学位,长期撰写有关欧洲安全与俄罗斯议题的文章,并提供相关时事评论。
- 🔥免费PC翻墙、安卓VPN翻墙APP
- 🔥灵魂之谜|中华文化|治国大道
来源:American Purpose/议报


脸书专页
粉丝交流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