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消费支出下滑恐加剧经济放缓

中国经济放缓正在给昔日可靠的增长引擎——中国消费者带来越来越大的压力,这可能加剧目前正在扰动全球市场的经济低迷。
在中国经济失稳和中美贸易战双重打击下,中国消费者信心减弱,因而减缓了消费开支。与此同时,居高不下的房地产价格继续攀升,教育和医疗资源不足也推高了生活成本,令形势雪上加霜。在这种压力下,人们开始推迟购买大件商品,并在非必需品消费上降级。
中国已不再仅仅是世界工厂,同时也是许多消费品、奢侈品和耐用品的最大市场,这是因为中产阶层不断壮大,购买力增强。但随着中国消费者减少开支,受到冲击的不只是中国这个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还波及了全球,从石油生产商到电子产品制造商再到旅游服务,没有哪个领域能独善其身。
苹果公司(Apple Inc., AAPL)是本周最新发布业绩预警的企业,该公司将iPhone销售收入的大幅下滑归咎于中国经济迅速放缓。福特汽车公司(Ford Motor Co., F)和通用汽车公司(General Motors Co., GM)也公布双位数百分比销售降幅,过去一年,美国和海外车企都遭遇了类似的销售滑坡。
此前在强劲的消费支出带动下实现迅猛增长的电商巨头也开始减速,阿里巴巴集团(Alibaba Group Holding Ltd., BABA)下调了收入预期,京东(JD.com, JD)公布活跃用户数量下降。阿里巴巴执行副主席蔡崇信(Joseph Tsai)去年11月份对记者说,如果人们不买新公寓或新房子,他们也不会买电冰箱。
以Zhang Zhihong和她在科技公司做高管的丈夫为例。他们每个月还房贷的支出将近3,000美元。去年她从北京一家智库辞职,想找一份离家近的工作,好照顾三岁的孩子,他们本打算换掉家里那辆斯巴鲁(Subaru) XV跨界车,现在决定暂时不换了。
Zhang Zhihong说,她以前花钱很随意,但有了孩子又辞了原来的工作,大笔开销肯定要三思了。
消费者本应该是未来若干年中国经济增长的引擎。在过去10年来的多数时间里,中国消费者支出都达到了两位数增幅。 中共领导人希望消费能提振经济增长,试图让日益饱和的经济向服务业转型,减少对高投资的基础设施和高污染的工业领域的依赖,这些领域造成的债务和污染问题相当严重。
政府控制高房价和抑制债务水平上升(主要是企业债务)的政策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增长放缓,并且正进一步侵蚀经济增长。美中贸易争端也是一个原因,美中两国目前对占彼此贸易额60%的产品加征惩罚性关税,给本国企业和海外市场注入了新的风险。
国海证券(Sealand Securities)经济学家樊磊说,人们一直认为,凭藉与全球其他地区的联系,中国经济增速即便放缓,也会继续保持扩张势头,但中美贸易摩擦让人们放弃了这种看法。他表示,现在人们担心中国将与全球经济脱钩,这种担心导致消费者缩减开支。
去年大部分时间,中国零售额增速都处于放缓状态,11月份零售额增速回落至8.1%,为超过15年来最低水平。去年消费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四分之三,据中国商务部官员王斌称,今年的贡献率将降至略低于三分之二。

去年1-11月,中国汽油价格同比上涨近14%。中国江苏省连云港市的一个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在给车加油。
最近几个月来,中国对工厂和建筑等项目的投资增速也创下了至少25年的最低水平,后来趋于稳定。制造业新订单减少,11月份大型企业(主要是国有工业企业)利润出现三年来首次下降。
中国政府拥有提振经济的政策工具,并且迅速做出了回应。最近几个月,中国政府批准了铁路等一些在两年前经济增长较快时期搁置的基建项目。许多经济学家预计,今年中国政府将扩大赤字支出规模, 中共领导人上个月还推出了给企业和家庭进一步减税的措施。
去年的经济增长率可能达到政府设定的6.5%左右的年度目标,至少官方统计会如此,许多分析师预计,政府会小幅调低今年的增长目标。
许多经济学家认为,实际增长率远低于此,一些人估计中国经济增速只有官方数字的一半左右,因为出口商、制造商和其他企业在内需疲软之际紧缩开支。随之而来的裁员前景、加班时间减少和奖金下调等因素可能会进一步削弱消费者信心,形成恶性循环。
野村证券(Nomura)中国经济学家周四在一份研究报告中指出:“经济放缓正在加剧。”他们举了秋季工业产量下降的例子,称上个月可能延续了这种下降势头,并预计还会持续好几个月。麦格理集团(Macquarie Group)经济学家胡伟俊(Larry Hu)表示,经济低迷还在继续,今年上半年可能会看到更多更糟糕的数据。
中国消费者,尤其是城市消费者感到压力很大,这让经济快速获得提振的前景愈发暗淡。去年1-11月,汽油价格同比上涨近14%。同期医疗费用上升4.5%,是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升幅的两倍多。鸡蛋和其他杂货价格涨幅高达13.2%。
在日常生活成本上升的同时,住房(无论是租房还是买房)占到开支的很大一部分。官方数据显示,住房成本占到全国家庭总支出的20%左右,而北京和上海的比例还要高,在30%以上。官方数据显示,去年11月,全国70个城市房价平均同比上涨10%以上,小城市涨幅最大。销售开始陷入停滞,房地产投资也止步不前。
缩减开支最初表现为储蓄减少和神经紧张。最近几个月曾有开发商下调新楼盘价格引发抗议的事件,降价激怒了担心房价崩溃的业主们。
中国央行数据显示,截至9月底,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偿总金额同比上升33%。西南财经大学(Southwestern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教授甘犁牵头的一项年度家庭调查显示,2017年结束时,约40%的中国家庭当年没有存款。
企业也注意到消费者支出下滑,尤其是非必需品支出,这形成一种循环,即销售额降低迫使企业提供更多折扣,进而可能损害其利润。在中国东部城市镇江的一家上海老庙黄金(Shanghai Lao Miao Jewelry)门店,店员Yang Ling表示,商品不好卖,就算顾客想买,对价格也更加挑剔。
这位29岁的销售组长说,过去很少有顾客会讨价还价,但现在讲价是常事。她表示,即使推出了打折促销,她负责的门店去年“光棍节”的销售额也只有2017年的一半左右。“光棍节”是促销力度很大的“双十一”购物节。
42岁的Zhao Yanwei预计,他和当公务员的妻子今年的收入都不会有太大增长。Zhao在北京拥有一家图书、报纸和手册印刷公司。虽然不需要新车,但他想换掉正在用的iPhone6 Plus手机。Zhao说,他可能会选择国产品牌,比如华为(Huawei),只是出于成本考虑。
Zhao说,国产品牌或许不像iPhone那么耐用,但两者差价很大,所以国产手机仍有优势。Zhao和他的妻子以及一个九岁的孩子住在廊坊——这里通常被视为北京的“睡城”。
就中国经济而言,苹果公司的麻烦超出了消费者层面。中国市场对苹果公司销售额的贡献率接近20%,中国中产阶层及富人对苹果高端设备需求很大,与此同时,苹果公司大部分产品的最后组装也在中国完成。
苹果公司在中国直接雇用约1万名员工,其中包括零售人员和工程师。该公司还间接带动了300万中国人就业,他们或供职于其他销售苹果产品的商店,或在苹果公司供应商处工作,生产零部件以及组装销往世界各地的最终产品。
苹果手机需求下降已经波及全球最大的iPhone组装基地,也就是富士康科技集团(Foxconn Technology Group)位于郑州的一家工厂。一位知情人士称,该工厂目前没有让工人加班组装三款新iPhone,即XR、 XS和XS Max。
工人不再加班与过去许多年生产高峰期的典型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知情人士称,最近几个月来,在加班时间被削减后,已有数千名工人自愿离开这家郑州工厂及富士康的其他设施。富士康称,他们会定期评估人员配备水平,根据季节和消费需求等因素进行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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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华尔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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