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有一部纪录片全网爆火,豆瓣评分飙升至9.7分。
这部被网友称为“现实版《活着》”的片子,获得了一个“史上最悲伤的纪录片”的名号。
影片通过关野在5年间几度来拜访这个家庭的经历,记录了时代浪潮冲击下,游牧民族所面临的残酷现实。
片子的开头,是关野说的一段话:“吸引我的孩子都有共通点,他们独立自主,不需要成人的认可赞许。”
关野遇见普洁时,她正在草原上熟练地骑着马赶着牛群,小小的身影写满了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
普洁的妈妈只能独自外出去寻找这些失窃的马儿。距离她出发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仍然没有什么好消息传回来。
在依靠畜牧业支撑家庭收入的游牧民族中,丢掉这些马匹就相当于丢失了一大笔钱财、耽误了生计,这对于并不富裕的普洁一家而言,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外婆兀自坐下,凝重地说道:“这要我们怎么活下去?”
蒙古包内昏暗的光线投射在外婆的脸上,照映出外婆脸上面对客人露出的礼貌笑容,和内心里几乎要翻腾开的愁绪。
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她清楚地明白,这些偷马贼很难被抓到,他们总是昼伏夜出,神出鬼没。
被问起普洁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等问题时,外婆一扫愁容,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她说草原上的牧人都很好,大家会帮着她找马,也有人家会让她寄宿。
说尽管马儿还没有找到,但她依然会继续找的。
还会非常热情大方说着“这匹最乖的马送给你,关野”,并很可爱地问道:“不能骑去非洲吗?”
而他们乐观的原因,或许就在于:年长的一辈希望努力培养下一代,让他们能够走向更好的人生道路,不用像自己一样辛苦。
那个道路就是教育。
外婆在介绍普洁时就曾提到,小普洁或许来年就会去上学。这位充满智慧的老人家说:“没有人知道蒙古将来是不是可以只靠畜牧业,接受教育好过靠放牧为生。”
在别的小孩提起上学就会哭鼻子、需要家长百般宽慰时,小普洁一边盯着不远处自家的牧群,一边说:“一分钟没有看好这些动物,它们会把蔬菜都踩坏,到时候我的麻烦就大了。”
“照顾牛羊根本没有出息,我连学校教什么都不知道。”
被问到毕业之后想做什么时,普洁心中似乎早就有了答案,她说:“老师。”
想当老师的理由也很简单:“我想念书给大家听。”
但总有些时候,她还是会让人恍然记起:原来她也是一个才6岁的小朋友呀。
比如看到一个月未见的妈妈,她会开心又羞涩地黏在妈妈身边,此前没有过多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抑制不住的笑容。
就这样,关野结束了与普洁一家的第一次见面,开始继续自己的探险路,临别时,外婆慈祥地笑着,邀请关野来年春天还要再来,那时候正是生小羊羔的时候哩。
我们都很好。
有没有安然返回日本呢?
我们今年冬天过得很开心。
天气虽然冷,你的黑白花马依然平安度过。
我们还没找到失窃的马。
普洁今年要上学了,她很记挂你。
又是新的一年,祝你和你的亲友都健康快乐。
请找人翻译成日文。
下次再见咯!
珍重。
次年春天,在这个会有小羊出生、生机勃勃的季节里,关野如约来到蒙古,来见这些说好“下次再见”的朋友们。
他还记得普洁想要玩游戏的心愿,担心万一普洁沉迷电子游戏会害了她的关野,买来的是可以玩小游戏的玩具。
普洁却岔开了话题:“外婆吗?她和舅舅放羊去了。”这个时候的普洁,依然如同初次见面时那样,老成,稳重,严肃。
舅舅说,普洁的爸爸去了首都打工,这和上一次见面时普洁家人介绍的情况一样。只不过这次提到普洁的妈妈时,舅舅说道,她也进城了。
来源:英国报姐
关野问:“她会回城吗?”舅舅只是低了下头,没有回答。
于是,等到外婆回来后,关野再一次提起:“听说普洁的妈妈进城了?”
这一次,外婆说了实话:
原来,普洁的妈妈某天去往一个曾经帮他们找马的男孩家,男孩的母亲生病了,她前去看望。
不知道是因为天黑,还是因为骑的马儿的脾气太差,那天很不幸的是,马在冰面上滑倒了,将妈妈重重地摔在地上,另一只马又从她身上狠踏过去。
普洁的妈妈回家后就说起身上很疼,但因为看起来并不严重,也就没有去医院检查。对于这些操劳一生的人而言,身上疼了,咬咬牙也就扛过去了。
家人急忙去叫救护车,请求医院派人接妈妈去救治。一天,两天,三天……他们始终没能等来救护车。
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叫车把妈妈送去医院。这时,距离她遭遇落马事故,已经过去12天。
可是即便好不容易赶到了医院,普洁的妈妈也没能获得治疗。因为她没有保险,难以支付医疗费用,医院将她拒之门外。
被赶出医院的那天,她在无尽的疼痛和等待中撒手人寰。
那个看到妈妈就会褪去小大人的模样、露出害羞笑脸的普洁再也没有了妈妈。
那个笃定地说要把孩子送去学校学习、说着“她一定对很多东西都很感兴趣吧”而后陷入沉思的妈妈,再也不能看到孩子走进校园的模样。
而按照蒙古的风俗习惯,妈妈刚去世的三年内,普洁都不能去妈妈坟前祭拜,因为他们那里有一个说法:子女的泪水,会淹没父母转世的路。
普洁在家里哭了十几天,直到舅舅回来才稍微好点。
不仅如此,外公也在这一年里去世。曾经热闹的蒙古包里,显得有些冷清和空荡。
那两年,蒙古草原遭受严重的干旱和暴风雪天气,饥寒交迫之下,575万头牛、马、羊和其他牲畜死亡,草原上尸横遍野,农牧民的生活也遭受严重损失。
但是,生活仍然在继续,草原人民的乐观与热情再一次感染着他。
关野离开时,外婆还准备了一大袋的肉递给他,让他带着作为路上的口粮。
只是,这个愿望却再也无法实现了。
外婆的脸上,却早已不复过去的笑容。
自然环境的恶化、社会的变迁、生存的挣扎与死亡的突如其来,落到每一个个体身上,便使苦难变得具像化。
平实的镜头语言,承载着普洁与家人的命运与时代悲剧,沉重,压抑,无法喘息。
很多人在观看这部纪录片之后被普洁一家的故事深深打动,他们募集了资金交与普洁的家人,想要帮助他们改善生活,摄制组也通过放映会等方式筹款。
幸运的是,大家看到,2011年,患有高血压的外婆身体状况还不错,弟弟也已经进入高中。
正因如此,观影后,大家记得的不仅仅有那些苦楚,还有第一天上学时,普洁头上随风飘扬的红艳艳的小花。
来源:英国报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