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残忍,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阿合奇县苏木塔什乡的老人库尔马西·胡特曼,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
他这辈子最难忘的画面,不是哪一次成功的狩猎,而是把一只养了七年的鹰放回雪山那天——手臂上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柯尔克孜人管这叫"约定",鹰养到五到七岁就得放归大自然,让它去繁衍后代,谁也不能违背。
可就是这样一群把鹰当朋友、当家人的人,当初为了让金雕俯首认主,却要对它下一场足足七天七夜的"狠手"。这门手艺,就是让无数人听了直咋舌的"熬鹰术"。
利爪穿颅显凶悍,箭无虚发定江山
先得说清楚,游牧民族为什么非得驯服金雕不可。在整个鹰的大家族里,金雕是当之无愧的顶流。
成年金雕两翅展开平均超过2.3米,体长能到一米,体重差不多十公斤,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这么大的块头,配上一双能锁定草原上一丝风吹草动的眼睛,简直就是天上飞的杀器。
它锁定猎物之后收翅俯冲,那一爪子下去,力道大到能直接扎进猎物的头骨里,狍子、狐狸、野兔,被它盯上基本没跑。草原上讨生活不容易,天当被、地当床,能补充体力的就是这些奔跑在草场上的野物。
与其自己费尽力气去追、去堵,倒不如驯一只"箭无虚发"的空中猎手替自己干活。这笔账,游牧先民早在几千年前就算明白了。
摇绳彻夜磨傲骨,一口兔肉认新主
驯鹰其实分捉鹰、熬鹰、驯鹰三步走,最折磨人、也最折磨鹰的,就是中间这个"熬"字。抓到金雕,头一件事是拿绳子控制住它杀伤力最大的爪子,再给它戴上专门的眼罩挡住视线。
这眼罩在哈萨克语里叫"托马哈",用熟牛皮做的,讲究的驯鹰人还会照着鹰的大小量身定制。眼睛一蒙,金雕就懵了。
你想啊,它看不见、抓不牢,绳子还软软地晃,怎么都站不稳。它刚想歇一口气,驯鹰人就在旁边扯动脚上拴的绳子,让它根本没法休息——所以哈萨克族的熬鹰又叫"摇鹰"。
这活儿熬的哪只是鹰啊,人也一样遭罪。老辈人有句俗话:"紧七慢八,十天到家",意思是快的话七天,慢的八天,要是十天还没熬成,这鹰就别指望了,只能放回野外。
这几天几夜里,人得寸步不离守着,不让鹰睡,自己也不敢睡。人只要打个盹松了劲,前头受的所有罪就全白费了。
这哪是驯鹰,分明是人跟鹰、人跟自己身上那点犯困的软弱较劲。不过话说回来,也没那么绝对。
等它睡醒了,肯不肯吃驯鹰人递过去的那口鲜肉,就成了成败的分水岭。吃了,熬鹰就算成了。
这口肉还有讲究,不能喂家禽家畜的肉,不然它以后会去祸害家里的鸡鸭牛羊,一般都喂兔肉。就这么一口兔肉下肚,那只曾经在天上称王称霸的金雕,才真正把这个人当成了自己的主人。
熬鹰只是开头。想让它乖乖听话去打猎,后头还有更磨性子的活儿。
每抓到一次"猎物",就立马奖一块肉,日子久了,金雕才真学会人想要的那套打法。这一磨,往往就是一整年。
昔日谋生今护脉,雄鹰展翅富边城
你可能会问,这么残忍的手艺,放到今天还行得通吗?这确实是个绕不开的现实问题。
金雕人工繁殖极难,传统驯鹰用的鹰几乎全来自野外,背后牵扯的偷猎和买卖,对野生猛禽种群的伤害没法估量。所以如今在咱们国家,单纯为了打猎去私自驯鹰早就被严格管住了,只有依法申请、拿到许可、以文化传承为目的,这门老手艺才能名正言顺地传下去。
在阿合奇——这个被称作中国"猎鹰之乡"的地方,驯鹰早已从生存技能变成了吸引八方游客的金字招牌。就在不久前的猎鹰文化旅游季上,一只只雄鹰傲立在驯鹰人的臂膀上,清亮的鹰笛一响,摄影师和游客的快门就没停过。
这一季下来,当地累计接待游客5万人次,100家商户一起发力,文化和旅游消费规模冲到了1144.10万元。传承人铁木尔别克·居马吐尔地掏心窝子地说,他们靠表演驯鹰、参与服务拿收入,年底还有分红,游客越多,日子就越红火。
在阿合奇的猎鹰节现场,一支由21个共同生活奋斗在这片土地上的多民族组成的民族团结方队成了全场焦点,活生生就是一幅"中华民族一家亲"的画面。老人们守着祖辈传下来的技艺,年轻人则拿起手机、开起直播,让猎鹰文化"活"在镜头里、"火"在网上。
为了让这门手艺后继有人,阿合奇县还专门协调增补了50名州级驯鹰习俗代表性传承人,给这份老遗产注入了新鲜血液。其实这门手艺的分量,早就被看见了。
他从1964年就跟着别人学养鹰,二十二岁那年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只鹰,从此这辈子就再没离开过这些翅膀。在阿合奇这块土地上,像他这样的养鹰人一茬接一茬,把长辈手把手教的本事,稳稳当当地传给了下一代。
熬鹰这七天七夜,从外人看确实够狠、够残忍。可当你真正走近这群人,会发现那份"狠"的背后,是几千年里游牧民族跟大自然一次次搏斗、又一次次和解攒下的活命智慧。
来源:墨珑甲说